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熠三人虽然没有刻意接近江帆尽,但江帆尽知道他可能暴露了。有双慵懒的眼睛总会时不时的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打量。不管自己在做什么,暗处总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
江帆尽心里有苦说不出,是自己那天中午太不小心了,被那三人发现了端倪。他只能尽量表现的和正常高中生没什么两样。但长期被人类的食物侵蚀,他的身体快承受不住了。
有赵熠三人在,他最近不敢动用本源之力和圣水压制,中午吃完饭后也没有去催吐。夏启枫还打趣说他的肠胃病终于好了。只有晚上到家,他才能抱着马桶倒出胃里的食物,无论怎么刷牙,口腔里总萦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酸腐味。
这天下午江帆尽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被攥紧,却停在半空,他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午饭陪夏启枫吃的那些食物正在胃里翻江倒海,像一块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胃底,搅得他一阵恶心,连带着胸口都隐隐作痛。他不敢吐,赵熠就坐在旁边,林箐飏和圭于影也在后面,有任何异常的动作都可能被那三人捕捉。
他只能硬撑着,指甲掐进掌心,嵌进肉里,甚至冒出了一丝血迹。用疼痛转移注意力显然不是办法,江帆尽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被他用袖子不动声色地蹭掉了。
赵熠的鼻尖耸动几下,仿佛捕捉到了从江帆尽手心里传出的淡淡血腥味。他偏过头,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江帆尽,他这个同桌肯定有问题!
江帆尽也感到了那股让他心里发毛的视线,但眼下的痛苦让他无法再维持“正常”,指甲在掌心掐得更深了一点。他想,掌心的血腥味可能已经被赵熠捕捉到了,但只要不表现出心虚,这点味道不足以让赵熠确认什么。赵熠的嗅觉再灵敏,也闻不出一个“可能受伤了的普通学生”和“五族”之间的区别。
夏启枫发现了他的不舒服,避开老师的目光笑着递过来一颗糖:“小江你脸色好差,吃颗糖缓缓?”
“谢谢。”江帆尽接过糖,放进口袋里没有吃,他怕自己连这颗糖都咽不下去。
“没事,”他说,“有点胃疼。”
晚上江帆尽就借口“家里人生病了”向吴老师告假。吴老师看他脸色确实差得吓人,没多问就批了,他已经等不到周五了。
源泉家族的本部位于洛山市郊外的月湖山庄,比较隐蔽很难找到,只有源泉家族的人催动本源之力才能感应到具体位置。江帆尽慢步走进家族大厅,三位长老早已等候在此,用审视的目光迎接他的到来。
“帆尽,净光碎片可有消息了?”大长老江羽白端坐在主位上,声音平淡却带着压迫。
“还没有。”江帆尽低头垂下眼眸,语气轻松如常。“洛山中学范围太大,溯光碎片的感应时有时无,我还需要更多时间。”
“更多时间?”二长老江羽清冷哼一声,“暗焰家和寂林家、磐岩家的三个小子已经找上门了,你还有时间磨蹭?”
“正因为他们在,我才不能轻举妄动。”江帆尽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直视眼前的长老,“一旦我的身份暴露,暗焰就会确认源泉介入了这件事。到时候,我们连暗中行动的机会都没有。”
三长老江羽松微微点头:“帆尽说得有理。但,你的圣水消耗得很快吧?”
江帆尽闻言收紧手指,但神色依旧的回答:“嗯。”
“你的人类朋友,叫夏启枫的那个。”江羽松端起茶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听说你为了不暴露身份,每次和他吃饭都硬吃下去,再去催吐?”
“帆尽,我们没必要和一个人类产生羁绊。”江羽白开口,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你是源泉家族的继承人,你的任务比和一个人类的友谊重要得多。”
江帆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到源泉家族的密室补给完圣水,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半个月没回来,房间里的地板都落了一层薄灰。
江帆尽摩挲着装有圣水的金色瓶身喃喃道:“我的任务……比友谊重要……”对啊,他是为了成为源泉家族的继承人才去洛山中学的,现在自己的所做作为又算什么呢?他攥紧了手里的金色瓶子,而且父母的死似乎也和净光碎片有关……。
但夏启枫对他而言……,江帆尽闭上眼睛,思绪回到了刚认识夏启枫那会。
夏启枫是一个开朗又细腻的人,能和周围的人很快打成一片。他本身是很温暖的性格,从初一刚入学时起,就一直能注意到在角落里沉默寡言的江帆尽。
江帆尽想起开学第一天夏启枫尝试和他搭话时,他并没有给夏启枫好脸色。被冷言拒绝的夏启枫也不恼,不像其他人一样不再理他,或者在背后骂他假清高。因为这些原因,其实自己一直都不排斥夏启枫的靠近。
他们关系的转折发生在某个午后,初中生是最喜欢拉帮结派,呼朋唤友的阶段。好像一群人抱团孤立一个人会显得他们更像社会化的大人。
当时在班上有个叫刘力行的男生总看江帆尽不顺眼,他仗着家里有点小钱总喜欢拉拢班上的男生孤立江帆尽,但是因为夏启枫的存在他并没有成功。学生们总是喜欢夏启枫这样阳光开朗,对周围的人都彬彬有礼的男生,所以刘力行连带着夏启枫也一起记恨上了。
每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江帆尽是五族,就算饮用了圣水可以在阳光下出现,身体还是会本能的排斥阳光,他一向不喜欢那种皮肤上细密的轻微灼烧感。体育课点完名后他会以皮肤对阳光过敏为由,坐在树荫下看夏启枫和班上的同学活动。
江帆尽半阖着眼,用余光追寻着一件件白色球衣在绿茵场上的移动轨迹。午后灼热的阳光霸道的越过树叶打在他身上,皮肤上那种细密的灼烧感又开始了。
江帆尽嘴角微动,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不该坐在这片树荫下看他们,这群人的青春期是燥热的、鲜活得发烫。而他坐在旁边,像一只闯入人类世界的冷血动物,安静克制地观察着另一种形态的生命。
江帆尽把手插进裤兜,用指尖碰了碰口袋里的钥匙,顺便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下课。最近体育老师的妻子住院了,每晚要赶回家照顾,拜托他在晚上放学后锁上体育器材室的门。
想着自己一直在体育课休息老师没有为难他,反而对他颇佳照顾便应允了。江帆尽想着站起身来,用手拍了拍校裤上的灰,准备提前回教室拿他落在抽屉里的作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