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滑冰,在比赛……还有最后的爆炸。”他朝被子里缩了缩,藏住了半张脸,抬眸注视着妈妈,开口问:“你会害怕吗?”
江知夏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如今才五岁的宝宝,叹了口气,又摸了摸他的头。
一开始确实是害怕的,在他说出那句“我有记忆”时她全身发凉,只觉得毛骨悚然,彼时她的大脑中正疯狂地找着解释,或许是小朋友在编故事,或许是看了什么穿越重生的动画片,又或许是听了谁的胡话……
然而之前那一个月内,孩子变化的细节又历历在目,那天从冰场回来后,孩子就突然变得成熟懂事了,突然能听懂很多小孩子本听不懂的话,突然对花滑充满了热爱……所有的疑惑化解在那句“我就是他”中,有那么一段时间,江知夏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那是我的孩子吗?
那当然是我的孩子,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她记得他刚出生时的哭泣,记得他刚开口说话时喊的那一声‘妈妈’,记得他刚学走路时那踉跄的脚步……她的孩子一直都在,不一样的只是他多出来的那份记忆。
“宝宝你知道吗?你出生的那天晚上妈妈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湖泊,湖面上有一群戏水大雁,其中有一只大雁头顶是白色的,像戴着一顶白色的皇冠。它跑过来跟我说它们要南飞了,但南飞的路太遥远了,它们怕把它们的珍宝弄丢了,所以它打算把珍宝托付给我。在离开前它告诉我,它的宝贝叫鸿哲……”
江知夏摸了摸儿子的脸,告诉他他一直是她的珍宝。
“你一直都是妈妈的孩子。”江知夏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看到儿子瞪大了眼睛那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她笑出了声。
向鸿哲一点一点地将身体往下挪,又往上拉了拉被子,几乎把整张脸都藏在了被子里,听妈妈问起他的记忆,他“嗯”了一声说那些练习的场景比赛的场景就印在他的脑中。
那……那一次又一次的受伤你也记得吗?江知夏张嘴欲问,又觉得这个问题会不会太过痛苦,她换了个问题,问他人生再来一次有哪些愿望。
“想滑冰。”
“还有其他愿望吗?”江知夏鼓励着他继续说,问他有没有想看的景色,想吃的东西,想看的电影……
向鸿哲思索了一阵,最后摇了摇头。
江知夏怔了一下。
“想参加比赛,想得到冠军。”被子里太闷了,向鸿哲又挪了点出来,他带着点期盼望着如今的妈妈:“我想赢。”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仿佛有光芒。
“嗯,宝宝一定会成为冠军的!”江知夏笑起来,看今天已经很迟了,她起身道“晚安”:“宝宝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再去冰场。”
她关了灯又替他掩上门,等回到自己房间,却又久久地无法入睡。碰到这种事怎么可能睡得着?她一向不信神佛,然而此刻又情不自禁地去搜那些玄学之事。
向简本来还想和老婆搞点夜间活动,看老婆心事重重的模样,他问了一声:“夏夏,怎么了?有心事?”
“老公,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转世而来想起前世记忆这种事吗?”
“我本是富家少爷,却被诡计多端的奸人所害!兄弟弃我,家族逐我,甚至断我黑卡赶我离开,这一世我重生了,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向简非常投入地演绎。
江知夏:“……”你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短剧?
“不开玩笑,你说如果一个人有着前世记忆是好事还是坏事?”
“算好事也算坏事吧。如果一个人有着前世记忆,那他的人生还是会受前世的影响,那些遗憾痛苦他依旧经历过,不过好在,重来一世,他有足够的经验去避开。”
向简疑惑老婆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要写小说?主角重生转世回来的?重生文现在都烂大街了,不太吸引人吧?”
江知夏:“……”
一言难尽地看了丈夫一眼,她什么都没说,不过第二天送儿子去冰场的时候,她和儿子约定关于记忆的事不能告诉其他人。
“连爸爸都不告诉吗?”向鸿哲不大懂。
“不告诉他,把这当成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江知夏带着些许担忧和儿子约定道。昨天晚上她一宿没睡,看了很多向鸿哲的视频和采访,也想了很多,什么重生转世对她来说太过奇幻,她只知道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不告诉丈夫,并非她不信任丈夫,只是她不敢赌。
“宝宝一开始明明可以不把这件事说出来……”江知夏叹息了一声,说道。只要他不开口,就没有人知道他是转世之人。
“我觉得这是需要坦诚的事。”
“就没有想过不好的可能吗?”江知夏皱起了眉,如果不被承认呢?如果被当做有病被认为中邪呢?就没有考虑过说出重生转世之事的风险吗?
“想过。”看着眼前的妈妈,向鸿哲很认真地说:“这些我都想过。但是我依旧觉得我应该说出来。”
于他而言,这是一场豪赌。在上一世,他3岁就离开了父母,不曾感受过父母关怀,他也不知道如何与父母相处。这些日子,看着爸爸妈妈处处为他打算,他接收得受宠若惊。他应该接受吗?他有资格接受吗?
