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暗里着迷 第14章 14

冬至。

天还没擦亮，寨里就热闹起来。狭窄又错综复杂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街坊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响彻城寨每个角落。

“新鲜靓猪，刚杀的靓猪。”

“刚拉回来的菜心，又甜又有菜味啦。”

街市摊位上堆满了新鲜食材。猪肉档前屠夫熟练地切肉，每一刀都带着十足的干劲。转角处的阿婆卖的是自家做的汤圆，有芝麻有花生的，白白嫩嫩，圆圆嘟嘟，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而一到下午，摊档纷纷早早打烊，赶着回家做团圆饭，甫一天黑，家家户户飘出饭菜的香气。屋内，一家人围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烧味，卤水，炒菜，啫啫煲，还有猪骨汤打底的边炉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今日茶记不对外，只招呼自家人。

“信一，看看我带的靓酒，今晚一定喝到爽。”十二少风风火火地跨进门，手里拎着两只洋酒。

“上次你都饮到趴地，这次你也别想竖着离开啦。” 信一笑着迎上去，看掂了掂酒瓶重量，“哇，下重本喔，这次一定饮胜！”

话还没落音，四仔拎着一个黑色袋子走进茶记。刚招呼完十二少的信一转身就看到四仔，故作大惊小怪调侃道：“哇，你的手信不会是咸带吧，今天家好月圆，不好搞这些......”

“饮懵你啊。”四仔压抑住几乎脱口而出的粗口，“罗汉果同蜂蜜啊，我熟悉的药材铺老板给了我很多，润肺润喉的，平时你同龙哥饮多点”

信一拍拍四仔的肩膀，招呼他落座饮茶先。一帮好友熟人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讲讲闲话，不时哄堂大笑，显得更加热闹红火。

而厨房今天由龙卷风占领，独自一人掌勺。见龙卷风又拿菜刀又颠锅，做菜行云流水甚至还透些许漫不经心，他下厨房犹如在战场，一副架势十足，掌控全局的模样。

今日菜谱有烧腊卤水拼盘，煲了两个多小时的老火靓汤，新鲜从西贡入货的清蒸海鲈和避风塘濑尿虾，再搭配小炒皇，咕噜肉，沙爹牛腩煲，窝烧溏心鲍鱼，还有冬菇发菜烩生菜解腻，最后当然还有姜糖水煮汤圆收尾，菜色丰盛，寓意吉利。

阿好走到巷口就听到茶记传出来的笑声，她被热闹氛围吸引，探头往里望了眼，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怯生生。

这时，眼尖的十二少正在给大家倒酒，瞥见了门口的阿好，他大步走过去，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妹妹仔，快进来呀，等你一起开饭啦。”

十二少一向自来熟，性格大大咧咧又仗义，说着，便拉着阿好走进屋内。信一闻声，注意力一下便被吸引住，随即迅速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快进来坐！”

燕芬热情拉着阿好坐下，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热气氤氲中，阿好的局促感稍稍减轻了些。她像是想起什么，连忙把裹在怀里的盒子拿出来，递给信一：“小小心意啦。”

信一先是一愣，他打开一看，竟然是自己最喜欢的煎酿三宝，香味瞬间弥漫，“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煎酿三宝？”

“就当我投桃报李，答谢恩人咯。”阿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婉转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还热着呢，就当是给大家当下酒菜了。”说罢，她转身坐正了回去。

信一没想到阿好会如此用心，目光缓缓落在手中的盒子，轻轻摩挲着盒盖，像是在触摸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总之，有心就好。

龙卷风端着刚出炉的清蒸海鲈从厨房里出来，“菜齐，人齐，开饭。”

“大佬，今日冬至喔，讲两句啦。”信一满脸笑意地起哄，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双手还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为龙卷风的发言开场造势。

龙卷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他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行，那我就说几句。”他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低沉有力，但比平日多了几分温情，“冬至大过年，我们聚在一块儿，就是一家人，话不多讲，大家饮胜。”

下一个敬酒自然是龙卷风的头马信一，他往酒杯里倒满酒，“第一，肯定要敬我的大佬啦，没大佬就没我，就没有今时今日的城寨。第二，敬在座各位，大家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你别耍赖啦。”十二少佯装不满，拱火道，“讲一句敬一杯啦。”

信一也假装威胁道：“喂喂喂，现在留一线，等一会儿你就知道厉害... ”

“讲完再吵啦。”大家长龙卷风不紧不慢地打断两人斗嘴，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对这热闹场景的包容与欣慰，“最后敬谁啊？”

信一收了收笑意，神色变得庄重起来，他再次拿起酒壶，斟满酒杯，然后高高举起，目光望向窗外交错纵横的街巷，声音坚定有力：“最后，敬城寨！”

这话虽短，但却有力，众人纷纷响应，举起酒杯饮尽。

“到我到我。”一饮而尽后，十二少率先站起身来，以身作则地往杯里倒满酒，“不多讲了，我先敬三杯表心意。”说完，十二少连连干三小杯洋酒下肚，还夸张地抹了抹嘴，倒转酒杯扽了扽，“呐，一滴不剩，我可是诚意满满啊。”

