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的鞋,顶级的冰刀,但滑不出顶级的步伐来。
向鸿哲第二天穿着新的冰鞋一上冰就意识到问题了,他对自我的认知还停留在三周跳四周跳中,今天一上冰,一个踉跄给他摔清醒了。从未练过滑冰的小孩脚踝根本没力量,鞋子太好他反而踩不动站不稳。
这次上冰一滑一个踉跄,把江知夏看得都心疼了,昨天不滑得挺好吗,今天怎么就不会滑了?
“你们买的冰鞋是不是不太对?”徐冰一看就皱眉,给5岁刚学花滑的小宝宝买竞技鞋,他觉得向简和江知夏这对父母有点离谱。
“鸿鸿喜欢嘛!而且我家宝贝眼光很好吧?一挑就是最好的!”向简骄傲地说,还给小朋友喊加油加油。
徐冰:“……”他是不信这是小朋友自个儿挑的鞋,估摸着父母不懂只挑贵的买。不过店里居然有这么小码的竞技鞋,也是离谱!
“这鞋不行!”徐冰把跌倒的小朋友捞起来,摆摆手说需要换鞋:“你们哪里买的鞋?上过冰的鞋有点难退,不知道店家愿不愿意换。”
“这鞋不是挺好吗?”江知夏到现在还没搞懂这鞋哪里不对。
“小朋友得练基础,这鞋是给跳跃准备的,对小朋友来说还太早了。”一般有点天赋的小朋友学跳跃也得半年一年后了,小朋友长得又快,等半年一年后或许这鞋子已经穿不着了,徐冰有点可惜这双冰鞋。
“那现在去买双新的?”看看教练,向简眼前一亮:“徐教练帮忙给我们鸿鸿挑双鞋吧!”
看向简和江知夏这对父母对花滑完全不了解,徐教练纠结了会儿点了头,跑楼下的滑冰用品店给小朋友挑了一双基础鞋,果然一换鞋,小朋友很快就能熟练地滑行了。
就是总觉得这小朋友有点儿不对劲,说出不来的感觉,徐冰教着教着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是小朋友太内向了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缘故吗?还是他教得哪里不对让小朋友不喜欢了?
其他小朋友活泼可爱蹦蹦跳跳的年纪,向鸿哲小朋友似乎格外安静。
“我家宝宝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自家孩子的变化其实做母亲的是最快发觉的,从冰场回来那天开始,江知夏就觉得自家宝宝好像多了点心事。
“5岁的小朋友能有什么心事?是想要新玩具了?还是想去游乐园玩?”向简没老婆那么细腻,大咧咧地说着,手机一翻开始搜玩具。
“小朋友也有小朋友的烦恼啊!而且宝宝最近都不和我亲亲抱抱了,一定有什么烦恼吧?”眼看着向简手速超快地在购物平台上搜起了玩具,对自己这位伴侣深有了解的江知夏瞪了他一眼:“到底是你想买玩具还是你儿子想买玩具?你买的那些玩具适合5岁小朋友玩吗?”
“我可以先帮我儿子试用,等他再大一点就能玩了。欸?这个小猫钓鱼玩具看着有点意思,夏夏你觉得怎样?要买一个吗?”
“看着是挺可爱的!买一个吧!”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江知夏凑过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购物软件一但被打开,就很难关闭。买完了玩具还不够,向简又挑选起其他东西来。这个冰滑训练服还挺酷的,买了!这个冰刀套或许用得上,买了!这个冰鞋包看着还不错,买了!他甚至挑选起了表演服,还是江知夏反应过来赶紧制止。
“鸿鸿才刚学了一个月呢!表演比赛的事暂时想得太远了吧?”别说未来走职业了,江知夏甚至都没考虑过明年小孩会不会继续学的事!现在小孩喜欢,当个兴趣爱好玩玩也就算了,说不定明年就换爱好了呢?
“我家鸿鸿一看就是一心一意的人!”向简对自家儿子充满着信心。
“我了解了一下,花滑这种运动学的人少,规则复杂,还非常吃天赋,我们家的人也没什么运动基因,鸿鸿能学到什么程度呢?”虽然很喜欢自家小孩被人夸奖,但江知夏很有自知之明,这会儿她在纠结要不要让自家小朋友转短道速滑:“我那天看冰场上那些学短道速滑的小朋友滑得很开心,要不要让鸿鸿试试短道速滑?”