虽然身体还只是五岁的模样,但他的认知中自己已经十七岁,如果如今的父母知晓这具皮囊中是有着前世记忆的17岁灵魂,他们还会无条件地爱我吗?
他站于命运的轮盘中开始新的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赌博,幸运的是,这一次他赌赢了。
“你当然是我的孩子!”江知夏抱了抱他,又领着他去冰场:“好了,宝宝不要想太多,开开心心地滑冰就好!”
徐教练已经在冰场等着,看见向鸿哲换好了冰鞋,他朝着这位非常有天赋的学生露出了一个笑。
“上个月我们已经学习了一些基础,接下来会学习单足弧线步和摇滚步……”徐冰给江知夏解释接下来的教学内容,又问江知夏要不要让小朋友去考个级:“下个月就有基础步法考试,小朋友要试试吗?”
“报吧,我家鸿鸿一定能顺利考出的。”江知夏现在对儿子可有信心了,然而等训练结束回了家,听儿子问基础考试考什么,江知夏才疑惑了一声反问:“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吗?向鸿哲心想,懵懵地看着妈妈。
花滑等级考试三四十年前也有的吧?
江知夏怀疑了一下,又很快找到了理由,或许是鸿鸿太厉害了,对基础考试没什么印象了?江知夏如此想着,上滑联官网搜了考级内容。
考级分步法和自由滑,步法是基础级 1-10级,自由滑是1-10级,步法和自由滑可以分开考,但考级必须一级级考,不可以跳级。
基础步法考蹬冰、交叉步和单足弧线滑行,陪着儿子上课上了一个月,江知夏对于几个基础步法也非常熟悉了,一看考试要求,她一点儿都不担心,在看完基础步法后,她又兴致勃勃地看起来后边几级的内容,看徐教练上节课刚刚教的摇滚步是五级步法的内容,她还“咦”了一声,问儿子:“摇滚步原来这么难吗?”
“摇滚步接乔克塔步。”一看到考试要求上画的图,向鸿哲明白了难度在哪儿了。
“乔什么?”
“乔克塔,一般新手换刃很容易错。”
听儿子用奶呼呼的嗓音老成的语气地说着新手问题,江知夏没忍住笑出来:“你以前也经常错吗?”
“错过。”向鸿哲很不爽地皱起了眉,他想起他在俄少锦赛上因为乔克塔用刃错误而错失的那枚金牌了。
“但现在不会错了。”他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们鸿鸿一定是最棒的!”江知夏不懂步法,但她懂夸奖,啪啪啪地拍手叫好,就是夸得太肉麻,什么宝宝以前真厉害,宝宝是天才,宝宝天下第一,夸得向鸿哲脑门一热,一个低头把头埋腿上了。
江知夏:“???”
不管怎么说,在妈妈的一次次夸奖下,向鸿哲的冰滑课继续了下去。10月份的基础步法考他也顺利考过了。
春申城是大都市,花滑等级考试每年都会在春申城举行,这次基础步法考试就有一千多个人参加,光春申城的小朋友就有三百来个,剩下的多是周边城市学花滑的小朋友。
基础步法考试在10月花滑等级考试的前两天,因为参加基础步法考试的人很多,主办方分为了三个时间段,向鸿哲抽到了第一天下午的考试组。
下午组年纪最小的小朋友才4岁,小小的小朋友穿着漂亮裙子滑啊滑,特别可爱,看得周围的妈妈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姨母笑。
“贝贝真是太可爱了!”他们是63的号,看时间还早,江知夏蹲在儿子身旁小声地和他聊着天。
很可爱的小姑娘,滑得也很好,向鸿哲赞同地点点头,看下午有几百个考生,他有些好奇地问:“现在学花滑的人那么多吗?”
在他记忆里的那个时代,国内根本没多少人学花滑。一来是学习花滑需要专业的场地,像很多地方根本没条件去冰场练习,二来,当时国内学习花滑非常昂贵,非一般人家能够支撑。
“我们国家举办过冬奥会后参加冬季冰上运动雪上运动的人就多了很多啦!等到我们国家诞生了两位花滑冠军后,学花滑的人多了不少。”江知夏做过了解,讲给儿子听。
“2位?”原来在我之后也有人获得了花滑金牌吗?真好!
“萧羽是霍涅冬奥会的花滑冠军。”之前做过预习,江知夏说得头头是道。
是萧羽啊!是认识的人,向鸿哲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接着他又皱起眉:“只有两位吗?”萧羽和他是同时代的人了,准确来说当时的萧羽比他还大两岁,在他获得银牌的下一届冬奥会上,22岁的萧羽获得了花滑金牌,而在这之后的三十多年里,居然没人能够再获得一枚金牌吗?
“女单有过金银铜,双人滑有多个金牌,不过男单……不光没金牌,银牌和铜牌都没。”江知夏叹气。
向鸿哲:“???”明明男单已经突破了4A朝着五周跳发展了,怎么感觉我们国家的男单成绩越来越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