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GAD】格林德沃忏悔录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下意识地念出了魔咒，眨眼间，记忆便顺着杖身流入自己的脑中，随之充斥身体的是一股暖流。

那是他记忆中熟悉的面容与微笑，当一个活生生的阿利安娜再一次出现在阿不福思的面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他发现自己竟径直穿过了这本不应存在的人。

又是死亡圣器，又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与盖勒特·格林德沃，熟悉的场景出现在他的眼前，只是率先映入阿不福思眼帘的却是他哥哥绝望的面容。

哈利·波特没有说谎，此时此刻，阿不福思才相信了他的话，记忆中这个挥之不去的雨天再一次呈现在他的眼前，而他正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回顾着这场无力挽回的悲剧的发生。

阿利安娜的每一句话都久久回荡在他的耳边，对方向着魔咒飞奔出去的模样更让他彻底震惊在原地。

“安娜——！”尖叫着冲向阿利安娜的面前，想要替女孩挡下这道足以要她姓名的魔咒，但当光芒从他的身体中径直穿过，在男人回头的那一瞬间，女孩依旧在这片山谷凋零飘落。

一时之间，阿不福思就这么矗立在哈利·波特的记忆之中，他看着眼前的画面随着男孩的意想而波动变幻，感受着自己内心的那一座堡垒正随着阿不思的恸哭逐渐土崩瓦解。

所有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当哈利记忆中的戈德里克逐渐同眼前的山谷融为一体，阿不福思再一次面向那湍急的溪流，面前没有了怀抱着安娜痛苦的红发男孩，耳边的骂骂咧咧消失不见，就连身后那仓皇逃离的背影也像是从未出现过。

或许是摄神取念耗费了阿不福思的大半魔力，他脸上的表情并不算好看，甚至带上了一丝苍白，沉默了许久都未曾说出半个字来。

胸口剧烈起伏着，接受的信息量在一瞬间超出了大脑的负荷，当阿不福思回过神来，他毫无血色的脸在夕阳的映衬下才稍稍红润了些。

没有说话，他慢慢悠悠在山谷中的河流边踱步，从山谷的下游开始向上爬坡，哈利紧紧跟着阿不福思的身后，在男人沉默的同时，男孩也选择了静默，因为没有人会在此刻希望被打扰。

九月戈德里克的傍晚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当风拂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云海被吹动，它在天空中翻涌，在不断的变幻之中渐渐飘向远方。头顶依旧是火红的一片，洁净如新鲜流淌的血液，它从阿不福思的心头缓缓流淌而过。

这里是哈利从没见过的美景，跟着阿不福思缓慢前行，在幽静的树林之间穿梭，男孩或多或少明白了面前的男巫对这片土地钟情的原因了。

因为景，因为人，也因为这里承载过的一切。

树林的地势让两人正向上爬坡，或许是因为刚下过雨的原因，坑坑洼洼的泥地在巫师们的鞋底上留下了污渍。走路变得十分艰难，一脚踩下再抬起，哈利的思绪便开始乱跑——或许用魔法扫帚在林间穿行会比较方便？

无奈跟着男人继续前行，耳边传来了鸟鸣，与福克斯的歌声不同，虽不能鼓舞人的内心，但悠扬的曲调慢慢渗透到男孩的内心，滋润的是人们的心灵。

视线向前望去，哈利能看到高坡的顶端，与它相连着的是那片正由红逐渐暗沉下来的天，颜色与凤凰的颈羽相似。

觉得有些累，哈利便扶着树干停下喘气，看着阿不福思并没有等他的意思，在几秒的整顿之后，男孩再一次小跑着飞奔前去。溅出的泥浆将他的裤脚染成了灰棕，哈利在猛地停下后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整片戈德里克山谷的全景。

不知道他的教授与格林德沃是不是曾经也在这里为这片美景大吃一惊？

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哈利越过了驻足的阿不福思，他在高坡的边缘自主了脚步，不断环顾四周的同时，在不经意间微微张开了嘴。

