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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第四十章 恩科

作者:三月清雪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4 06:40:23 来源:文学城

《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恩科重开的消息昭告天下那天,京城里鞭炮响了整整一日。

礼部把皇太女的旨意誊抄了两百份,由驿传快马发往各州府县,每到一个地方就贴在衙门口的告示栏上。

围观的读书人把告示栏挤得水泄不通,有人看完当场跪在地上朝京城方向磕了三个头,有人把书箱往肩上一甩连夜启程赶考,还有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不识字的老娘听,念到“不拘门第,唯才是举”那句时,老娘听不懂,问是什么意思,读书人说,就是不管你家是杀猪的还是种地的,只要你有本事,就能去京城考状元。

楚家冤案翻过来之后,三年前被株连除名的举子们终于可以重新走进贡院了。

那些被压在档案柜最底层落了三寸灰的功名册,被礼部重新调出来,逐页核验,逐人销案。

有几个当年被除名的老举人收到恢复功名的文书时抱头痛哭——头发都已经白了,孙子都满地跑了,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了。如今皇太女说,考吧,我爹在贡院门口等你们。

楚怀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坤宁宫偏殿喝药。

他的右手还是蜷着的,但左手的力气比刚回来时大了不少,如今握着调羹已经不怎么抖了。楚晚宁把恩科重开的诏书递给他看,他用左手托着明黄绢帛逐字逐句地读了很久,然后放下诏书看着窗外那棵新抽芽的紫荆,说了一句让楚晚宁记了很久的话。

“你祖父当年在贡院门口立了一根旗杆,旗杆顶上挂着一盏长明灯。他说只要灯还亮着,天下寒门就还有路可走。周延儒把那盏灯灭了三年。现在你把它重新点上了。”

楚晚宁把恩科和旗杆的事托付给父亲之后,自己便回了乾清宫继续跟削藩的条陈较劲。

开考那日,她本想亲自去贡院看看,但案头堆着的折子实在太多,只好让影卫每隔半个时辰报一次贡院的情形。

影卫第一次来报说楚太傅天没亮就到了贡院,影卫第二次来报说楚太傅亲自检查了每一间号舍的门板漏不漏风,第三次来报说楚太傅站在旗杆底下看着那盏长明灯出神,从卯时站到辰时,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地流泪。

楚晚宁停下朱砂笔,对影卫吩咐了一句——“别打扰他。让他哭完。”

考试考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楚怀远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贡院里转。

巡考,查号,给生病的考生送药,给紧张得写不出字的考生递一碗温水,用左手拍拍人家的肩膀说别慌,老夫当年第一次进贡院的时候手比你还抖。

他的右手不能写字了,但他的眼睛还很毒,隔着三尺远就能看出谁的卷子上有墨渍没擦干净,谁的桌案角上被人提前用指甲刻了字。

有个考生进场前在袖子里藏了两张蝇头小抄,被他一眼从队列里揪出来,没收了小抄却没有取消考试资格,只是拿了一方新砚台让那人当场研墨重写。

那考生吓得浑身发抖,结果第三天交卷的时候反倒比其他人都更早誊完,临走时在号舍门口朝他鞠了一躬,说谢太傅不逐之恩。

第三天傍晚收卷的时候,楚怀远站在贡院门口看着考生们鱼贯而出,忽然想起自己二十五岁那年也是从这道门槛走出去的。那时候先帝还是太子,站在贡院门口替他撑伞,说怀远你这次一定要中,不中孤就没脸跟父皇交代了。楚怀远中了探花,但在进翰林院之前,那个替他撑伞的人已经登基了。

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探花郎名字圈出来,批了六个字——“外放翰林待诏,留京观政”。

楚怀远站在贡院门口想着这些往事,觉得眼角有些发酸,正准备转身回去,忽然看见一个影卫从街角拐过来,手里举着一封火漆密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将密报举过头顶,神色严肃得不同寻常。

“殿下急报——北境截获沈仲元密信,发信日期就在今日。沈仲元未死。”