“短道速滑也不错啊!我看冰场上学短道速滑的人挺多!”向简点头赞同,又问一旁在沙发上看花滑节目的向鸿哲要不要试试练速滑。花滑他看不懂,但短道速滑他能看明白啊,看着短道速滑挺好玩的,感觉小朋友练速滑也不错。
“不要!”向鸿哲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干脆利落地拒绝。
他现在的爸妈都是富家子弟,整天无所事事就老是想一出是一出。当初去冰场玩也是他俩心血来潮,这一去倒叫向鸿哲多了一份记忆。
既然人生重来,为什么还要他想起过去呢?那短暂一生又有什么可回忆的?
向鸿哲想不通,不过他一向不为难自己,想不通就不想了,如今首要的,还是想办法得恢复他的能力——他的脑子里能完美复盘曾经的三周跳四周跳,然而他的身体却还是一片空白,甚至连滑行都滑不好,想要恢复曾经的水平,他得重新锻炼身体。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问题,他发现如今这个时代,花滑运动已经是另一种难度了。
曾经的时代,男单选手还是以三周跳为主,虽然有一部分选手开始了四周跳,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赛场上的四周跳依旧十分稀有。然而如今,四周跳已经成为了男单选手的标配,更夸张的是,4A都不再是传说,还有人开启了五周跳,虽然只是在训练视频中成功,但这意味着花滑男单的跳跃难度再一次突破。
哪个运动员不向往着挑战更快更高更强?
看到电视里前年的冬奥赛场上金牌获得者切斯特顿表演的那套自由滑节目,他目不转睛地盯着,4Lz,CCOSP,3A,FSSP,4S 3T……看着那位金牌获得者的跳跃与步法,向鸿哲眼中充满着跃跃欲试的挑战。
“宝宝很喜欢滑冰吗?”看儿子一直在看花滑节目,江知夏坐到了他旁边问。
“嗯!”向鸿哲点了点头,指着电视里的颁奖台说:“我想要站在那里。”
“哇!我家宝宝好厉害啊!”听了儿子的远大志向,江知夏大夸特夸,又问儿子知不知道我们国家第一个花滑冠军:“那个人和宝宝你的名字一样哦!16岁就获得了奥运会冠银牌,17岁就获得了世锦赛冠军,厉不厉害?”
怕小朋友不理解,江知夏又特地介绍了什么是世锦赛,什么是奥运会,获得了自家儿子一个奇怪的眼神。
“宝宝怎么了?”注意到自家儿子古怪的神色,江知夏担忧地问。
向鸿哲迟疑了一下,开口:“我本来就是他。”
一开始以为小朋友是对自我主体没认知,江知夏还笑了一下:“宝宝以后要像那个花滑运动员一样厉害!”
“我就是他。”向鸿哲重复了一遍。
“嗯?”江知夏愣愣,又继续给儿子解释,那个运动员出生于四十多年前,要是活到现在,和小朋友的爷爷年龄一样大了。
“我有记忆。”向鸿哲继续说,他看着妈妈,忐忑不安地注意着她的反应。
江知夏沉默地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没发烧啊?”没发烧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向鸿哲还想说什么,江知夏却已经起身,她往厨房里去忙活了一会儿,又空着手出来,推了推戴上了耳机正在玩游戏的向简。
“夏夏,怎么了?”向简拿下了耳机疑惑看她。
“没事!”江知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摇了摇头。回头看儿子一直盯着她,她起身在屋子里空忙了一通,一直忙到晚上上床睡觉。
向鸿哲:“……”
看江知夏打算当做没听到,他也沉默不语,谁知夜半,江知夏跑过来找他谈心来了。
小孩多觉,睡得早,大晚上的他早已睡熟,被人迷迷糊糊地推醒,一睁眼看到哭得眼神肿起的妈妈,他吓了一大跳。
“宝宝你还记得哪些事?”江知夏坐在儿子的床头问道。她之前虽然搜过那位和儿子同名的花滑冠军,但粗浅的了解只知道他是我国第一位花滑冠军,很年轻就夭折了,这次实在在意,回房间后又去了解了一番,了解完后就哭得不能自己。
别人都看到那位的辉煌与璀璨,然而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难以想象,他经历了怎样的日子?作为花滑运动员他经历了数不尽的伤痛,挫伤、扭伤、韧带撕裂、骨折、肌腱损伤、膝关节半月板损伤、腰伤背伤……那些大家熟知的不熟知的运动损伤他都经历过,直至死亡也才17岁的孩子,早已透支了自己的身体。
更让江知夏觉得悲伤的是,那个孩子最终没能够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