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手里拿着保温壶,不像是来看病,似乎也是来探望病人的。轻容奇怪,苏晚不是香港人,在香港没什么亲戚,最近也没有听说纪家有谁生病。
苏晚也见到了轻容,就走过来:“轻容,来看你阿嫂?”
“是啊,妈你有朋友住院了吗?”
“说来也巧,上次来看思懿的时候,竟然碰上了小时候在上海的邻居,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她一直在香港。也住在这家医院,我煲了点汤,就过来看看她。”
“这样啊,那下次我也陪您去看看她。”
轻容回到倪家的时候,只有倪坤一个人在客厅看录影带,放着叫不上名字的粤曲唱段。
“爸爸,对不起,在医院见到我妈,就多说了几句,我这就去叫南姨开饭吧。”
“没关系,我也不饿。”倪坤爱听粤曲,常常一听就是一下午。
“爸爸,您还真是爱听粤曲,阿孝以前跟我说我还不信呢。”饭桌上就只有倪坤和轻容两个人,倪永孝最近很忙,倪永义夫妇聚少离多,很少一起吃饭,倪永忠夫妇都在医院里,也不按时回家。
“消遣罢了,人老了,感兴趣的事越来越少,听听粤曲,倒总能让我想起年轻的事。”倪坤淡淡的说,表情也是淡淡的,但目光一闪,就心事重重。
轻容没嫁给倪永孝之前,一直以为倪坤一定是那种霸气威严的□□老大,不讲情面,手段狠辣,让人闻风丧胆。但相处之下,却觉得倪坤也和普通人家的长辈没什么不同,无论对妻子还是儿女,也有种藏不住的温情。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轻容觉得倪坤也对年岁有种无能为力,尽管他曾坐拥天下,但时光流逝,命运无常,他不是神,不是真的无所不能。
倪坤每次听粤曲,都是一个人的时候,偶尔也出去曲艺社。他如此喜欢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却从来不和他们谈论任何,哪怕他最喜欢哪一出戏最喜欢那个名旦。这就像拥有一件心爱的东西,珍贵到了不能和他人分享的地步,哪怕是谈及,都是一种掠夺。像倪坤这样的风云人物,一定有很多过往不为人知,轻容忽然觉得不管那些是甜蜜还是心酸,惦念得这样久这样小心翼翼,也是种煎熬。
人有心,才辛苦。
倪坤吃过饭去回到书房里,一直没有再出来。
倪永孝很晚都没有回来,轻容靠在沙发上等,不知不觉睡着了。夜深了,凉气升上来,人却睡沉了。
倪永孝回来的时候,就见到轻容蜷缩在沙发上,头发遮了大半张脸,他把她抱回房,盖好被子。起身去了书房。
他看中了一块地,位置很好,如果能建一个□□一定稳赚。他计划的周密,本来志在必得,但竟标的时候,却出了差。对手用只比他低一个点的价格夺了标,怎会这样凑巧。
倪永孝第一直觉就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这份标书的价格是他多方考察才定下的,经手人也不过是部门的几个关键人物,没道理会外泄。如果大张旗鼓的查,乱了人心不说,还会惊动了内鬼,他要揪出这个人,并且让他毫无逃脱的机会。
轻容早上醒来,倪永孝还在睡,她看他睡的安稳,不忍吵醒他。轻轻翻个身想要坐起来,倪永孝却翻了个身,伸过胳膊一抻被子,整好压住轻容,嘴里咕哝:“你别起这么早,再陪我躺会。”
轻容推推他,见推不动,看着天花板语气无奈:“倪生,我得起来给你准备衣服早餐,不然你该迟到了。”
“不急,我今天不用这么早去公司。”
磨蹭了好久,轻容才起身下床。
倪永孝洗漱完毕,找不到衬衣,便喊轻容:“倪太,你把我衬衣准备没了?”
“在这儿呢。”轻容帮他系袖扣。
“我记得这件衬衣胸口洒了些红酒,你用什么洗得这么干净?”倪永孝低头去找,却找不到任何痕迹,好像新的一样。
“这不是那件了,我看你挺喜欢穿这件衬衣,上次和妈妈逛街给你买了三十件。”
“你说什么?”倪永孝瞪着眼睛看她。
“怎么啦,这样弄脏了也不怕,别人看了肯定夸你娶个好老婆,而且你总穿一个款式,配一条领带就够了,也省得你费脑劲想着怎么搭配了。”轻容边给他系领带边说,她故意这样说,其实是笑他在穿衣上讲究。
倪永孝很无语的看着她,心里却想到了什么。
“倪生,这份文件,需要你签字。”秘书阿辉把文案递过来。
倪永孝抬起头,余光瞥见阿辉站在身边,不禁夸赞:“领带不错,很衬你。”他递过签好的文件,脸上挂着笑,倪永孝对下属经常这样笑,平易近人,让人没有防备。
阿辉摸摸胸前,没想到倪永孝会说这些小事,表情有点不自然,说了谢谢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下个月又有招标,企划部做的标书我要他们改价格,其他没什么问题我签字了,你把原来的标书给他们送回去吧,最终的那份留在我这就可以了。”倪永孝吩咐着。
“好的,倪生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倪永孝看着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关上,目光幽深难测。
公司下班以后,倪永孝走的很早,临走前,还像大家表示了歉意,说明未来一段可能又要忙起来。
罗继在外面等他,他坐上车,车子绕了一圈,停在了办公大厦的楼后。倪永孝摇下车窗,抬头看着办公室的窗户,天渐渐黑了,办公室的里有亮光在闪。
他勾起嘴角,噙一丝冷笑。
阿辉等到天黑了才又回到倪永孝的办公室,拿了手电筒,在倪永孝的办公桌抽屉里翻找文件。
“你找这个吗?”倪永孝站在黑暗里,幽幽的声音传来。
阿辉大惊,手电筒从手中掉在地上,一下就灭了光,漆黑的办公室,他不知道倪永孝在哪。
“啪”倪永孝打开了办公室的灯,骤然的光亮,阿辉就看到倪永孝双手插在裤袋里,微低着头,眼睛却盯着他,一动不动。这样的倪永孝有点可怕,阴气逼人。完全不是平日里的温文。
阿辉觉得手脚发颤,背脊发寒。
好像只是一个晃神,就又见到倪永孝嘴角浮起一个笑容,收起了刚刚的凌厉。
他慢慢走过来,坐在接客的沙发里,招呼阿辉:“过来坐。”
阿辉站着没动,他不敢。倪永孝是什么人他知道,这次被他抓住,下场悲惨是一定的。
“阿辉,我记得你来应征的时候,说你没有父亲,是妈妈一个人把你养大,所以你要努力工作报答她,我选你,就是看中了你这份孝心。”倪永孝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愤怒。
不怒自威。
“倪生,随你怎么处置都好,不关我妈的事。”阿辉横了心,一早就想到一定会有这一天。
“你还真是衷心,这个人就这么值得你维护,现在也不肯说?”倪永孝知道他这么做一定是受人教唆,他待阿辉一向不薄,为何会突然背叛他。
阿辉低头不语。
“你以为我会杀你?”倪永孝明知故问,“我不杀你,也一定会知道那人是谁。”
外面进来几个人,把阿辉带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