暗涌 第5章 第 5 章

操场和教学楼还有些距离，中间隔着篮球场和乒乓球桌。江帆尽不想在太阳下待太久便小跑回了教室。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其它初一年级在四楼上自习，整栋教学楼安安静静的。江帆尽推开后门走进教室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教室最后一排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耸动。

江帆尽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刘力行大约是太投入了，直到把手里夏启枫的水杯重新塞好，转过身才发现门口站着个人。他脸上闪过惊愕，又很快镇定下来。

“你看见什么了？”刘力行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

江帆尽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准备拿作业本。经过夏启枫的座位时，目光在那个明显被动过，水还在杯身里轻轻晃动的水杯上停留了一瞬。江帆尽确定了，刘力行在水杯中加东西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应该会让夏启枫难受。

刘力行跟过来，一只手撑在江帆尽的桌面上，俯下身来：“江帆尽，我劝你当没看见。”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威胁，“你也不想惹麻烦，对吧？”

江帆尽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其他同学大概还有十几分钟才会回来。他确实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想起夏启枫总是在他面前扬起笑容的脸……

接近傍晚的阳光开始变得柔和，照在刘力行充满恶意而扭曲的脸上，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更像是某种被嫉妒和恶意喂养长大的东西。

“你放的是什么？”江帆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

刘力行咬牙笑了一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少操心别人的事。”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看了江帆尽一眼，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江帆尽看着刘力行远去的背影，还是打破了准备提前走的计划，坐在教室等夏启枫一行人上完体育课回来。

几分钟后，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最先推门进来的是张浩然，他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喊“渴死了，渴死了”。然后是两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讨论刚才那场球。少年人们纷纷涌进来，瞬间填满了教室的空旷。

夏启枫是夹在人群中间进来的，校服外套绑在腰上，纯白色球衣领已经被汗浸湿。他的脸上还挂着运动后的薄红，笑着跟身后的同学比划着刚刚在球场上没有发挥好的动作。

张浩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拧开自己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他看见夏启枫还在跟人聊球，伸手去够夏启枫桌上的水杯，嘴里嘟囔着：“你不喝吗？我替你喝两口……”

夏启枫闻言回头，抢过张浩然手里的水杯，拧开杯口就想往嘴里灌，江帆尽看着那个透明的杯身里微微晃动的水光，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会怎样，但他知道如果不说，夏启枫真的会喝下去，他不确定能不能原谅自己袖手旁观。

一只手伸了过去，稳稳地按住了杯口。

“别喝。”江帆尽的声音不大，语调一如既往地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刘力行在里面加东西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沉默寡言的江帆尽身上。

江帆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垂下眼睫，转身走出了教室，把身后那片骤然炸开的窃窃私语关在了门后。他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一件“不像自己”的事，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后悔。

“这里面还真加了东西。”夏启枫对坐着的张浩然和围绕在他身边的一群同学说道。

“靠！”张浩然发出愤怒的声音，“刘力行这小子真阴险啊，老夏你等着！明天我就要让这件事传遍校园，初中部和高中部都得知道！让这小子的名声发烂发臭！”

夏启枫无奈耸肩，无所谓道：“算啦，不用和这种人计较，显得我们很在意他一样。”他想快点去找江帆尽，“我先回去啦，今天家里有事！”说完夏启枫一溜烟的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只留下依然愤愤不平的张浩然等人。

江帆尽刚锁好体育器材室的门就感到身后有人靠近，回头发现来人是夏启枫。他有些吃惊，显然没想到夏启枫会过来找他。

“那个……刚刚谢谢你啊。”夏启枫依旧笑得灿烂，像个温暖的小太阳，仿佛刚才的那点插曲没有对他造成一点影响。“没事，举手之劳。”江帆尽淡淡的回应夏启枫。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其实我发现了，我们俩顺路。还有……”

江帆尽感觉自己惹了个话痨，不过心里也涌上一点开心，他终于也有朋友了吗？

此后的日子里，夏启枫就黏上了江帆尽，干什么都要带上江帆尽一起。其实江帆尽不在乎体育课有没有人和自己组队，但夏启枫在乎。江帆尽也不在乎放学回家的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但夏启枫在乎。

此前，夕阳只会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现在，拉长的身影旁边又多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江帆尽那颗沉寂的心也逐渐被炙热的友情融化。

在初二秋天的一个傍晚，两人回家有点晚。最近老师上课讲到了火烧云，夏启枫对此非常感兴趣，非要拉着江帆尽到他新发现的秘密基地看完日落再回家。

在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两人之间依旧是夏启枫絮絮叨叨，江帆尽偶尔回应几句。走着走着，两人眼前的视线突然被出现的几个人挡住，为首的人面露凶光，嘴里叼着根还没点着的香烟，手臂上蜿蜒着歪歪扭扭的纹身。

为首的混混歪着头，眯着猥琐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两个少年。

“就是这两个？”他侧过头问在他身后缩头缩脑的刘力行。

刘力行从混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用手指了指江帆尽和夏启枫：“对，就是他们。大哥，那个白一点的狠狠教训他一顿，旁边那个嘴欠的多打几下。”夏启枫皱起眉头，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江帆尽身前。

“刘力行，上次的事情我就没和你计较！你居然又来找我们麻烦。”夏启枫的声音里少见地带了怒意，“你还要不要脸？”

“闭嘴！”刘力行涨红了脸，“要不是江帆尽还有你那狗腿朋友张浩然，老子至于在学校被议论那么久吗？”

刘力行想起上次就恨得牙痒痒。给夏启枫杯子下完料的第二天，他刚跨进教室就收到了周围无数道带着鄙夷的目光，连平时和他玩的几个人，见到他也避之不及。他心想这群狗腿子，平时叫大哥，一出事就不认人！

他气恼的埋头坐回位子上，耳朵却仔细听着周围人窃窃的谈话。直到班里几个女生议论起来丝毫不避讳，他才知道自己在夏启枫水里加清洁剂的事被江帆尽捅出来了。而且张浩然那个死喇叭还在学校四处宣扬，现在大家明里暗里都看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