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银与墨绿 第193章 Chapter.193

夜已经深了，被低矮的树木枝叶遮得严严实实的夜空很快落下大量细如针尖的雨点。潮湿寒冷的风吹走泥地上枯黄的叶子，一只小小的黑老鼠从树洞中迅速钻了出来。它警惕地嗅闻着四周，然后满怀希望地翻找着落叶下露出的泥土。它是如此专心——一只穿着皮靴的脚就在这时狠狠踩下。黑老鼠疯狂地扭动着身体，骨骼咔咔作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尖叫，黑老鼠很快便失去了生命。

阿斯加德·卡罗移开脚，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他盯着死老鼠的尸体，随即厌恶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在他身后，十几名戴着面具的食死徒们正分散成小队，他们点亮自己的魔杖细细搜寻着潮湿的泥地。阿斯加德·卡罗像狼一样抖了抖自己银白色的长发，他略有不满地盯着树叶露出的一角天空。没有月亮，摄魂怪密密麻麻地在上方盘旋着，就像是等待狩猎的秃鹫。

阿斯加德不认为这些只有嗅觉的畜生能帮到什么忙，但摄魂怪是黑魔王天然的同盟，它们自愿跟着食死徒走了很长一段路。

而至于阿斯加德·卡罗——他既不属于食死徒，也不是摄魂怪的同盟，他甚至也不能被称为是巫师——尽管他的确也出生于纯血的卡罗家族。从很早之前，被狼人咬伤的阿斯加德便混入了狼人群落中。通过残酷的力量试炼，他最终成为了狼人群落的首领。黑魔王欣赏阿斯加德·卡罗的力量。他提议于阿斯加德决斗，并在决斗中轻易地通过击败阿斯加德获得了尊崇力量的狼人群落的支持。而作为结盟的象征，黑魔王也同样把属于卡罗家族继承人的戒指交还给了阿斯加德——他宽容地让阿斯加德和他的狼人们回到巫师界，尽管阿斯加德依然认为自己更适合狼人部族的生活。

阿斯加德很快移开不满的目光。他打了一个又短又尖的唿哨，不远处的树丛传来沙沙的杂音，几只浑身毛绒绒的狼人敏捷地跳到他身侧，用尖尖的爪子比划着什么。

“你们去北福特沼泽盯着，确保那些小鸡崽子不会向那个方向逃跑。”阿斯加德严厉地命令。在一群黑色的狼人中，穿着斗篷皮靴一头银色长发的他看上去是如此地格格不入。“如果看到他们——黑魔王吩咐过了——首先抓住那个黑发绿瞳的女巫，确保她活着。明白了吗？”

狼人们发出呜呜声。它们互相挑衅着龇牙，然后争先恐后地向另一个方向跑出树林。

“幸会，卡罗大人。”

空气发出噼啪爆响声，沃尔顿·麦克尼尔突然幻影移形出现在了森林中。这个男人夸张地咧嘴微笑，这使得他左边眉毛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也变得没那么吓人了。

“哦，麦克尼尔。”阿斯加德剔着自己尖尖的指甲，他仔细地看着这个身穿制服长袍的男人一眼。“我听说你很早以前就搭上了马尔福家族，在部里过得不错——怎么，傲罗指挥部的人也一起搜查吗？我没想到马尔福也会对那个女巫感兴趣。”

“噢，上头的人总是有他们自己的弯弯绕绕，不是吗？”沃尔顿·麦克尼尔看了对方一眼，他暧昧地就此打住。“不过说到这个，我倒是在《女巫周刊》上读过一些有趣的传言……它现在可比《巫师真理报》要火爆得多，你有空可以读读看——当然，不要在工作时间读。”

“我不读书。”阿斯加德干巴巴地说。“马尔福想要什么？”

“部里的人一直在在监控着飞路网，你知道我们也有能力追踪麻瓜居住区和霍格沃茨周围的荒地和森林中使用魔法的情况。”沃尔顿·麦克尼尔收起笑容，“最近交上来报告说这附近没有任何使用魔法的痕迹。马尔福先生认为这些信息或许对食死徒有所帮助，当然，作为交换，一个小小的要求——”

“这不是无偿的，对吗？”阿斯加德扬起眉毛。

“——部里也在悬赏那个女巫的动向。”沃尔顿·麦克尼尔脸上暧昧的笑容又回来了，“如果你从狼人或者食死徒身上听到了什么的话——马尔福先生也很慷慨——你知道的，他们都说‘两面通吃’。除了黑魔王和部里的奖赏之外，马尔福先生也有自己的悬赏。不管是魔药，土地，还是金加隆——要我说，老兄，我们不如合作。”