信一见状，不服输的劲儿瞬间就燃起来，他拿着酒瓶站起身，作势要去抓十二少，嘴里还念叨着：“三杯算什么诚意，还说自己是庙街千杯不醉，是不是要自己砸自己招牌啊... ”

十二少则像个灵活的泥鳅，左躲右闪，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挑衅：“你上次灌不醉我，输我两支啤酒你不记得啦，龙哥你在场啊，你同我作证啊！”两人你追我赶，在茶记里闹得鸡飞狗跳，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野猴子一样。”龙卷风笑着出声制止，可眼里却满是纵容，“不用管他们，大家起筷啦。”

阿好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前的热闹场景，声声笑语，都让她想起曾经和父母围坐在一起过冬的画面，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温暖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酸涩，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往年冬至，爸妈总会提前准备好她最爱吃的菜。阿爸会早早收铺跑去中环排队给她去买她最喜欢的烧鸭。而阿妈在家已经煲好靓汤等她放学回家。

三口人就这么围坐在狭小温暖的屋子里，虽然平凡，但千金难买。

如今，父母已然不在，她以为那些温暖再也不会有了。可就在城寨里，这些嬉笑打闹、纵酒欢歌的新朋友们，让她重新找回了希望与依靠。

茶余饭后，酒过三巡，大家趁着微醺，一道转战到天台继续喝酒聊天。天台之上，夜色如水，繁星点点，在冬天的寒风中轻轻摇曳，映出暖融融的光晕。

十二少和洛军坐在桌前拼酒，几轮下来，十二少眼神变得迷离起来。他猛地站起身，身形晃了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却还是紧紧拽住洛军的胳膊，舌头打着结说：“洛军，认识你不久，但... 但同你很投机，我欣赏你为人，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洛军同样喝得满脸通红，此刻也被上头的酒劲点燃，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一... 一定一世兄弟啦。”

两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十二少还非要去折天台花盆里的树枝当香火，大手一挥，拉着洛军跪下要对着月亮行结拜礼。

另一边，龙卷风嘴里叼着耐心地帮孩子们整理风筝线。手中的风筝在夜空中迎风升起，五彩的风筝与城市的霓虹灯光相互映衬，风筝上简单绘制的金鱼、燕子在灯光下竟变得栩栩如生，仿佛要跃入这浓厚夜色。

孩子们兴奋地欢呼雀跃，稚嫩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哇，好犀利啊！飞得好高啊！”

龙卷风把风筝线递给小孩，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就这么看着孩子们围着风筝嬉闹。

而此时此刻，阿好就这么坐在一旁，带着淡淡的笑意放眼望着远处，可神情间仍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烟火气息，心中满是安宁。

信一不知什么时候就蹲在了阿好身旁。他微微仰起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冷不丁地开口，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阿好微微一怔，思绪被拉了回来。她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着什么。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在想我的爸妈... ”

信一听后，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他仰头喝了口啤酒，才缓缓开口：“我一出世就没见过阿爸阿妈，我小时候是大伯带大的，而我大伯在我九岁时因帮派争斗被杀，之后我就在城寨跟大佬生活。”信一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的灯火，像是陷入了回忆，“所以一个人度过难捱的日夜，那种孤独和无助感，我很清楚。”

他转过头，看着阿好，目光坚定又真诚，用轻松的口吻开口道：“你看，我现在不是过的好好的？只要你想，在城寨，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啦。”

阿好抬起头，目光与信一交汇，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手指下意识地在衣角反复揉搓，想借此平复内心的波澜。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我知道，大家都对我很好。”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很好。”

突然间，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渐渐远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阿好意识到自己酒后失言，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片刻后，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转移话题：“你刚才喝了这么多，还没醉啊？”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刻意的轻松。

信一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挺了挺胸膛炫耀道：“我这酒量，在城寨可是出了名的好。以前打天下的时候，还劲过现在。”他一边说着，脸上漾着几分得意。

这时，十二少闻着味儿就醉醺醺晃荡过来，一把搂住信一的脖子，嘴里嚷嚷着：“喂喂喂，你顾着和妹妹仔聊天，想避酒啊？不想饮酒就快点认输啊... ”

信一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只能无奈地朝阿好笑了笑，然后被十二少拉着走向酒桌。

阿好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满是笑意。今晚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温暖和安心，心里默默想着，或许这就是自己一直渴望的归属感。

龙卷风站在天台的角落，背靠着矮墙，手中夹着一根香烟，殷红的火星在夜色里明明暗暗。他望着眼前的众人，冷峻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十二少拉着信一，洛军和四仔拼酒，四人推推搡搡、笑骂不断，他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浓。

一阵风吹来，他微微眯起眼，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随着烟火明灭，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平静与思索。

一根烟燃尽，他才默默然地走下了天台。

*糖里带点玻璃渣，我是信一梦女没错，但我还会浅磕一口风信（别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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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