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暗门 > 第5章 chapter5

暗门 第5章 chapter5

作者:瑟莱恩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1 17:28:49 来源:文学城

这天晚上,陆起睡的早,腰一沾地就睡着了。

温迎坐在床沿,拿着那些毛线,又开始织了起来。他没仔细量过陆起的手,只是凭着给他擦药时的记忆,估摸个大概来织的。如果今天晚上织不完,明天陆起的手就又要裂开渗血了。毛线在指间绕得更紧,针尖偶尔扎进指尖,他也不擦血。

窗外是猎猎作响的寒风,眨眼间,也入冬了,他来这里也快一个月了。

温迎把织好的手套翻过来,检查有没有漏针。右手那只还差最后几行收边,他摸了一下长度,应该够到陆起的手腕。再往上一点,能盖住那些新旧交叠的伤口。

针尖穿过线圈,他忽然停住。

陆起的呼吸声变了。不绵长平稳了,而是变得带着一点压抑的抽气,像是疼狠了,又像是别的什么。温迎侧耳听了听,把毛线放到枕边,摸索着爬过去。

“哥?”

陆起没应声,呼吸声却是骤然一紧。

温迎的手碰到他的肩膀,陆起在抖,整个人都在痉挛,肩膀绷得像块石头。温迎慢慢往下摸,摸到他的手臂,再往下,是陆起攥成拳的手,指甲陷进掌心,硌出一排月牙。

“做噩梦了?”

陆起还是没说话。温迎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他手背上,一滴,又一滴。他愣了一下,随后把手翻过来,用掌心去接。

“……对不起。”陆起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吼你。”

温迎坐在黑暗里,手指轻轻收拢,握住陆起受伤的手。他的手很烫,全是汗和血。

“你吼得对。巷口确实不安全。张婶家的狗今天没叫,要是叫了,我往哪跑都不知道。”

陆起的肩膀塌下去一点。

温迎又说:“但我不后悔去。你手疼,我知道。你腰疼,我也知道。你搬一百多袋水泥,腰要弯一百多次,晚上躺平了都睡不着。这些我都知道。”

他把陆起攥着的手一点一点掰开,摸索着,把那些月牙形的印子用拇指揉平。

“所以我得去。我得让你知道,咱们俩,不是你一个人扛着。”

陆起许久未说话。黑暗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温迎躺着,脸埋进臂弯里。

这时,他很低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梦见我妈了。她问我,怎么把弟弟养成这样了。我说我没养,他自己长的。她说那你怎么不拦着,让他去巷口坐着,让人看笑话。”

温迎的手抬起来,碰到陆起的背,拍了拍。

“哥,别人笑话我我也看不见。我不怕。”

“我怕。”陆起说,“我怕人看你。怕人欺负你看不见。怕人……”他说不下去了,后颈的肌肉绷得发紧。

温迎的手停在他背上,隔着他那件洗得发硬的秋衣,能感觉到凸起的肩胛骨。陆起瘦了,这一个月又瘦了。他来的时候陆起还有件厚棉袄,现在那件棉袄的棉絮都跑到边角去了,陆起舍不得换。

“哥。”

“嗯。”

“你转过来。”

陆起没动。温迎的手从他背上滑下去,找到他的腰,在那里按了一下。陆起闷哼一声,整个人缩了一下。

“这里最疼。”温迎说,“你白天弯太多了。”

他把手掌摊开,贴在陆起后腰上,那里硬得像块木板。陆起吸了口气,温迎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在跳。

“我给你揉揉。”

“不用——”陆起刚开口,温迎的手已顺着脊线往下按压,“转过来。”

陆起慢慢翻过来,仰面躺着。温迎跪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找到他的腰侧,从那里开始,用掌根一下一下地推。他看不见,所以按得慢,每一下都先试探着按实了,再慢慢加力。陆起咬着牙,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全是汗。

“疼就说。”

“不疼。”

温迎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往中间移,找到脊椎两侧凹进去的地方。陆起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攥紧了床单。

“这里堵住了。”温迎说,“气血不通。”

“你哪学的?”

