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暗里着迷 第13章 13

很快到了冬至。

香港人一向有“冬至大过年”的节气习俗，冬至夜前夕，城寨便弥漫着独特的烟火气息。狭窄逼仄的街道上，红色灯笼随风摇曳，为城寨增添了几分节日的氛围。卖汤圆的摊位前热气腾腾，老板熟练地将一颗颗圆润的汤圆从锅里捞出，吆喝着招揽顾客。孩子们在人群中嬉笑穿梭，手中拿着彩色的小灯笼，在街头巷尾奔跑嬉戏。

阿好所在的凉果铺就在这一片喧嚣之中。凉果铺面积不大，摆满了各类果脯、糖果。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果香与糖香。阿好坐在铺子里的小桌前，双手不停忙碌，正专注娴熟地给一颗颗糖果包着糖纸。

这时，凉果铺的门帘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股凛冽寒意。一个身着黑色夹克，身形挺拔的男人探身而入。

“阿好？”

阿好闻声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陌生又眼熟的年轻人 ，“你的伤好了？”

乐仔走路时还有些微微跛脚，胳膊也不太敢大幅度摆动，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伤病初愈的僵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多了。”乐仔突然想起什么，扬了扬手里提着的袋子，说道：“哦... ，我... 我是来还医药费的。”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堆残旧的纸币放到她手边，“另外，这是汤圆，明天就是冬至，算是我答谢你救命之恩的。

阿好看他一副忙里忙慌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她将堆在一起的纸币一张一张铺平整理好，随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乐仔微微一愣，随即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笑着说道：“城寨就这么大，想找人并不难。”他顿了顿，又道，“不问不知道，一问才知道，原来你是三姑的契女。”

阿好闻言，神色未变，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坦然说道：“这在城寨不是什么秘密吧，三姑好心接济我，我心存感激，无以为报。”

乐仔神色慢慢黯淡，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语气中满是自怨自艾 ：“你是幸运儿，不像我，一路漂泊，无依无靠。”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是逃命才躲进这城寨的，东躲西藏，过街老鼠一样”

听到这里，阿好微微侧过身，眉头轻锁，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浑身是伤倒在街边？”话落，她稍作停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你不是在地下擂台打拳的么？”

“地下擂台明面上禁止下赌，但老板仍然偷偷放暗数。他和大赌客串通好了，要我输掉最后一场守擂赛，赚个盆满钵满。”乐仔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泛白，“但是谁知道站我对面那件废物没两下就被我打的起不来，老板赔了一大笔钱，下了江湖追杀令要我偿命，还是你替我捡回了条小命。”

阿好有些同情地点点头，轻声安慰道：“既然逃出来了，那就透口气，搭对路，想清楚，就往前走吧。”

这话既是说给乐仔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不打扰你了，总之还是很谢谢你，救我一命。”乐仔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感激的浅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阿好点头，“好。”

说罢，乐仔掀开帘子离开凉果铺，阿好原本挂着的礼貌的笑脸刹那间便耷拉了下去，像是没事发生一样继续低头干活。

入夜，街市里人潮涌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信一坐在茶记的角落，神色冷峻，正全神贯注地与几个手下商讨抓住偷偷在城寨卖劣质□□的二五仔。

“老大，这批假货散得很快，买家遍布城寨，根本查不到源头。”

信一手中的圆珠笔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说道：“那最近进城寨的人呢，有没有可疑的？”

手下人纷纷摇头。

此时，信一的小弟蛋散气喘吁吁跑进茶记，他边扶着膝盖边大口喘气道，“又...又死了几个吸粉仔。”

信一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沉思道：“我们声势还是太大了。这几天，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像在明处，那些二五仔肯定已经有所防备。” 他神情舒缓了些，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身旁的小弟，“让手足们都先停手，让大家好好过个冬先。”

“就这么会不会错失最佳机会？”他眉头紧蹙，眼神中满是疑惑，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困惑，急切地开口问道 。