楚怀远接密报的手顿住了。

楚晚宁收到这封急报的时候正在乾清宫值房里跟户部尚书抬杠抬到第三轮。

自从削藩令颁布以来,西境两个藩王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尤其是平西王——这人倒也没有公然抗命,只是把麾下数万私兵化整为零遣散回各州府,表面交还了兵权,私下却给每个遣散的兵士发了一笔安置银子,让那些人回老家之后继续串联。

户部的密探查了半旬才把这批安置银子的账目摸清楚,银子不是从平西王府账上走的,也不是从兵部调拨的,最初发出去的那批驿传密笺层层核销之后,每一笔银子投下去都在当地牵出一条所谓的“楚党旧部”暗线,用的还是沈青萝当年在北境替赵达转送药材时被土司截获的旧驿路。

这种手法像一颗被剥开了一半的洋葱,每一条暗线的头目都自称是“楚太傅旧部”,手里都有几封“楚怀远亲笔信”,每一封信的笔迹都和赵达手里那份调度令一样——从楚怀远三年前留在边境的旧公文上裁拼下来的。

而现在这颗洋葱最里面那一瓣,忽然从土里重新冒了出来。沈仲元没死。

楚晚宁把密信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北境都护府截获的这封信,发信日期是今天,发信人署名是沈仲元本人,收信人是平西王,信的内容很短——“楚怀远已归京,殿下宜早作打算。

西境私兵之遣散乃缓兵之计,切勿自乱阵脚。臣在北境另有部署,待时机成熟,自当与殿下会合。”

她放下密信,手指在案角轻轻叩了两下。

“沈仲元没死,”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不太新鲜的新闻,“三司会审上认罪画押的那个沈仲元是替身。”

她把羽林军左卫指挥使的腰牌从案角推到萧凌渊面前,腰牌上还压着大理寺今早刚送来的沈仲元死刑执行记录——记录上写得很清楚,沈仲元在狱中签字画押之后被押赴刑场,行刑当日暴雨倾盆,刽子手人头落地之后尸首被暴雨泡了一整夜,第二天家属收尸时面目已经肿胀难辨。

现在想来,暴雨不是巧合,是灭口的把戏。沈仲元背后还有一棵大树没拔干净,这棵树的根须伸得比内阁还深,比北境废驿路更长,它真正的枝干从京城一直延伸到西境。

楚晚宁从笔架上提起朱砂笔,转了一下笔杆,重新蘸满朱砂,环顾了一圈值房里等着跟她抬杠的六部堂官们。

“都察院和大理寺先把沈仲元死刑执行记录和北境密信的笔迹一并比对,今晚出鉴定结果。平西王遣散私兵的事,兵部贺连山那边提前拔营,开赴西境。恩科的卷子礼部继续阅,阅完按原计划发榜——我爹在贡院门口点的灯,谁也别想让它灭。”

六部堂官领命退下之后,值房里安静下来。

萧凌渊走到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北境密信,指着信纸背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痕给她看

她翻过信纸对着灯仔细端详,凹痕是一枚极淡的蜡印,印纹是一只展翅的海东青——和北境那批空白驿传密笺上的暗记一模一样。那批空白笺是秦仲还活着的时候替他管过的,最后一本经手人被内务府涂掉之后,他一直以为那本从内务府被领走之后就再没找回来的空笺,是周延儒在狱中烧掉的。

“他没有烧,”萧凌渊说,“他把它带去了北境,用在了自己身上。沈仲元从诏狱换囚的事不是周延儒在世时能办成的,他死后依然有本事继续往北境传令。这人不是内阁的人,他的笔迹不在周延儒的名单上。”

楚晚宁将那枚海东青暗记和楚怀远旧公文上的海东青驿传印放在一起比了一下,两枚印的翅膀弧度分毫不差。她背后那股冷意从尾椎骨一路升到后脑勺——幕后的人从来就不只是周延儒,还有一条一直蹲在西境没挪过窝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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