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tore 第2章 影子

周崎仰头看着榕树垂落下的气根，以及簇簇茂叶，焦距对着树然后她猛地按下快门，咔，一张11：29分的照片被她设为了微信头像。

那是一颗与天空浑然成景的参天古树。

周崎百无聊赖的在这棵古树下的长椅上坐着，她时而翻看手机，双腿屈伸交叉，时而靠着椅背观望着古树，戴上耳机，享受了一会，周崎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耳机塞进兜里，径直朝着八米处半个身子都钻进垃圾桶中的老太太走去。

周崎刚到她进旁，老太太起来了，她脊椎弓着，看着矮矮小小，瘦瘦弱弱，但的确也是如此，她拧开瓶盖甩了甩，洒出一股水，在开开心心的扔进左手拎着的袋子里，又要钻进垃圾桶里翻找时。

周崎突然问：“一天能赚多少钱啊？”

老太太掀起惺忪的眼皮：“十来块。”

闷声翻找。周崎自愧不如，她连活着都得有个支撑物，要不然她会失去活着的意义，不懂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但此时她似乎看到了问题，和答案。她翻找着垃圾，希望能从婆婆嘴中听到只言片语，关于生活，关于哲学。

周崎翻出一个纸壳，扯过老太太，手中拎着的袋子，把纸壳放了进去。她驱动着嘴唇，最后想问的那句话，迟迟说不出口。老太太瞅着这小姑娘奇怪，她穿戴极好，不像吃饱饭的，也不说话，就跟着她翻垃圾桶，把翻到的纸壳瓶罐一骨碌的全扔进了她的透明塑料袋里，她觉得这姑娘身上肯定有故事。

老太太琢磨：“姑娘，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难题了？”

周崎顿了顿：“婆婆，你家小孩怎么忍心让你出来干活？”

老太太哀悼：“我大儿子在工地干活出意外死了，小儿子患有智力障碍，医生说，他智力永远停留在3岁，孙子还在上小学，媳妇改嫁了。”

讲到这里就可以了，不必再多说云云，周崎基本就能想到接下去那让人发指的狗血情节：老太太去世后，孙子会送到妈妈那，妈妈把她带回现任丈夫家，孩子在那个家并不受待见，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动辄打骂，最后郁郁而终，亦是自杀；小儿子嘛，活着自然是不太如意的，应该会被他妈妈带走吧，因为没有人会接受这种托孤。

她觉得故事的情节应该就按这个故事线走下去，才是最为合理的。

可能因为她心绪繁杂，想事情看问题总是往最糟糕处想。

周崎叹声想：“有些人活着就已经是拼尽所有了。”

老太太继续追问：“姑娘，你呢？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人生寥寥数十载，如今周崎21岁，前21年她是冲刺在谩骂声中长大的，她的童年没有鼓励表扬，没有安慰支持，只有不尽其数的数落和嘲讽。

如今却被照面没打过几次的婆婆轻轻询问，而且婆婆比她还困难。周崎鼻尖儿有点酸涩，眼泪在眼眶中打滚，特奇怪，一句普通的话，一段普通的情节都能激起周崎的情绪，她的好奇心和对这样自己不耐烦的使然，她曾上浏览器搜索过：为什么动不动就想哭呢？

泪失禁。

周崎寻到的答案。

太阳以每秒220至250公里的速度围绕银河系中心运转，地球上一切事物都跟着一起运动，阳光明晃晃的照在二人身上，不久就被白云遮住。

周崎没有搭话，她内心闷燥不快，自我矛盾，一方面她想找这个婆婆诉苦，或是说些什么能令自己心情愉快的话，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个婆婆已经够苦了，如果自己再找她诉苦，那轻如毛牛的傻逼日子，岂不是给人家添不快？又觉得自己矫情。烦啊烦啊，周崎得找些事儿来做，她翻找着垃圾，把找出来的垃圾全数扔进老太太的袋子里。

太阳西下，周崎拎着两大袋废品，慢悠悠的跟在老太太身后，进了一个破旧小区。周崎这人啊一会想着死，一会觉得活着挺好的，她对老太太道：“我就不上去打扰了。”

老太太看出了她的顾虑，道：“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周崎伴着夕阳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她看着四周来来往往，拥抱生活的行人，看着穿着校服洋溢着笑容奔赴学校的学生，想起了临走前老太太意有所指的话：“不要为别人扰乱了心神。”

周崎一顿，喃喃道：“怎么可能呢？”

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玩笑，下一秒的疏离，都极可能是压死周崎最后的一根稻草，她敏感，自卑，有极大的虚荣心，被人夸奖一句她恨不能发到社交平台炫耀一番，获得一个荣誉她恨不能让亲朋好友都垂涎三尺。

即使获得了这一切，周崎也只会在脑海中幻想着这一切，用来填补内心的空缺，使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譬如，周崎11：30分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消息，11：35分她就会把这条消息删除，当做从未发表过。

在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之前周崎回了家，她带着满腔的踌躇进了浴室，被极速的水流冲刷去烦躁心情后周崎满面春光的走了出来。