信一一言不发，伸出手，握住那杯已经凉透的热柠茶。他轻轻端起杯子，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缓，紧接着，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叹息。“咱们不妨先松松手，由着他们去，让他们先得意几日。”他一边说着，双手稳稳地撑在桌面上，手臂微微用力，缓缓站起身来。随后，他把目光投向依旧直愣愣杵在一旁的小弟，嘴角微微上扬，口吻瞬间恢复到平常那般轻松戏谑、不着调的模样，调侃道：“还站着干嘛，等我留你吃饭啊？”

小弟像是被惊到了一般，嘴里不迭地说道：“没！没！”，忙不迭地转身，脚步匆匆，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信哥，冬至快乐。”

信一踱步到柜台，翻开账本继续算账。他被城寨里洋溢着热闹氛围所吸引，思绪不由飘远。正出神间，一阵浓郁醇厚的甜香从厨房悠悠飘来。龙卷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百年陈皮红豆沙从厨房走出。

龙卷风不仅武学了得，厨艺更是一绝，一人整一桌九大簋完全不在话下。

龙卷风将碗稳稳放在桌上，“百年陈皮红豆沙，你小时候最中意的。”

信一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那碗精心熬制的甜羹上，赞道：“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龙卷风嘴角上扬，露出几分得意：“从小吃到大还没吃厌？”

“哇，大佬的手艺我怎么可能会吃厌。”信一舀起一小口放入口中，红豆沙的香甜瞬间在舌尖散开，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不少。他连连点头，“我等会送点给阿好尝尝。”

“和好了？”龙卷风坐在信一面前的桌旁，点了根烟，缓缓吐着烟圈，“也是，你们小朋友哪里有隔夜仇。”

信一不满地啧了一声，“大佬，我都二十四了... ”

龙卷风挑了挑眉，弹了弹烟灰，“现在好啦，贵人事忙，又要理城寨的事，又要帮我计账，又要抽时间拍拖，忙过嘉诚哥了喔。”

信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佬，你别乱讲，没有拍拖。”

“行，我不讲了。”龙卷风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掐灭烟头，起身往厨房走去，边走边说，“明天冬至叫阿好来家里吃饭，我下厨。”

一旁正在备菜的叉烧佬听到这话，也跟着开玩笑，“哇，难得见龙哥落场了喔，看来是好事将近？”

“斩你的叉烧啦。”信一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明天给我留一块半肥瘦的叉烧，阿好喜欢吃。”

叉烧佬爽快答应，“没问题，再送半只猪手给你。”

冬日的傍晚，天色早早地暗了下来，街头巷尾弥漫着丝丝缕缕的寒意。信一骑着摩托车穿街走巷，最后稳稳停在凉果铺所在的巷口。信一用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拿着保温桶装好的红豆沙，快步朝着凉果铺走去。

推开凉果铺的门，一股混合着各种果脯糖水香气的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阿好正在店铺仓库清点订单和货物。门边响起动静，正在柜台理账的李师奶率先开了口，“哇，信仔，好久没来光顾了喔。”

信一惯会和长辈们打交道，笑着回答：“所以我带着大佬亲手煲的百年陈皮红豆沙来探你们啦。”

李师奶抬手扶了扶老花镜，佯装语气酸涩道，“你想探的人不是我，另有其人吧？”

信一的脸瞬间微微泛红，好在铺子灯光昏黄，旁人倒也瞧不太真切。他佯装镇定地晃了晃手中的保温罐，手脚勤快地拿了小碗来，边舀边道：“陈皮红豆沙肯定人人有份啦，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怎会厚此薄彼呢。”

梁阿婆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来，笑眯眯地说：“怎么都好，这么冷的天，还想着给我们送吃的，算你乖啦。”

信一快步走到柜台前，将保温罐轻轻放下，一边打开盖子，一边说道：“百年陈皮喔，两位靓姐吃完绝对长命百岁。”说着，他伸长脖子，目光忍不住地搜寻阿好的身影。

李师奶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笑而不语，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恨铁不成钢道：“你呀，自己看着办，可得把握好机会。”

话音刚落，阿好便拿着账本和货单从铺子仓库走了出来。李师奶和梁阿婆听到动静，默契地不再多言。阿好乍一看到信一，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向柜台，把东西放下，说道：“你怎么来了。”

“哦，刚刚去催数，然后那个... 大佬煲了红豆沙，他让我给你带点尝尝。”信一突地才想起正事，清了清嗓子才道，“那个... 明天冬至，大佬要我问你要不要来一起吃团圆饭。”

