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凌澈把茶几上那排东西又看了一遍,伸手把那个红色果子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转。
果皮已经被澜栖的体温捂软了,表面有一小块凹陷的地方,是他刚才捏得太紧留下的指印。他把果子放回去。
“你要不要把这两颗都种下去?”
“今天先不种。等我找个大一点的花盆。两颗种一个盆里太挤了。”
“那你什么时候找?”
“明天。明天早上看完花盆之后我去楼下那个花店问问有没有大盆。”
澜栖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书房里柜子底层那一排档案箱码得整整齐齐,从最左边到最右边按年份排列,箱子盖上都贴着标签。
他走进去蹲下来看了看标签上的年份,从最早那箱开始数,数到最后一共七箱。
“你七年攒了七箱。”
“差不多。有些年是空的。”
澜栖把手搭在最近那箱的箱盖上,打开来翻了翻最上面那本卷宗。
封面的日期是去年的,案由写着“第四星区未成年人基因筛查**案”。
他翻了两页,里面夹着一张现场照片,照片上是一间很小的诊室,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解剖图,桌面上摆着一台旧型号的基因测序仪。
他合上放回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顶到了柜子边缘,咚了一声。
宿凌澈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
“撞哪了?”
“膝盖。没事。”澜栖弯腰揉了揉膝盖,直起身来的时候脸有点红,不知道是撞的还是蹲久了。
他走出书房,经过宿凌澈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你那个箱子码得挺好,但标签贴的位置不太整齐。有几张歪了。”
“你帮我重新贴。”
“现在?”
“可以啊。”
澜栖又走回书房蹲在柜子前面,把离他最近的两个箱子抽出来放在地上,一张一张看那些标签。有几张标签确实歪了,边角翘着,贴的位置偏左或者偏右。
他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宿凌澈:“你这里有空白标签纸吗?”
宿凌澈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小沓空白的背胶标签纸和一支笔递给他。
澜栖接过去蹲在地上,把歪掉的标签一张张撕下来放在一边,然后用笔在新标签上照着原来的字迹重新抄了一遍。
他写字的时候很慢,每个字的笔划都放得很清楚,抄完一张贴一张,贴的时候把边缘按压了一圈。
宿凌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
他贴完一张抬头看了一眼宿凌澈,把贴好的箱子推到一边去拿下一个。
“你看什么?”
“看你贴标签。”
“以前没人帮你做过这些?”
“没有。自己弄的。”
澜栖把第二个箱子的标签也重新贴了一遍,贴完把两个箱子按原顺序放回柜子底层。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宿凌澈面前站住了。
“你以后这些事分给我做。码箱子、贴标签、整理文件,你告诉我怎么弄就行。”
“你下周要去研究中心了。周末再做。”
“研究中心是周二和周四去。其他天我有空。”
他把手里的空白标签纸和笔放回书桌抽屉里,关抽屉的时候推得太用力,抽屉砰了一声又弹出来一条缝。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缝,重新推了一下,推到底了。
宿凌澈带他走出书房,两个人回到客厅里。下午的光已经偏西了,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脚上,本子的封面被照亮了小半边。
澜栖走过去把本子拿起来翻到第二页,在日期下面那条横线后面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他把本子转过去给宿凌澈看。
“我写了今天要做的事。”
宿凌澈低头看那行字:
今天:研究中心写了第一页日志。回来贴了俩箱子的标签。明天:找大花盆种红果子。
“你把这个也记下来了。”
“你以前说日记就是把每天做的事写下来。我昨天开始写的。你翻我本子的时候看到第一页了,第二页是刚才写的。”
宿凌澈伸手把本子翻回第一页。
他合上本子放回茶几上。
澜栖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本子放回去,抬头看着宿凌澈。
宿凌澈:“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澜栖:“你想吃什么?”
“随便。”
“行,我去搞点粥。”
宿凌澈走进厨房把中宿凌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拿勺子搅粥的动作,手腕转得比上次稳了很多。
粥热好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澜栖两只手搭在桌沿上看着对面的宿凌澈。
“宿凌澈。”
“嗯。”
“我今天晚上想坐在阳台看那盆薄荷。你陪我坐一会儿。”
“坐多久?”
“坐到你想睡了为止。”
他把碗收到水槽里冲了水放好,走到阳台门口推开玻璃门。
外面的空气凉下来了,晚风带着楼下别人家阳台上晾的衣服浆洗味道飘过来。
他搬了两把折叠椅放在阳台栏杆前面,自己坐了一把,拍了拍旁边那把空着的。
宿凌澈走出来坐下来。那盆薄荷在矮架上被晚风吹得叶尖微晃,深绿色的叶片在夜色里颜色看不分明,只有轮廓还在风里轻轻动。
澜栖把椅子往宿凌澈那边挪了几厘米,肩膀靠上了他的手臂。
他没有说话,就靠着,看着那盆薄荷的叶子在风里翻动。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我今天在你书房里看到那七箱档案的时候,觉得你以前一个人过得很慢。”
“怎么慢?”
“一年一箱。把一年里经手的所有东西收好,贴个标签放起来。然后第二年再拿一个新箱子开始装。”他把手从椅子扶手上移下来搁在膝盖上。
“我以前在地下也是一年一箱。但那些箱子是别人的,不是我的。我的那箱东西都在脑子里,没人看见。”
宿凌澈偏过头来看他。
夜色里澜栖的侧脸轮廓被楼下街灯的光映出浅浅的边缘,在暗处泛着微光。
“现在你的箱子有人看了。”
“嗯。你看了我的本子。我帮你贴了你的箱子。”
阳台上的晚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主城夜里的各种声音。
远处星港的航道灯在楼群的缝隙间隐约闪了几下,然后被云层遮住了。澜栖把额头靠在宿凌澈的肩膀上,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你困了吗?”宿凌澈问。
“不困。我就是在想,我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用看天花板上的裂缝了。我可以看窗帘缝那条光。”
“那条光每天都会来。”
“我知道。但是我今天知道它明天早上还会来的时候,觉得今天可以结束了。”他把靠在宿凌澈肩上的额头抬起来,坐直了,松开交握的手站起来收椅子。
“进去吧。我帮你把书房灯关了。”
宿凌澈站起来收了自己那把椅子靠到墙边,跟着他走回屋里。澜栖走到书房门口探身进去按了开关,台灯和顶灯同时灭了。
他走出来带上门,经过走廊的时候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一下,“那我去睡觉了。”
“好。”
他推开门走进去,关严了门。
宿凌澈听到里面传来床头柜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然后安静下来。
他走回自己房间,门也没关,躺下来之后听到了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翻身响动。
窗外主城的夜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窄窄的光带,落在他的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