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tore 第3章 哲学家

这是周崎第一次遇到哲学家，笼统来讲他也算不上是名哲学家，只是大学那会他选修的是哲学系，后来他投了好几家offer都被拒绝了，他不得不重新考量下新的就业方向，和学业的更换，后来他决定考研究生选修法学，并且顺利考上了。

再后来他跟周崎说：“周崎，我要去美国了。”

当周崎得知这一消息时，特别惊讶，她对着电话筒说：“这是追到手了？决定去美国领证啦？”

对面缄默良久，苦笑：“我决定放弃了，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决定不再去打扰他的生活了。”

周崎：“杨淮宁，去了那里，你会找到更好的。”

杨淮宁：“不会了。”

这次换成周崎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杂乱声和一句甜美的女士声，杨淮宁：“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登机了。”

“还会回国吗？”

杨淮宁果断：“不了。”

电话挂断，周崎攥着笔，然后慢慢转动，她在做思考，思绪却毫无预兆的飘转，她想到了和杨淮宁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想到了她们似乎从认识到再见都再聊爱，爱许嘉义。

杨淮宁说：“爱是伟大的，是甘愿堕落的，是小心翼翼生怕他磕着绊着的，是委曲求全的。”模棱两可：“爱上许嘉义太简单了。”

情爱，对周崎来说并不陌生，高中时她也有对某人一见钟情过，原因是因为那人长在了她的审美上，爱了几个星期就不爱了，后来知道他是gay就更不爱了，即使她爱上了一个人，也无法做到杨淮宁描绘中的伟大，愿意在爱情中牺牲自我，她觉得这行为非常愚蠢。但周崎依然问：“为什么？”

杨淮宁跟她讲他和许嘉义是怎么认识的，他又是怎么爱上许嘉义的，在他的故事中，许嘉义温柔、勇敢、有耐心。

当时周崎听完都觉得自己要爱上许嘉义了，在杨淮宁描述的故事中，满足了周崎对男性的所以幻想。

阳光落的满屋都是，周崎站起身，拿上喷壶朝阳台走去，左右两边堆积着争相斗艳的花，过到逼仄。她曾想过，假使养了只肥橘，她拉开门时，猫咪是会跟在她前头呢，还是跟在她后头，还是并肩而行呢？随后她摇摇头，喃喃自语：“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的好一只猫呢？”

杨淮宁告诉她爱是放手的。

周崎没有见过许嘉义，但她知道许嘉义一定很幸福，杨淮宁聊起许嘉义的时候，总是会带上他的家庭，父母开明，在外面上学时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总会给他挂电话，电话那头总是带着关心。

杨淮宁说，他第一次遇到许嘉义是在高二，他被人堵在卫生间欺负，许嘉义正好出现，把他从危难中解救了出来，并鼓励他大胆反抗，告老师，家长，还有下次遇到什么危险了都可以来找我，他随时欢迎，当然啦，最好不要有下次。

周崎是个敬畏讲故事的听众，她什么也没说，就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杨淮宁继续：“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告诉谁都没用，他们会说，为什么那几个人唯独欺负你不欺负其他人呢？你是不是惹到人家了？跟人家道歉去。”继续：“我没有找过许嘉义，后来不知道他听哪个同学说我被欺负了，就来我们班找我跟我说，不是已经跟你说好了吗？被欺负了告诉我。”

我说：“关你屁事！”转身离开。

他的话并不在意零零碎碎的拼接，而是直接跳过，那些平淡又痛苦的生活似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他的文字却很窒息，而他也只讲关于许嘉义。

“之后，我和他又见面了，每次的开场我似乎都特别的狼狈。”杨淮宁苦笑，“我他妈的都在想怎么这么巧，怎么偏偏就是他看到了我不太美好的一面，他似乎忘记了，我是怎么骂他的，他过来皱着眉把我骂了一通。现在想想我真是幸运。”笑道：“之后每节课下课他都会来找我打球，问我有没有被欺负，翻看我身上有没有伤。”

周崎感想：“杨淮宁遇到许嘉义是暴风雨后的晴天。”

杨淮宁跳转的太厉害了，周崎差点跟不上他的思维，杨淮宁讲他是怎么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上许嘉义的。

咖啡店的灯光是暖色调，暖气也很足，杨淮宁满足的仰着下巴转到一侧，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窗外的皑皑白雪，几对情侣匆匆走过，手机上显示今天是平安夜，店里却已经装饰上了圣诞节的主题，周崎安静等待着杨淮安接下去的话，片刻，杨淮宁扭过头：“能给我的咖啡里加点牛奶吗？”

周崎说好，从橱柜里拿出牛奶适当的往他杯子里倒，杨淮宁拿起杯子抿了口说谢谢啦，叹息：“得知自己性取向是在平安夜，得知自己喜欢上许嘉义是在圣诞节。”

