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银与墨绿 第173章 Chapter.173

魔法法律执行司位于魔法部地下二层，这里曾经是我工作五年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在阿布拉克萨斯的魔法部部长顾问办公室安静坐着的我突然萌生出了去魔法法律执行司看看的念头。也许是因为这代表着某种开端——那时候的我只是个天真又愚蠢的威森加摩新晋律师。无数个日日夜夜，我专心地窝在魔法部的小隔间里阅读着案卷。那时的我满怀斗志，一门心思收集各地送来的食死徒们的罪证记录。我笃定地认为自己远离了即将到来的魔法界风暴的核心。即使风暴来临，凭借着对食死徒活动信息的掌握和对那个男人的了解，我也总是能全身而退——你瞧，那时候的多琳·梅多斯的确是这么天真。

短短五年的时间内，黑魔王的门徒势力如同肆虐的藤蔓般难以遏制。食死徒们在他们的主人授意下一点点地绞杀着魔法部这棵并不稳固的大树。也正是这个时候，我突然对汤姆·里德尔的过去萌生了兴趣。我自以为不露痕迹地拜访着他曾经地足迹，期望着能获得不为人知的隐秘信息用以自保。但黑魔王一直在注视着我的行动。很快，汤姆·里德尔便通过一些活动手腕，轻而易举地让魔法部认为我“成为”了食死徒的一员。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黑魔王的洞察和掌控力强大地让人可怕。为了避免成为棋子，我利用预言和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周旋。在神秘事务司，当我对Voldemort念出死咒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我已经大获全胜，彻彻底底地成为了掌控游戏的人。

——直到我意识到就连发射死咒这件事本身也在Voldemort的计算之内。

此刻的魔法部部长顾问办公室内一片寂静。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坐在他那张奢华的写字台后细细啜饮着玻璃杯中所剩无几的火焰威士忌。我们的马尔福家主表现得风轻云淡，可我却坐在给客人用的扶手椅中瑟瑟发抖。很快地，阿布拉克萨斯便注意到我的异常。他放下酒杯，浅灰色的双眸无声表示疑问。

“我有赢过哪怕一次吗，阿布？”

这句话既是在问他，也是在问我自己。

挫败感接连不断。我盯着面前的空气，觉得自己既可笑又愚蠢。“我从来都没赢过他。”我轻声说，“在斯莱特林的时候是，在威森加摩的时候是，直到现在也依旧如此。”

阿布拉克萨斯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难道你不觉得不公平吗，阿布？我已经那么努力地思考和布局了，可他却能轻而易举地识破一切。”我近乎失控地大喊，“他是所有教授都认定的魔法天才，邓不利多亲口对我说他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生——可他在十一岁之前都在麻瓜界生活！就是因为他是天才，他出类拔萃，所以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就只能像老鼠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是你还活着，多琳。”阿布拉克萨斯温和地说，“也许你会说那是因为预言的缘故，但你活到了见证那个预言的时候。亲爱的多琳，你并没有像自己说得那样一无是处。”

“这已经不再重要了。”我阴郁地盯着桌上早已备好的红茶和栗子派，“你也一样，阿布拉克萨斯。我从来都不可能赢过你们，是不是？”

“输赢并不重要。”阿布拉克萨斯对我话中的尖锐一笑置之。“重要的是，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

他站起身，用蛇杖指着我身边小几上的茶壶。热腾腾的，带着浓郁红茶香味的水汽从壶嘴直喷出来。阿布拉克萨斯再次用蛇杖敲了敲我手里的茶杯，那里面又新添了热茶。

“我想黑魔王大人很快就会处理完那场小骚动了。”他宽慰道，“但在你无声无息地离开我的办公室之前，我要确保你把这杯茶喝完——你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苍白吗？”

我闭着眼睛把茶一口气喝完，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显然是非常僵硬难看的笑容。

“看上去好多了。”他违心地点点头，“今天就到这里，多琳，以后我们还会有时间再继续这场谈话。”

我机械地起身，然后拖着步子离开了阿布拉克萨斯的办公室。走廊尽头的尖叫声没有再出现，也许食死徒们找到了新的乐子，又或者那些可怜人已经承受不住钻心咒的折磨——但是我无暇去想这些。电梯门打开了，我盯着黄铜面板，最终还是按下了前往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楼层。

我没有去办公室，因为那些我所熟悉的人和事都不复存在了。保存案卷的房间似乎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我用咒语和记忆中的口令打开了那扇黑门，宽阔如大厅的房间内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地方被高高摞起的文件箱给占领了。我坐在中间的黄色硬纸箱上，把脸埋在手心里。

大概过了一刻钟，我听到了门再度被打开的声音。接着，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最后停止了。

“真迅速啊，里德尔。你总是对我的踪迹了如指掌。”