“外婆。”温迎的手没停,“她腰也不好,我给她按了六年。”

温迎按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听什么。其实他在听陆起的呼吸,呼吸变急了,他就轻一点。呼吸缓了,他就重一点。陆起的腰渐渐软下去,绷着的肩膀也松了。

“右边比左边严重。”温迎说,“你搬水泥的时候,习惯右边先发力。”

陆起没说话。他看着温迎低着的头,看着他被窗外微光照亮的苍白的侧脸。温迎的眼睛是灰的,没有光,但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抿着,偶尔因为用力而微微张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好了。”温迎收回手,“睡吧。”

他摸索着躺回自己的位置,两只手轻轻交叠在肚子上,闭上眼睛。陆起却没动,他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直到温迎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才极轻地翻过身,面朝墙壁。

风还在窗外刮,屋子里静下来了。温迎听着陆起的呼吸慢慢变长,变沉,这次是真的睡着了。他慢慢起身,在枕边摸到了那叠钱——十块两毛,他还没收起来。

他把钱塞到枕头底下,拿起针线继续织。

他边织,边想着,明天去再买一点毛线,深灰色的,给陆起织围巾。再买半斤红糖,陆起总喊胃疼,红糖养胃。如果还有剩的,去药铺问问,有没有便宜点的膏药,贴腰的那种。

他一样一样地想着,针尖在指尖留下的细小伤口隐隐作痛。他把拇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血腥味很淡。

窗外传来遥远的狗叫,大概是张婶家的狗终于愿意张嘴了。

温迎又想着,给陆起织完围巾,还剩一点的话,再给自己织双袜子。灰色的,和手套一个颜色,和围巾一个颜色。

这样走出去,人家就知道,他们俩是兄弟。

第二天清晨,温迎被陆起的动作弄醒了。

他听见陆起轻手轻脚爬起来,把被子往自己那边拉了拉。被子短了,盖了脚就露肩。他把自己那件旧军大衣盖在被子上,然后推门出去了。

温迎躺着被子里,装睡,没有动。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张秀英的声音,在跟陆建国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房子隔音不好,他听得见。

“…你那个大儿子,天天睡地上,被子也不盖。”

“冻不死。”陆建国的声音,含混的,还没睡醒。

“你就不能管管?”

“管什么?他愿意睡地上。”

“还有那个瞎子,一天吃三顿饭,你当家里开食堂的?”

陆建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张秀英又说:“你要是再不带钱回来,这个家就别过了。”

温迎听见“一天吃三顿饭”,翻了个身,脸埋进被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陆起去厨房了,张秀英的嘴巴闭上了。

温迎听见陆起问她:“早上吃什么?”

“粥。”

“还有呢?”

“没了。”

陆起没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陆起的脚步声往房间里走。

张秀英的声音又响起:“你拿三个干什么?”

“温迎吃两个。”

“他一个就够了。”

“他正在长身体。”

接着是张秀英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的重响。

陆起把粥盛了,端到桌上。温迎已经起来了,坐在桌边,手放在膝盖上,脸朝着厨房的方向。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陆起问。

温迎说:“冷。睡不着。”其实是一夜没合眼,听见陆起起来了,他也起来了。

陆起把粥放在他面前,又把馒头塞进他手里,硬邦邦地说:“吃。”

温迎摸了摸馒头,还是热的:“你吃了吗?”

“吃了。”

温迎低下头,慢慢吃。他吃东西的样子还是和一个月之前那样,很慢,很安静,生怕发出一点声音。陆起看着他。他比一个月前胖了一点,脸上有了一点肉,但还是很白。

“今天周六,我晚点去劳务市场。”陆起说,“你在家干什么?”

温迎想了想:“背字。”

“背了多少了?”

“一百三十七个。”

陆起愣了一下。他每天教五个,一个月加起来也就一百五十个左右,温迎记住了大半。

“你背给我听听。”

温迎放下馒头,坐直了身体。

“人、大、小、多、少、上、下、左、右、东、南、西、北、中、天、地、水、火、山、石、田、土、木、林、森……”

他一口气背了五十多个,中间没有停顿。

“行了。”陆起打断他,“够了。”

温迎停下来,抿了抿唇,“我背错了吗?”