他面色哀悼，似乎是因为咖啡的苦涩：“2003年的冬天，许嘉义邀请我去参加平安夜聚会，他告诉我地点是一家甜品店，会来很多姑娘，我应邀去了，来没来很多姑娘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位姑娘和许嘉义贴的特别近，言行举止很是暧昧，当我坐到他们对面时，许嘉义告诉我这是他交的女朋友揭舒真，当时我整个人就愣住了，心情莫名其妙的不好，许嘉义送了我一颗苹果说平安夜快乐，祝我新的一年平平安安，福运来来，叫我当着他的面把苹果吃了，说是怕我拿回去不吃就放那里烂了，今年的福运就溜了，我好笑的咬了口苹果，却觉得它食之乏味，宛如嚼蜡，明明他给我的苹果那么红，吃起来却一点甜味都没有。

我看着他和女朋友惬意浓浓，我似乎成了个局外人，我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开脱回了家，当天，睡不着，我坐在床上思考了一夜这种现象，第二天，一大早许嘉义打了通电话给我，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晨/勃了，我挂断他的电话，心中已知，我喜欢男的，喜欢许嘉义。”

周崎眉头紧锁。

杨淮宁敏感：“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恶心？一个男的会对另外一个男的产生性。”

“不是。”周崎，“我在想你要去追他吗？要向他表明心意吗？要质问他爱不是要分先来后到的吗？”

杨淮宁愣神过后大笑：“他不喜欢男的，我不会去强求他，而且我觉得爱没有先来后到，喜欢就是喜欢，友情就是友情，不能混稀了，不能因为我喜欢你，你就必须得喜欢我，这是喜欢吗？喜欢是两情相悦，强求不来的。”

周崎：“你要是说你要去追求他的话，我是真的会觉得恶心，会把你赶出去的。”

杨淮宁：“人之常情。”

周崎：“后来呢？”

杨淮宁说：“后来他们分手了，女方提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却异常的兴奋，我开始追许嘉义了，许嘉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直男，我对他多好，他都觉得是兄弟之间的感情，后来，我得知是揭舒真追求的许嘉义，只是因为许嘉义的一次善举。”

许嘉义是个慈善家，对谁都慈善，却不肯施舍给我一点感情。

“揭舒真在街上被他拒绝的男生开黄腔，许嘉义正好路过，用几句轻描的话，把那个男生说的败下阵来，又用几句话把那个苦脸的揭舒真给逗笑了，后来揭舒真向许嘉义发起了猛烈的告白，许嘉义很快就答应了。”杨淮宁说，“我想，许嘉义对那个女生应该有感觉吧，要不然也不会答应，高中时一个姑娘在操场上对许嘉义告白，许嘉义为了不让那个姑娘难堪，没有正面回答，只轻声说：你现在可以牵着我的手一起离开这里。”

周崎想：“许嘉义很绅士，给女孩子留下了足够的体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读哲学吗？”这是个反问句。

足够热爱，家里有钱，不然普通人选修哲学没有好结果。

周崎掂量道：“马克思主义哲学是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与中国实际相结合。想做政客是吧。”难咯。

杨淮宁轻描淡写：“想去北欧自/杀。”

周崎睁大眼睛，遇到了知己：“去的时候知会我一声，我跟你组团去，然后在乘着不同的飞机降落到不同的地方自/杀，自/杀前咱们去芬兰吃顿烛光晚餐。”

杨淮宁无语，这是想自杀人心中的觉悟吗？问：“为什么？”

周崎：“我还没吃过烛光晚餐呢。”

杨淮宁：“为什么选择芬兰？”

周崎不假思索：“那儿安静漂亮到能看极光，能看驯鹿拉雪橇，如果能的话，我想坐着雪橇cos 圣诞老人，给予内敛小女孩勇气的力量。”

杨淮宁笑了：“cos阿拉丁神灯吧。”

周崎，杨淮宁聊着聊着话题十扭八弯，但又契合的又聊到了许嘉义，周崎发现一聊到许嘉义，杨淮宁脸上会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说话也变温柔了，他说，高中他是拖着尾巴边进来的，成绩一直垫底，人源也不好，别看我现在坐在这儿跟你谈心，其时我高中可内向了。

周崎不信：“哲学本科线不低吧。”

杨淮宁说：“一次周考结束后不久，班主任把成绩单发了下来，许嘉义找我打球的时候问我成绩，看见我的成绩单眉头都皱起来了，之后他下课不找我打球，找我背书写考卷，高中要求学生住宿，我和他的宿舍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他每天4点爬起来早我去教室背书，晚上凌晨睡，周末放假拉我去图书馆学习，按时写考卷，下一次考试我的排名进步了100。”

周崎心脏都砰砰跳动了，她有点儿羡慕杨淮宁能遇到学霸，能带动自己更上一层楼的学霸。

指针哒哒转到11，窗外天色漆黑，杨淮宁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膜出来接听道：“嗯，谢谢，平安夜快乐，好，有空。”起身跟周崎告别，祝她平安夜快乐。

周崎说同乐。

思绪从五年前拉了回来，周崎折下一枝矢车菊返回客厅，从橱柜里拿出玻璃瓶去厨房装了半杯水出来摆在餐桌上，再把花插/了上去。

捻着笔，站在日历前，在数字24上打了个艳丽的红色大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