床头柜是一个四层高的书架，周崎抽了本《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翻看，灯光是暖黄色的护眼光，显得房间温暖又舒适。她痴迷的沉沦进了书本的世界，刚上小学语文老师温柔地说：“小朋友们，请你们把书本翻开到xx页，今天上《蒲公英妈妈有办法》，今天让我们要走进这个故事里，思考蒲公英妈妈是怎么把种子撒向大地的。”

纸页从指缝间刷刷擦过，时钟敲响9点，周崎把书合上放回原位，拿起一旁的手机查看物流，把攒起来的消息一一回复，完毕后，周崎给手机充上电，就躺下了，半晌，她才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竖日。

周崎拉开冰箱拿了瓶水倚着桌子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看着锅里沸腾的水，她关了电磁炉，掀开锅盖，拿起一旁的碗捞出鸡蛋，放到水龙头底下接水，关上水，捧着碗周崎走出了厨房。桌上用盘子叠着吐司，边儿是一碗稀饭，她坐在桌前，用蓝莓酱抹吐司配稀饭。

手机亮了起来，周崎挪眼看去。

谢雅铃：周崎，下午去献血吗？

周崎放下吐司，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敲字。

周崎：不啦，上次献完血回来走路都晕乎乎的，姨妈也推迟了好几天，狂吃了几天猪肝才补回来，现在想想都可怕[哆嗦/jpg]

谢雅铃：行行行，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啦。

用完早餐，周崎拎着串钥匙出了门，骑着小电驴呼啦啦的前往restore，车往门口一停，卸下头盔，她款步的走近了restore，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带着苦涩香甜味道的咖啡。

吧台前坐着两位小年轻，阮情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们聊天，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两包曲奇饼干送给他二人，抬头，突然笑了笑说：“解答你们疑难问题的老师来了。”鼓起了掌。

二人回头。

周崎疑惑：“嗯，什么？”

阮情解释：“他们想知道这家咖啡馆为什么叫restore。”

周崎不解：“你不是知道吗？”

阮情腰弯了下去，右手支着腮帮，偏头：“忘了呢。”

周崎走到吧台前，往尽头垂落的帘子走去，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从架子上拿下围裙，帽子套上。阮情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一次性口罩放在桌上，周崎过去撕开口罩外面的塑料膜，戴上口罩。在三人的注视下，周崎轻描淡写：“restore恢复，有段时间我活的浑浑噩噩，想找些事来修复自己，就开了这家咖啡馆。”

确实有用，她收集到了很多快乐的，痛苦的，释怀的，死亡的故事，有自己叙述的，有叙述别人的，但这些故事都无疑带给了她混沌，她需要一剂猛针，一剂真真切切可以剖开她心扉的良药。

她尝试过和陌生人交换故事，但很多人听完她的故事，都不理解：“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想不开，不像我们以前被打被骂，不被理解不是都活着好好的吗？你们还是过得太幸福了，才能想七想八的。”“怎么想你对得起养育你的父母吗？”云云。

听完，周崎顿感疲惫。

一段低沉温柔的男音把她从疲倦中拉了回来，周崎在心里小声哼唱，有人叫她她都没听见。阮情拍了拍她的肩，放一小蛊咖啡在桌上：“喝点咖啡休息去。”

周崎好半天才回神：“让你担心了。”

她拿起手柄，看着阮情给她30ml的咖啡，笑了笑，阮情给她盛咖啡的杯子，是用来测量和盛放牛奶和浓缩咖啡的奶蛊，咖啡的颜色很淡，周崎：“这个是放了15ml的牛奶和15ml的咖啡吧。”

阮情把手里装袋的咖啡给等待的女孩说一句慢走，回周崎，嗯，不是怕苦吗？看你整个人都不在状态，给你整一杯咖啡回神。

周崎喝一囗没了，吐槽：“这是一杯吗？”

阮情说：“周崎，这是适合你的最佳量。”

说来好笑，不会喝咖啡的开了一家咖啡店，又添加了树洞，提供免费的纸张信封，与来这儿喝咖啡的人匿名交换故事。

周崎被阮情赶出了店，阮情担心道：“好好休息，不要七想八想，把自己弄得一塌糊涂。”恳求：“周崎，离别是一门学问，我还没学会，也请你发发善心不要教我。”

周崎沉默啊沉默，须臾她说：“阮情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阮情：“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周崎同意了。

回到店里，四面环绕着——I wish I could go back in time.??

阮情出神。

周崎在街道上转悠了圈，在公园里听了段大爷大妈字正腔圆的小曲，看了局棋局，又在人潮中退却。

回到家，周崎从衣柜上翻出个麻袋，放到客厅显眼处，外里面扔了个塑料瓶子。

周崎决定等这个巨大的麻袋装满了瓶子，她就拎到街上随机送给一个正在翻垃圾桶，找瓶子的老人。

I wish I could go back in time.??我多希望能回到过去。【出自歌曲:time machine】

有人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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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