“没有。全对。”

温迎笑了一下,拿起馒头继续吃。

陆起看着他的侧脸,想说什么,又没说。

等陆起出门的时候,温迎叫他:“哥。”

陆起停下来。

“你手还疼不疼?”

“不疼了。”

温迎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走过来,塞进他手里。是一双线织的灰色手套,大拇指那里织错了,鼓出来一块。

“你织的?”陆起问。

“嗯。”温迎低着头,“不好看。但是能保暖。”

陆起把手套戴上。小了,手指伸不到底,但是暖和。

“好看。”他说。

温迎的唇角动了一下,袖子下的手微微蜷起。

陆起推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的风还是那么冷,他看着手上的小了的手套,却感觉到温暖从中涌出,包裹住皮肤,涌进血管。

他走到劳务市场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那个穿皮夹克的工头已经在了,看见他,招了招手。

温迎站在院子里,听着陆起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口。他站了一会儿,才摸索着回到屋里,把门闩插好。

晚上陆起回到南巷,推开门,房间里黑着灯。他愣了一下,往常这个时候温迎都会开着灯等他。

“温迎?”

没人回答。

他快步走进房间,打开灯,床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上面。

“温迎!”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转身冲出去,撞翻了门口的凳子,凳子倒在地上,哐当一声。

厨房里传来响动。他冲过去,看见温迎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火柴,正摸索着往炉子里点。

“你跑厨房来干什么!”陆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温迎吓了一跳,火柴掉在地上熄了,“哥?你回来了?”

“火灭了你还点!你看得见吗!”

温迎低着头没说话,手指攥着火柴盒。

陆起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他松开温迎的手腕,看见那白生生的手腕被自己攥出一圈红印。他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你跑厨房来干什么?”

“我想给你热饭。粥凉了,我想生火……”

“你看得见吗你就生火!”

“我……又不是没生过……”

温迎又不说话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不知道陆起这是怎么了。昨天也是,今天也是。总是吼他。

陆起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穿着件灰色的旧毛衣,袖子盖住了半个手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惨白。

陆起忽然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站都站不稳。他扶着灶台,慢慢蹲下来。灶台上放着那碗粥,果然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

“以后别进厨房。等我回来。”

“你回来太晚了。粥凉了,你吃了胃疼。”

“胃疼死不了。”

“能死。”温迎的声音很轻,“我外婆就是胃疼死的。”

陆起抬起头看他。

温迎还站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他的手指很长,很白,在月光下透明得没有血色。

“你以后别去搬砖了。”温迎说,“我去。”

“你去什么去,你看得见吗?”

“我能摸。我能摸砖,能摸水泥,能摸——”

“闭嘴。”陆起站起来,“吃饭。”

他把粥倒进锅里,重新生火。他的手在抖,火柴划了三次才着。温迎走过来,想帮忙,被他挡开了。

“坐着。”

温迎没动。他站在陆起旁边,听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

“哥。”

“嗯。”

“你让我去算命吧。”

陆起把锅盖盖上,转过身来看着他:“我说了,这事没得商量。”

“我算的很准,你让我去吧。”

“够了。”陆起说,“吃饭。”

他把粥盛出来,一碗放在温迎面前,一碗自己端着。粥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温迎没动。

“吃。”陆起说。

“你让我去吧。我可以挣钱,你就不用搬水泥了。”

陆起把碗放下。“你知道巷子口是什么地方吗?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一个瞎子,往那一坐,人家把你钱抢了,把你打了,你找谁去?”

“我不是瞎子。我能看见一点。有光的时候,我能看见影子。”

“影子有什么用?”

“有用。”温迎的声音低下去,“我能看见你的影子。你走进院子的时候,我能看见一个黑影。你站在门口的时候,我能看见光被挡住了。”

陆起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温迎的脸上。他的眼睛是空的,嘴角抿着,有一种倔强的神情。

“吃饭。”陆起又说了一遍,“吃完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温迎终于端起碗,慢慢喝粥。喝了两口,他停下来,“哥,你手怎么样?”

