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阿枣连忙跪下道:“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一个妇人的声音温柔地传来:“起来吧!”
“谢娘娘!”阿枣起身不敢抬头。
皇后发话,“抬起头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屋里除了一众婢女嬷嬷,正中央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她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男子,其中一个正是晋王。
谢昀看着阿枣笑了笑,好像在示意她不要紧害怕。
可阿枣已经顾不上谢昀,只怔愣地看着那位妇人,也就是皇后。
自从那夜见过那幅画像,阿枣早已将那幅面孔深深刻在了心里。
她是皇后......她怎么会是皇后?
阿枣身体僵硬,仅有的那点礼数也抛之脑后了。
她不由得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是她高高在上的姿态,又让她打了退堂鼓。
另一个男子站起身,挡在皇后身侧,冷笑一声,“二哥,你的这位沈姑娘似乎不太懂礼数啊!一个乡野丫头,让她见母后和本太子已是极大恩赐,怎的这般无礼?!”
晋王道:“太子说笑了,我早说过阿枣性情率真耿直,何况出身乡野怎么了?皇祖母不也是平民人家出身的么?”
“你......巧舌如簧,她怎能跟皇祖母相提并论!”
太子似乎是急了,却没注意皇后也一直看着阿枣没有理会他们。
晋王却是注意到了,起身走到阿枣身旁,对皇后道:“母后,我晋王府的人害了沈姑娘的父亲,自当赔礼谢罪,而且她昨夜还救了儿臣,儿臣斗胆,请母后给些恩典。”
太子怒道:“二哥你不要得寸进尺......”
“自然......”皇后娘娘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苦涩,却仍旧看着阿枣,“你叫阿枣是吧?沈......令尊现在伤势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阿枣看着她,心中百般滋味,她很想问她是谁,问她是否认识沈槐,是否......认识沈枝。
可是纵使阿枣出身乡野,没有礼数,她也知道,她现在不能问。
“我走的时候爹还没有醒过来,他中了毒,大夫说没有性命之忧。”
皇后从头上拔下一根红玉簪子,不顾嬷嬷侍女搀扶,起身缓步走到阿枣面前,一脸慈爱地打量她,将簪子插到阿枣头上,柔声说道:“这支簪子很称你。”
阿枣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很冰。
“民女......谢娘娘赏赐。”
“母后......”太子急切地想出言打断。
皇后呼吸一滞,摆手示意他不用管,声音有些颤抖,“本宫跟阿枣姑娘一见如故,稍后会着人送赏赐过来,还望阿枣姑娘不要推辞。”
阿枣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脑海里突然想起了那日在街头,那个小姑娘扑在母亲怀里哭泣的样子。
她也很想哭,可是她感觉周围都是冷冰冰的,不知道该去哪里哭。
谢昀拽了阿枣一下,拱手道:“阿枣姑娘许是太激动了,还望母后不要见怪,儿臣代她谢过母后。”
皇后点点头,也没有在意,不一会儿,一群人浩浩荡荡拥着她离开了。
阿枣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只看着她的背影,试图找出那画中纤细的身影,可是一无所获,繁重的华服只把她衬得像一尊佛像。
“阿枣?”晋王唤了她一声。
阿枣回过神来,看着他,他问道:“稍后母后的赏赐送来,可能有点多,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阿枣几乎是脱口而出,反应到自己失态,她又放缓了语气,“你叫她母后,所以......她是你娘亲?”
阿枣心里揪着,好像有一个期待的答案。
晋王笑了笑,“我的娘亲是萧贵妃,她已于三年前因病去世。皇后娘娘贵为国母,也很疼爱我们几个兄弟姐妹,所以我从小就叫她母后。”
阿枣内心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刚刚说你不走了?”晋王看着阿枣,似笑非笑,神情并没有他语气那样惊讶。
“嗯,我可以留在这里打扰你一段时间吗?你放心,我不白吃白喝你的,我可以干活儿,我力气可大了。”
阿枣生怕谢昀要赶自己走,可是她现在不能走,她要找机会单独见皇后,她想要问她,问出自己要的答案。
谢昀笑道:“你能留下,我求之不得,怎会让你干活儿?何况现在估计整个皇宫都知道母后十分喜爱你,谁敢让你干活儿。”
“我......我还能再见到皇后娘娘吗?”阿枣怕谢昀起疑,“我是说,方才我实在没有礼数,给你丢脸了,我想再见见她,让她知道我不是不懂礼数的人。”
谢昀看了看阿枣头上的簪子,“有机会我可以带你见见她,她既送了你这根簪子,那定是想着将来能再见的。”
“啊?”阿枣猛地想起头上的簪子,连忙取下来看。
她几乎一瞬间就想起了娘亲留给自己的那对红玉耳坠,可以非常肯定这簪子和耳坠乃是同一套首饰。
她肯定认出自己了,她在告诉自己她认这个女儿。
阿枣内心终于有了一点欣喜。
她问谢昀:“你方才说太后也出身平民,可是真的?平民也能做皇后吗?”
