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记糖水铺是这条街上的老字号了。店家何叔五十多岁,为人忠厚,童叟无欺。
何家父女住在这片旧楼区,盘了一楼底商开铺子。何芊芊放学回来,就直奔店里帮手,何叔让她早点上楼做功课,她说约了朋友来店里见面。
糖水铺的生意不错,又多有老街坊来帮衬,轻容到的时候几乎没有空位了,芊芊端了两杯冻奶茶,笑嘻嘻地冲轻容眨了眨眼。
轻容寻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芊芊穿了件黄裙子,她身材纤瘦,举动之间飘飘然,像只灵巧翩翩的黄蝴蝶。
“轻容姐,这是我爸爸最近研究出的新品,你尝尝味道怎么样?”芊芊端了一碗榴莲豆腐花上来,扬起眉毛,目光期待。
轻容用勺子抿了一小口,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不中意吃榴莲?”芊芊见轻容吃的勉强,瞪大眼睛问。
“我以前挺爱吃的,小时候我弟弟很喜欢吃榴莲,我经常做甜品给他吃。”轻容又吃了一口,“味道不错。”
“你喜欢就好啦。”芊芊喜悦的,满足的漾起一个微笑。
轻容看着芊芊,她好像特别容易满足,因此也特别容易快乐。她家境普通,父母离异,妈妈改嫁到了国外,对她唯一的尽责就是花钱供她读了一所有钱人的学校,轻容知道,她在学校也过得并不顺心,自己又有先天性心脏病,吃药住院更是家常便饭。可是,她活得简单,乐观,随遇而安,像一束耀眼的阳光,连身边的人也不自觉感染到了这份温暖。
“芊芊,你去拿一份给外面的哥哥好不好?”轻容指了指等在外面车里的罗继,自从倪永孝做了话事人,身边风声鹤唳,难免草木皆兵,她独自外出,倪永孝总是一万个不放心,非要派人保护她。她心里过意不去,罗继跟着倪永孝有些年了,平日里沉默寡言,但是倪永孝倚重他,想来他是办事得力,有过人之处的。所以,让他跟着轻容整天“无所事事”,轻容更是过意不去了。
芊芊提了一个袋子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她敲了敲车窗,对着车里的人说着什么,罗继开始推拒,她又说了什么,不一会儿罗继从车上下来了,走到铺子里,就着门口的座位坐下,他长手长脚的,坐在那显得格外局促,端起芊芊放下的糖水,三两口就吃完了。
轻容觉得好笑,不免对芊芊又心折又佩服,芊芊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人啊。
“轻容姐,你上次教我的那首曲子,有几个地方我总是弹不好。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学校教我弹啊!”芊芊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曲谱,下个月学校联欢会,她想表演一段钢琴曲,但是练得马马虎虎,家里又没有钢琴,她正犯愁怎么办才好。
轻容点头微笑,看着她在曲谱上圈圈画画,标注了好多记号。
说话间,几个吊儿郎当的古惑仔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何叔,生意不错啊!”
店里的客人见来者不善,纷纷四散而去。
何叔连忙从后厨跑过来,低头弯腰陪着笑,“几位大哥,有话好好说。”
“你不是第一天在这条街了,不懂规矩吗?”几个人拉了椅子坐下,随意拿了餐桌上的刀子在手里摆弄着。
“几位大哥,原来说的数突然加了一倍,我们小本生意,实在是承受不起啊!”
“少他妈哭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联合了这条街几家店不交数,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跟文拯哥对着干,也不看看你这把老骨头经不经得起。”为首的一个举着刀子在何叔脸上晃悠,闪着阴森森的光。
“爸爸!”芊芊惊呼,上前拉开了陈叔。
“哪来的小丫头,长得还挺白嫩。”几个人凶狠的脸上笑得下流起来,何叔护着芊芊不住往后退。
“干什么?!□□收保护费啊。”陆启昌沉稳的声音响起,芊芊如获救星,喜出望外,“陆大哥!”
陆启昌穿着制服,几个人见是警察不好生事,气焰便降了下来,骂骂咧咧就要走了。
“站住,身份证拿出来,例行检查。”陆启昌一脸严肃,语气不善。
“阿sir,我们来喝奶茶,是不是也犯法啊!”
“对啊,我们是何叔的老顾客了,不信你问他啊!”
“陆sir,算了算了,我们惹不起这种人。”何叔走到陆启昌身边小声说,一脸无奈。
登记完身份信息,又警告了一番,陆启昌才放几个人走。这种小混混他见多了,滋事斗殴最多关几天就放了出来,仗着有背后大佬撑着,更加肆意作歹,香港口Mafia恶势力猖獗,一日不除便搞得社会乌烟瘴气,秩序混乱。
“陆大哥,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芊芊感激不尽。
陆启昌笑笑,“以后有麻烦就去临街警署找我,这些人吃了哑巴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摘下警帽,找了张桌子坐下来。见到了垂立不语的轻容,和一脸严肃的罗继。
他神色一闪,低眉凝目。
“陆大哥,请你喝冻柠檬。”芊芊笑着坐下,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轻容姐,你也过来坐啊,刚刚吓到你了吧?这些人来了好多次了,竟是欺负我爸爸这种老实人。”芊芊说者无心,轻容听着,心下很不是滋味。
芊芊见轻容脸色凝重,以为她是吓到了,便细心安慰,“不过没关系,有陆大哥保护我们,他们不敢乱来。”
轻容抬眼看了看陆启昌,正对上他探究的,审视的,充满质疑的目光,顿时觉得脸上灼烧,坐立难安了。
身后的罗继负手而立,挺胸昂首,眉目冷峻,像一座矗立的山峰。
轻容回到卧室,倪永孝坐在床缘边,她拉开衣柜想找家居服换上,倪永孝欺身上前从后面抱住她,紧贴她的头发蹭着吻她。感受到他湿热而愈加粗重的喘息,轻容被他板过身体,和他面对面贴的更紧。
轻容胸口起伏,突然伸手抵住他,弱弱地说,“我先去洗个澡。”然后挣脱他的怀抱,匆匆跑到浴室去了。
倪永孝素来不喜欢榴莲的味道,轻容边洗澡边想,或许罗继不肯在车里吃芊芊的糖水,也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