“我会考虑的，我的部族正好需要一批魔药。”阿斯加德皱起眉，“真奇怪，那个女巫到底有什么价值？”

“都是些上头的弯弯绕绕。”沃尔顿·麦克尼尔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夸张地耸肩。“管他的，反正和我们没关系。”

然后他便离开了。阿斯加德环顾四周，他有些烦躁地看着一无所获的食死徒们。

“好了，我想这里的确什么都没有。把那个家伙抬出来，让我们看看他有什么想说的。”

食死徒们了然地点点头，他们像是对这个银发狼人很敬重——巫师对狼人的尊重并不多见。显然作为卡罗家主的阿斯加德在食死徒中也很有声望。

一尊铁处女刑具被咒语从稀薄的空气中召唤出来。一名食死徒用魔杖敲了敲铁处女身上的铜节，咔哒一声，刑具从内部打开，里面露出了一双贼兮兮的红眼睛。

是吸血鬼都铎。他全身被拘束服拷着，鼻子上被一个大到夸张的铁夹子夹住。整个人看上去既干瘪又滑稽。

阿斯加德吩咐食死徒把拘束服和鼻夹取下来。红眼睛的吸血鬼立刻贪婪地嗅着空气。

“我听说你是那个女人的仆人，吸血鬼。”阿斯加德不怀好意地盯着都铎，“你有喝过她的血吗？你能闻出点什么，嗯？”

他踢了都铎一脚，吸血鬼踉踉跄跄地从铁处女里跌了出来。“都铎很久没有喝血了。”吸血鬼可怜兮兮地闻着空气，“都铎的肚子总是饿，一个饿肚子的吸血鬼是没有办法好好思考的。”

“闭嘴。”阿斯加德像他的同类那样龇起牙，“你还记得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吗？等找到她你想吸干多少人都可以。”

“都铎喝过主人的血。”吸血鬼的红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哦……主人的血又酸又涩，味道一点也不好。这也没有办法，因为她比她的父亲还要狡猾——她喂给我的血液里施加了咒语。都铎能够很容易顺着魔法链接找到主人，只要能喝到足够的血作为启动成本——”

吸血鬼话还没有说完，一只被踩扁的死老鼠尸体嗖地一声从地上升起，然后直直堵上了他的嘴。吸血鬼快乐地咀嚼着死老鼠尸体，然后露出带血的尖牙。

他开始像狗一样来回转圈，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慢吞吞地走。

阿斯加德很快便判断出了目标，“霍格莫德的方向。”他打了个响指，“跟上那个蠢吸血鬼，快！”

食死徒们就此组成了几个小队，他们跟着吸血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泥泞的森林。很快，天空露出了稀稀疏疏的星光。雨渐渐停下了，摄魂怪们还在森林上空盘旋着，但阿斯加德不打算借助它们的力量。

他们现在踏上了前往霍格莫德村的石子路。原本空旷的郊野很快出现了高低不一的石头小屋和未成熟的南瓜地，然后是纵横不一的石头街道和紧紧挨在一起的各种魔法店铺。当食死徒们经过的时候，黑色铁质风灯被自动点燃，发出呼呼的火焰声。不少巫师店铺依旧亮着灯，但几乎所有的大门都紧紧关着。吸血鬼都铎在路中央停下，他转过身，红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阿斯加德。

“好了好了。”阿斯加德不耐烦地命令道，“你们在这里分散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后面的食死徒们跟着我，记住好好看着这个不安分的吸血鬼，给他弄点新鲜血液。”

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嚷嚷声。一扇门被猛地踢开，一个醉醺醺的男巫被踹了出来直直摔在阿斯加德脚边的石子路上。他爬起来，晃着拳头对着门口大骂不止。直到这时，食死徒们才意识到这里是猪头酒吧，而酒吧老板阿不福思就站在门口怒视着这一切。

“食死徒！”他大吼，“狼人！”他看着阿斯加德，“白痴吸血鬼！”他对都铎晃了晃拳头，“滚开，我们这里打烊了！”