阿好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信一就抢着补充：“洛军十二少他们也会来，就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梁阿婆瞧在眼里，立刻劝道：“是啊是啊，冬至就是要和家人朋友一起过才有意思。”

“聼日下午就可以收档啦，我答应了孙女要买她喜欢的红杉鱼，迟了就没有... ”李师奶也附和道。

阿好看着信一期待又紧张的眼神，又看看热情的长辈们，轻轻点了点头说：“好，我一定准时到。”

信一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好啊！””话刚开口，他便克制住过于激动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他挠了挠头，故作随意地说道：“不用特意准备什么，人来就行。”

阿好微微点头，“好，明天见。”

得到满意回复，信一欢喜走向门口，兴奋得脚步都有些虚浮。出门时左脚不小心绊到右脚，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他手忙脚乱稳住身形，尴尬得脚趾抓地。偷偷瞧了眼阿好，见她正抿嘴偷笑，他更不好意思了，佯装无事，加快脚步走出巷口。

信一照例每天晚饭后都要回账房算账，盘算债数。他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前拨弄算盘，可心思根本不在账本上，手里的笔时不时停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不容易把账算完，信一迫不及待地去找龙卷风，跟他汇报本月账数。一推开发廊的铁门，他的声音就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大佬，这个月债数差不多交齐，还有两笔过几天就能收完。”

龙卷风看着信一眉飞色舞的样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边帮客人调整发型边道：“是债数收齐让你高兴，还是阿好答应来吃冬至饭让你高兴？”

“没有啊，聼日冬至，我肯定开心。”

龙卷风看向镜子，半弓着身子帮客人修剪发鬓：“小心又吓到人家了。”

信一连忙点头，可脸上的笑容还是没收住：“我知。况且我又不是有情饮水饱的愣头青，聼日冬至，肯定一起团圆最重要啦。”

“得啦，看看行不行。”龙卷风拿起镜子让客人确认发型，顺手点了根烟，侧头间打量了信一一眼，“你个发型我都没眼看，坐下，我帮你修一修。”

信一有点吃惊，“不用了大佬，聼日真只是一起吃个团圆饭... ”

“不用我帮对吧，算数... ”龙卷风又怎会不知信一性格，故意来了一招激将法。

“诶诶大佬！”信一瞬间软了，看着龙卷风那似笑非笑，一副看穿他心思的模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乖乖坐到理发椅上。

龙卷风动作利落地拿起剪刀和梳子，绕着信一转了一圈，一边审视一边说：“知你贪靓，一定帮你剪到型过张国荣啦。”

信一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僵硬，眼睛时不时透过镜子观察龙卷风的动作，小声嘟囔：“大佬，就是吃个饭而已。”

龙卷风手上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开始工作，碎发纷纷飘落。他一边修剪，一边漫不经心开玩笑地说：“你翘起尾巴我就知道你想放什么屁，次次拍拖都被人飞，讲出去我都没脸啊，这次我不帮你讲好话，你被飞的机会都没有。”

信一眼睛里满是认真，“那大佬你怎么帮我。”

龙卷风继续用最平淡的语气开最戳心的玩笑，“肯定讲你小时候丑事啦，讲你青春期叛逆离家出走，出去日蒲夜蒲... ”

“大佬，你掀我家底啊？”

见信一都逗得不行，龙卷风才稍微收敛了玩笑，

看着信一着急的样子，龙卷风忍不住笑出声，“真是没情趣，都开不起玩笑，怎么追女孩。”他换了把剪刀，继续修剪，“放心啦，阿好是好女孩，以后有人帮我睇住你，我就可以安心退休了。”说这话时，龙卷风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信一并未注意到龙卷风的异样，还在碎碎念要如何调整发型。龙卷风有点出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镜子中的信一，目光里满是温柔与不舍。转瞬间，又恢复成平日里的威严，平静调侃：“以后你睇住我这个大佬，阿好就帮我睇住你。”

“就这么说定，我一定努力啦。”

*好消息：开饭啦，坏消息：有糖又有玻璃渣。时间线是按照影版来的，这时已经是12月，离城寨事变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会发生很多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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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