我抬起头，从朦胧的泪眼中看见面前正静静地站着一个人。金色头发和一双土耳其蓝的眼睛——我从来没想过艾伦斯特会出现在这里。

“你……”我张了张嘴，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如果因为是夺魂咒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期待着面前的男人的怒火。我用夺魂咒让他当众像最可鄙的叛徒那样对着黑魔王乞求和献媚。任何一个凤凰社出身的巫师都会选择捍卫自己的信念和自尊，更何况他还是格林格拉斯家族的继承人。

他什么也没说。

“我了解他。这是惟一能让你活下来的方法。”我干巴巴地说，“比起活下来，尊严和荣誉并不算什么。”

“斯莱特林学院出身的巫师都会这么想吗？”他冷冷地问。

“不知道。”我平静地说，“但多琳·梅多斯会这么想。”

我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艾伦斯特依然站在那里。他看上去并不恼怒，也不悲伤，只是带着淡淡的失望。我不知道这种失望来源于什么。

“凤凰社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他缓缓地说，“活下来的人都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们没办法确定自己手上是不是也沾了麻瓜的血。”

“很漂亮的伎俩，是不是？”我盯着布满灰尘的地板，“黑魔王一直很擅长这种把戏。”

“和我一起被逮捕的不止是那些被处死的人。”艾伦斯特没有理会我的讽刺，“其他人被食死徒关在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傲罗办公室。他们接下来要被带去威森加摩审判室，那里有狼人和摄魂怪。”

我于是打消了离开房间的念头。

“帮帮他们，多琳。”他压抑着声音中的愤怒和急切，“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你可以帮他们，你还可以作出正确的选择。”

“就只有你和我吗？”我低声说，“艾伦斯特，你知道黑魔王马上就会来派人找我了。”

——在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和汤姆·里德尔眼中，这些泥巴种的巫师和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不方便出面。”他露出虚弱的笑容，“我一个人就可以。我只是想在行动前，看看能不能从你这里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你总是很了解黑魔王，是不是？”

“你已经足够幸运地避免了一次死刑了，艾伦斯特。”我盯着他的蓝眼睛，“没有人可以幸运到再一次获得黑魔王的宽恕。那些违心的话和乞求……艾伦斯特，它们不可能再一次对黑魔王有用。”

“你说过比起活下来，尊严和荣誉并不算什么。”他轻声说，“我不确定斯莱特林是不是都认同这句话，至少现在的我很认同这一点。但是这句话并不完整。多琳，重要的是……那些失去的尊严和荣誉是为了让谁活下来。”

我眨了眨眼。

“你说服我了。”我抽出魔杖，“抱歉在之前的废话上浪费了一点时间。我刚刚的状态不是很好。”

艾伦斯特的笑容终于有了点力量，他也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那些食死徒们本来应该巡逻魔法部的各个楼层的。”我回忆起阿布拉克萨斯对我说的那些话，“如果某些楼层出现骚动，如果这些骚动被黑魔王注意到……我敢保证那些狼人和食死徒会停下手头的任何事，他们比谁都害怕黑魔王的惩罚。”

说完，我示意他跟着我的脚步。我们现在站在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的储藏室内，那里封存着各种各样被当作证据的物品——其中有不少能够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我抽出魔杖，在半空中施放了一个小小的火球。等我离这里足够远，这个火球就会落在地上，点燃那些像是麻瓜烟火的东西。

“用幻身咒离开这里，你可以融入婚礼的宾客中不被发现。我自然会想办法让黑魔王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我疲倦地说。“别想着做其他的事情，艾伦斯特。我得说我今天应付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

“可是那些巫师要怎么逃出去？”他的蓝眼睛中满是疑虑。

“他们逃不出去。”我冷声下了结论，同时用咒语关上储藏室的门。“没有人可以从黑魔王的眼皮底下逃出来。我所能做的只是让他们不被带到审讯室，仅此而已。”

完成这一切之后，我强迫艾伦斯特进入电梯。在电梯直达正厅之前，他依然在担忧着这个计划是否能顺利阻止食死徒的活动。如果我不使用强迫手段的话，他是必然不肯离开的。

在上升的电梯中，艾伦斯特握住了我的手。

“我不知道你选择他的原因是什么。”他轻声说，“但是你和那些食死徒不同，多琳。我知道的——你一定能好好的活下来。”

艾伦斯特似乎有很多话要告诉我。

“我想你已经知道邓不利多让你去威森加摩受审的缘由。”他低声说，“邓不利多知道那个预言。在亚历克斯死后，他也很快知道了格林德沃和我的关联。他亲自去了德姆斯特朗，给我的父母和我提供保护。他是个伟大的巫师，但他也像普通人一样有自己的顾虑……多琳，那个时候的你被魔法部认为加入了食死徒，而且你和格林德沃相处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没有人敢保证你不会选择帮助他。”