然后他重重地关上大门。被铁链吊着的破破烂烂的猪头招牌吱呀作响，几个食死徒有些犹豫地看着阿斯加德，而狼人则伸出手指指了指紧闭的大门，指甲闪着锋利的光。

“把那只蠢货吸血鬼喂饱，动作快点。”阿斯加德冷冷瞥了眼醉醺醺的男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他大步走向厚重的木门，随着一阵可怕的吱嘎声响起，狼人轻而易举地将那扇重达几百磅的木门从门框中卸下，又重重地插在街道旁，就像把一根针插进软垫那样简单。

食死徒们跟着他大步跨进门。酒吧里只有一间又小又暗的房间作为大堂。地板油腻腻的，几张歪七扭八的橡木长桌上还点着快燃尽的牛油蜡烛。阿不福思站在黑黢黢的吧台后面，用一块脏得不能再脏的抹布擦着啤酒杯。看到食死徒们鱼贯而入他瞪大了眼睛，愤怒地对着阿斯加德骂了好几个粗鲁的词。

“我耐心有限，巫师。”阿斯加德不甘示弱地露出尖尖的指甲和锋利的牙齿，“让我的人上楼看看你的住客。”

“随便你，哼。”阿不福思骂骂咧咧地说，“反正那上面一个住客都没有。多亏了你们的宵禁！”

二楼是猪头酒吧的旅馆，这一点他很清楚。食死徒们接到他的指示很快便上楼搜查，其中一名食死徒威胁性地对阿不福思比了个中指。

阿斯加德在一楼绕着吧台转了一圈，狼人的直觉让他更加仔细地盯着酒店的陈设——堆成一堆的脏盘子，油腻腻的的吧台和褪色的橡木酒桶。缝隙塞满污垢的石墙脚跟不时传来黑老鼠窸窸窣窣的叫声。墙壁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副半人高的画像，上面画着一个蓝眼睛姑娘。她一边不安地绞着自己的麻花辫，一边有些好奇地看着阿斯加德和食死徒们。

和肮脏的墙壁不同的是，这幅画的画框和画布都干干净净的。阿斯加德走进画像，蓝眼睛姑娘迅速逃进了画框边缘。阿不福思气呼呼地看着阿斯加德。“有什么问题吗？”他吼道。“我都说了我们打烊了，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楼上的食死徒们很快便结束了搜查，他们满脸不悦地同意了阿不福思的话。

“你最近有看到什么人吗，巫师？”阿斯加德盯着酒吧老板，“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黑发绿眼睛的女巫？”

“多琳·梅多斯吗？那个食死徒——她的确几年前来过这里喝过一杯酒。她还欠我三个三明治的钱呢！”阿不福思粗声粗气地说，“从那以后我们这里不欢迎她。”

“多琳·梅多斯。”阿斯加德缓缓地重复这个名字，又一次露出雪白的尖牙，“真有趣，巫师。黑发绿眼睛的女巫那么多，你怎么就笃定我说的是那个叫多琳·梅多斯的女人？”

阿不福思停下擦啤酒杯的手，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所有人在这里待着！”阿斯加德厉声说，他紫色的眼睛一一扫过吧台，橡木桌，然后停在了空荡荡的画像上。

阿不福思抡起扫帚，但已经晚了。阿斯加德早已伸出魔杖，“Confringo！”

空白的画像被炸出了一个大洞，露出墙壁上半人高的豁口。阿不福思愤怒地叫嚷着，几个食死徒不约而同举着魔杖将他重重捆绑起来，他们把他的嘴塞上丢进酒窖里。

叫骂声很快消停了。阿斯加德仔细地看着豁口内的通道，然后自负地咧开嘴笑了。

“找到你了，黑老鼠。”

他拎起吸饱人血的吸血鬼都铎，将他率先丢进通道里，然后打了个响指示意所有的食死徒跟上。他们爬过豁口，很快便看到了一条向上的石阶，墙壁的黄铜灯闪烁着微光。都铎贪婪地嗅着通道内的口气，红眼睛一眨一眨。食死徒们拐过一个弯，没有多久，他们便走到了尽头。一道短短的石头台阶通向一扇紧闭的门。

阿斯加德无声做了个手势，所有食死徒都戒备地举起魔杖。

他们用尽力气推开尽头的门，一间有些年头的房间映入眼帘。地板、墙壁和天花板全都由岩石砌成，四周留下明显的火焰灼烧痕迹。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把高背椅，椅中黑发青年翻动着一本黑皮日记本。他抬起头，冷酷地扫视着闯入房间的食死徒们。

汤姆·里德尔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