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本就距码头极近,饶是码头拥挤,也不过一刻钟多的功夫,就到了府。
城西多是富贵人家,本地乡绅,豪商巨贾,均在此定居,园林成片,越往里走越是清幽。
林家原是侯门,自然在此占据了最好的一片地方,至今也无人敢打主意。
刘氏下了车,吩咐人将西侧门打开,几个婆子也跟着下车,拎着二人的包袱直接朝着郑恕的院子去了。
青篷马车则是从西角门回去。
沿着抄手游廊一路走到仪门,刘氏将人请到了听风院,绕过影壁,与守在外面的的婆子说了几句,便有人将她们放了进去。
颜茗和郑恕正坐在会客厅内等着。
等人进来后,颜茗细细地打量着二人,只见二人皆是中等身高,但身姿挺拔,因而显得十分修长,一人是容长脸,神情淡淡,一人则是圆脸,脸上带着些许笑意,露出浅浅的酒窝。
郑恕上前,拉着二人,举起蒋舒琴的手,“这是蒋舒琴,你叫她舒琴就好,原是司膳出身,另一个则是万青,她原是司药,只是宫中倾轧,得了机会便都出来了。”
颜茗忙起身,双方互相见礼,“早就对二位慕名已久,今日得见,实在是缘分,二位既愿意留在林家帮衬,,我定会将二位奉为上宾,一应吃穿用度,三节两寿,和阿恕一般无二。”
“这样,您二位每月的月钱皆是六两银,杂用每月二两,三节两寿皆有节礼,一应用度都由林府提供,每人配两个小丫鬟,万姑姑烦请帮忙调理我的身体,蒋姑姑麻烦帮我的铺子研制新的糕点,杂活粗活你们不用动手,只需提点下人即可。”
“如今阿恕住在东跨院的,我这还有一座西跨院……”
蒋舒琴轻声细语地打断了颜茗,“夫人容禀,我们三人都从宫中出来,都是相熟之人,不必分居,这东跨院除了正房不是还有东西厢房?这就足够了,之前十几年在宫中,也没住的如此宽敞,您不必担心薄待了我们。”
这几人都是敞亮人,哪怕性格各不相同,但也都爱和投契的玩,“是啊,夫人,只这月银就多出了一半,又不用每日值守,忙的焦头烂额,简直是神仙日子。”
还不用担心小命,只这一条,她怎么都乐意。
颜茗了然,也不多言,“既然这样,你们自便就好,我就不多安排了。”
“二位舟车劳顿,我就不留你们了,先去歇息一番吧,有什么事情,不妨你们明日休息好了再谈。”
吩咐身旁的阿菡,“带着二位去西跨院安置。”
等三人一起走了,又叫六出开库房,准备表礼。
“前段时间,我记得从我库房中翻出不少料子,你看着挑一些颜色素雅的湖绫,杭罗,湖绸,花绫各一匹,一对素银镯子,一只素银玉簪子,都备上双份,再就是每人封上二十两纹银,一盒新茶,两样蜜饯,明儿一早送去。”
这纹银就得走林家的账了,哪怕有一个是帮她的忙。
内宫的人脉可不是银子可以衡量的,这二人正值壮年,就能全身而退,绝非等闲之人,理应交好。
日后能否处处来情分,那是日后的事情了。
能把人请来,还是看的郑恕的面子,郑恕可是看她的面子。
她心中略有些小得意,林家这钱花的不亏。
隔壁东跨院,蒋舒琴径自去了西厢房,万青摇摇头,就走进了东厢。
林家尚在守制,因而屋子的摆设都极为素净,但却不失雅致。
因尚在二月,天气也是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潮气不绝,因此丫鬟早早点了炭盆,桌上摆了一盏热茶,被子也都烘的蓬松暖和。
小柳怯生生上前问蒋舒琴道:“姑姑,可要用些饭菜?隔壁夫人院里有小厨房,可先用些面食糕饼,晚上一顿再吃正儿八经的饭菜。”
“不必了,多谢你了,舟车劳顿,吃不下东西,不如我休息一会儿,等肠胃恢复过来再吃。”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柳,另一个叫春樱,她被叫去支领您日常用的蜡烛,炭火,打火绒,还有纸笔,针线等物了,咱们房间虽有但是也就够用个两三日。”
说罢垂下了头,静静等着她发话。
蒋舒琴点点头,倒是个老实孩子,“好了,我这儿不用你伺候了,等下我洗一把脸就去休息了,你届时把外头的水换了就成。”
另一边的万青同样如此,下了船疲累不堪,稍微洗漱了一番倒头就睡,直到晚饭前半个时辰才被喊起来。
郑恕把二人叫醒,都安排到了自己所住的正房。
这跨院正房,皆是面阔三间一明两暗的格局,中间的那间她不住,被当做了客厅使用,三人就在客厅用饭。
酒足饭饱后,万青懒洋洋道:“看着脾气极好,很是随和,全无京中那些勋贵之家的傲气,纵然他们家爵位断了,可好歹儿子还是举人,南直隶的解元,重回中枢也只是时间问题。”
闻言,郑恕噗呲笑了出来,“随和?那你怕是看走眼了。”
“这件事情她也没叫我保密,说整个府上都知道,也无所谓了。”郑恕呷了口花茶,只觉唇齿留香,惬意非常,“当初她夫君病危,族人上门闹事要分家产,她那时候刚刚病愈,气的叫了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给足了赏钱,那群人嘴里不干净,她直接叫人将那群人一顿好打,鼻青脸肿,好一阵儿不敢见人,领头的还被她除族了。”
万青听得两眼放光,蒋舒琴微微瞪圆了眼,同时脱口而出:“女中豪杰啊!”
“我听着都恨不得打上两拳了。”
她们三人虽是女官,名声在外听着极好,但是始终是女子,哪怕有官身,也天然受着亲族男子的压制,时常过问她们的体己积蓄,满满的觊觎之心。
摆脱宗族,当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因此听到颜茗的遭遇,当真是感同身受。
想到过去,蒋舒琴也是眸光沉沉,随手扎了一块儿新做出来的蛋糕卷送入口中,蓦地眼神一亮。
“诶,听说,颜夫人的铺子最近上新品,我能不能明儿就去看看?我可以指点他们做宫廷的糕点,松散了好久,早都手痒了。”
郑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