是的。要想毁灭黑魔王，最后一个梅多斯必须得死。

“艾弗里的死本应该无声无息的。”他接着说了下去，“在你走后，庄园突然燃起了大火。我想你应该知道，这场火并不是意外，它让掩盖艾弗里的死彻底变得不可能。我并没有作证说是你是杀死他的人，但是傲罗办公室却拿到了针对你的证词。”

我不由得在心底冷笑。是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的设计还是汤姆·里德尔的布局——对现在的我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在乎。”我盯着他的蓝眼睛，一字一顿。“我一点也不在乎，艾伦斯特。”

我的态度显然深深刺痛了他，以至于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完全误解了我话中的意思。“你可以不相信，这一点我完全理解。”他轻声说。即使是这样，他也依旧没有松开我的手。“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多琳，真的很对不起。”

“你没必要道歉。”我平静地说，“等你安全离开这里，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关系了。我一点也不在乎邓不利多是否给了你某种复兴凤凰社的伟大使命，我也不在乎你今后和你的同伴要去哪里。但记住我的警告，艾伦斯特。黑魔王并不愚蠢。他的诞生并不是源于某种无法消除的邪恶。他目前的胜利也绝非是彻底依靠强迫和残酷手段——是如今巫师界选择和造就了他。是那些纯血家族的巫师在格林德沃失败后依然需要一个代言人。是那些经历麻瓜战争的巫师们需要一个强大的主宰来保护他们的利益和生命不受损害。你无法和历史的滚滚洪流对抗。也许在未来你和你的同伴能够获得胜利，但那绝对不会是现在。”

说到这里，我勉强露出笑容。

“当然，还有蠢蠢欲动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不过你暂时不需要担心他……我想我已经说得足够多了。”

我坚定地松开他的手。电梯已经到了正厅，为了他的安全和我的精神健康着想，我不想再纠缠下去。

“你要怎么确保自己活下去？”他依旧没有离开电梯的意思。“你曾经告诉我，你只想要一个安全平静的生活，但黑魔王是不可能给你自由的，是不是？”

我没有任何心情回答这个问题。看在梅林的份上，为什么所有凤凰社的成员都那么讨厌和固执！

“你同样也说过，你是一个需要依靠筹码获得安全感的人。”他再次牵起我的手，同时流畅地给自己施放了幻身咒和屏蔽咒。“你需要一个最有价值的筹码。”

我被他拉着穿行在白玫瑰丛中，尽管在别人看来我只是急匆匆地经过。正厅里已经有一些宾客打算离开了，现在金色壁炉里一直燃烧着绿色火焰。

“千万别告诉我你打算带我离开这里。”我戒备地说，“在没有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我打死都不会走。”

艾伦斯特的脚步似乎在壁炉前停下了。我也不自然地瞬间止步，装作在寻找酒水。这时耳后传来了艾伦斯特的低语。“诺克拉斯的伯利德兰路，第15号的白色独栋别墅。那里的人知道如何摧毁黑魔王最珍视的东西，但你的动作一定要快。”

我瞬间明白了一切。黑魔王最珍视的就是他的魂器。

“谢谢你。”我用身体挡着壁炉的火焰，确保飞路粉的使用不会惊动到附近的人。“我想是时候永别了。”

一阵沉默，看来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也默认了这个事实。

“你在亚历克斯的墓地看到的那本笔记的确属于我。它被用来向凤凰社传递你最近的动向，在很长的时间内，凤凰社一直在密切注视着你的任何行动。”

“我不在乎。”我冷冷地说，“我想你该走了。”

但他并没有离开。

“那串蓝宝石项链是我母亲的遗物，她生前一直不被格林格拉斯家族承认。直到她和我的父亲结婚生下了我。但这条项链也确实是属于亚历克斯的东西。”我耳侧传来了他的苦笑，“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

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巫在四周徘徊环视——那是德米特里·高尔，黑魔王手下忠心耿耿的食死徒之一。他看上去气急败坏，脸上还沾着不少彩色纸屑和烟灰。

“艾弗里，凤凰社，还有亚历克斯。对不起……多琳，我真的很抱歉。可是一切已经太晚了。”

“你没必要和我道歉——我说了我一点也不在乎！”我愤怒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行行好，格林格拉斯，我一点也不需要这种迟来的虚伪歉意！”

我的声音很明显引起了德米特里的注意。现在他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色变了变。他几乎是急切地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你完全不知道我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你也不需要知道。你不过是想利用我救你的同伴，现在你已经达到目的了。”我压低声音，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你说得对，格林格拉斯。一切已经太晚了。我没心思听你的大段废话和闲谈。”

绿色的火焰变得更旺盛了些。尽管因为幻身咒的缘故我无法看到艾伦斯特，但我能够感觉他松开了我的手。

他终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