“没事。”

“给我看看。”

“我说了没事,烦不烦!”陆起吼了一声。

温迎吓得抖了一下,粥洒了。半碗在桌上,顺着桌沿往下淌,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陆起看着那摊粥,在月光下像一滩烂泥。

“对不起。”他说。

温迎没说话。他放下碗,摸索着去找抹布。陆起先一步把抹布拿起来,把桌上的粥擦干净。

“烫着没有?”他问。

“没有。”

陆起把抹布扔回灶台上,坐下来,继续喝粥。粥已经凉了,他一口一口地喝完。温迎坐在他对面,慢慢地把剩下的粥喝完,一滴也没剩。

吃完,温迎站起来收拾碗筷。陆起没拦他,坐在凳子上,看着他在月光里摸索。

收拾完了,他安静地走过来,伸出手,在空气里摸索。陆起把手缩到桌子下面,但还是被他抓住了左手腕。

温迎的手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摸,摸到柔软的毛线,止住了。那是他早晨塞给陆起的手套。

“你没摘?”温迎问。

“戴着暖和。”

温迎的手指在手套上摩挲,轻轻地从手指摸到手腕,又摸回来。

“湿了。里面湿了。”

“汗。”

“不是汗。”温迎把陆起的手拉过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血味。你手又裂了。”

温迎抓着手套,一点一点地往下卷。手套摘到一半,他停住了。

陆起的右手肿得像馒头,指关节处裂开了口子,血已经凝固,变成黑褐色。新的水泡叠在旧的水泡上,有的破了,有的没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温迎的手停在那里。

“纱布呢?昨天我不是给你包扎了?”

陆起没说话。

温迎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房间,拿来碘伏和纱布。

陆起看着他。温迎低着头,动作很轻,倒碘伏,润湿纱布,然后找到陆起的手,开始擦。

碘伏碰到伤口,刺得陆起吸了一口气。

“疼?”

“不疼。”

“骗人。”

温迎的手更轻了。他把每一条裂口都擦了一遍,然后用纱布缠起来。缠了两圈,打了个结,又缠了两圈,又打了个结。最后陆起的右手变成了一只白色的拳头,只露出五个指尖。

“好了。”温迎说。

陆起看着自己的手,“缠太多了。”

“明天还要搬。多缠一点,少磨一点。”

陆起沉默着。他看着温迎柔软的头顶,看着他的手指。忽然,他拉着温迎的手,和自己十指相扣。

“手套小了。手指伸不到底。”

温迎僵了一下,心脏奇怪地跳了一下,就像上一次他的手指碰到陆起的胸口时那样,他感觉自己又要发烧了。他垂下眼睫,一点一点地摩挲着陆起的手,从手掌到手指,记住每一个肌肤的尺寸。

“我重新织。”温迎低着头说。

“不用。这个就行。”

他松开手,站起来,把温迎往床边推了推,“睡觉。”

“你呢?”

“我坐一会儿。”

温迎躺下,被子拉到下巴,灰蒙蒙的眼睛还睁着。他抬起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耳尖,感觉到那里正微微发烫。

过了几分钟,陆起也走进来,在地上铺棉袄。今天比昨天更累,腰像断了一样,弯不下去。他扶着墙,慢慢蹲下来,把棉袄铺平,躺上去。

刚一沾地,他就睡着了。

梦里他在搬水泥。一袋一袋地搬,搬不完。忽然有人叫他,他回头,看见他妈站在工地门口,穿着那件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小起,”她说,“回家吃饭了。”

他想答应,但喉咙里灌满了水泥,张不开嘴。他拼命跑,拼命跑,但工地太大,怎么跑都跑不到门口。

然后他就醒了。

天还没亮,房间里黑漆漆的。他听见有人在哭,声音很轻,像猫叫。

他爬起来,看见温迎坐在床上,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chapter5.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