谢昀道:“我朝从没有平民不能做皇后的规定,反之,太祖皇帝开国至今,一共7位皇后,其中有4位都是出身平民,母后甚至是二嫁之身......”
“二嫁也能做皇后?”阿枣很惊讶,原来大家都知道皇后娘娘是嫁过人的。李瑜一直告诉她,女子的名声很是重要,若被丈夫休弃,将被世人不齿,不如自尽的好。
晋王笑道:“二嫁为何不能做皇后?母后年轻时不仅容貌秀丽,更是德才兼备,心怀慈爱之心,这皇后她自然当得起。”
“可太子......似乎不太喜欢你。”阿枣直言不讳。
谢昀愣住了,这次是真愣住了,久久不动,像个木头人。
阿枣想起他问自己是否有兄弟姐妹时,脸上流露出的羡慕之色,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抱歉,我......”
“没事......你说得很对,太子确实不喜欢我。”谢昀苦笑着,伸手摸了摸胸口,好像在摸那道疤。
阿枣看着他失落无助的模样,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的神情告诉她,他心里大抵是很痛的。
她鬼使神差伸手抱住了他,因为此刻她也很难受。
谢昀身子一僵,双臂摊开,有点不知所措。
阿枣的脸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呼吸的起伏,感觉很安心很安心。
娘的怀抱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突然,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双手一撑,想推开谢昀。
谢昀急了,立刻抱紧了她,很紧很紧,她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
“谢昀你......”阿枣双手无力地推了推他。
他抱得更紧了,“两年前,父皇想立我为太子,我本无心储君之位,又感念母后在我母妃去世之后,我意志消沉之时,陪着我,想尽办法让我开心,又在父皇责备时保护我,所以我就举荐了四弟做太子。”
感受到阿枣身体的僵硬,谢昀的手臂松了松,却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太子自小读书刻苦,几乎是在学堂里长大的,本也有才能,就是心胸稍显狭窄,我想着若得母后继续悉心教导,他必能成大器。可没成想,他一直对此事心有芥蒂......”
“所以你身上的伤是太子做的?”
谢昀沉沉地叹了口气,“天家子弟,我本就不该妄想兄友弟恭......”
“不是你的错!”阿枣奋力推开他,目不转睛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脸,这次她没有想起爹说过什么,而是想起了才叔说的话:
“万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谢昀一顿,突然笑了,“阿枣说得有道理。”
中午,皇后的赏赐像流水一样抬进了晋王府,
阿枣在晋王府一待便是两月有余。
小青告诉阿枣有人找她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发呆,计划着怎么去见皇后。
阿枣下意识便觉得是寨子的人来找自己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晋王府。
“阿枣?”
阿枣抬头,月亮门口站着个人,青布衫,风尘仆仆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
她愣了一下才认出来。
“李先生?”
里瑜走进来,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像是松了口气。
“可算找着你了。”
“你怎么找来的?”
“最近京城都在传晋王府来了个姓沈的民间女子,深得皇后喜爱,我便想着来碰碰运气。”他说一边说着,一边擦拭脸上的灰尘。
“你下山那天晚上,寨子里就发现了。你爹醒了急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让才叔带人下山找。我没跟着,但我琢磨着,你头一回下山,能去哪儿?八成是往京城方向来了,我就过来了。我先去书院报道,安顿好之后一边读书一边打听你的下落......”
他说得好像轻巧,可阿枣看着他的鞋,鞋帮子缝了一块补丁,针脚杂乱,身上的衣服倒是干净,这衣服是上月蒋婶给他做的。
“你……你总这样往外跑,书院先生不会怪你吗?”
“你爹救我一命,你丢了,我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