“这太不可思议了。”哈利感叹道。

此时太阳并未降落，在他的眼前，那是不同于星空的另一片星海。它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正在闪烁，起初的效果并不明显，当夜幕逐渐降临，世界被黑暗围绕，无数光点漫布在眼前这片低谷，戈德里克便不再是戈德里克。

染上了初秋的气息，就连风中也带上了桂花的飘香。身边是一棵茂密的古树，树叶摇晃大树的声音不绝于耳，回头望去，林中星星点点地散落着萤火虫油绿茶的光，它们为这份静谧又增添了一分神秘。

“这里很美，是吗？”阿不福思的语气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他的声音很轻，在微不可查的颤抖中带着一丝困惑。

哈利回答：“我没有见过比这美的风景了。”

“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在我的妹妹看来，这里也是戈德里克山谷中最美的地方。”阿不福思接道，“是阿不思发现的这个地方，带我们过来的那天，我们和你一样震惊，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德国佬告诉他的。”

脑中浮现出了那两个年轻男孩的脸庞，哈利还清楚地记得那面容出众的巫师，想象着他们也曾站在这里，在这座山谷的最高处，相对无言却又含情脉脉的模样。

眼前忽然有守护神从杖尖窜出，那是一只银白色的山羊，在霍格沃茨保卫战中，哈利·波特曾见过它的身影。

“你没有考虑过将酒吧改名为山羊头酒吧？”用着正经的语气打笑着，哈利顿了顿，随即又说，“开玩笑的，为什么你这么喜欢山羊？”

“我并不喜欢。”阿不福思回答，“但是在我小的时候，我和安娜每日清晨在屋外挤羊奶，这是她唯一愿意和我一起做的事情了。”

山羊从空中落于青草地上，用羊蹄在地上轻轻磨蹭，它低头在草尖轻嗅，从它张开嘴来咀嚼的那一刻起，哈利这才发现，它竟是一只实体守护神。

阿不福思的实力不弱，哈利的目光牢牢所在守护神的身上，发现山羊身上蕴含着的力量，其实并不亚于他教授的凤凰。

“或许是因为安娜喜欢山羊的缘故。”阿不福思上前，他坦白道，“我一直期盼着她能重现好起来，但事实上安娜的情况却是一天比一天糟糕。只有在我们一同挤羊奶的时候，她才会变成以前那副乖巧又灵动的模样，这在我父亲去世以后，几乎是很少见了。”

阿不福思在怀念从前，不经意间轻柔了语气，他默默走向了哈利的一边，男孩转过身去，看见了在巨树的另一侧，有一块石头砌成的碑正面朝着星海的方向。周围开满了鲜花，当季的与反季的，它们簇拥着围绕着石碑，倒是给人一股四季皆宜的感觉。

绕过大树，与阿不福思一同在石碑的一侧蹲下，借着一句“荧光闪烁”，将杖尖靠近碑面查看，在许久的注视之后，哈利并没有在上找到任何姓名，而墓碑上只被人用魔杖简单刻了一句话——珍宝在何处，心也在何处。

或许是一句很久远的古话，哈利心想，即使没有听过，在面对如此强烈的悲伤环绕在自己的周身，男孩也不免开始低落起了情绪。他能猜到这座墓碑的主人，也能想象出邓布利多站在墓碑之前低头忏悔的模样。

“对于他们自己选择的死亡......”犹豫了半晌，哈利还是决定说道，“我想他们是没有遗憾的。”

“没有遗憾吗？”阿不福思独自喃喃道，“他们没有了遗憾，但留给我们的却是痛苦啊......”

“阿利安娜说的对。”蹲得累了，也不管会沾染上泥巴，哈利兀自在地上盘腿坐下。看着面前这历经风吹雨打依旧完好如新的石碑，哈利自言自语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父母，时间很短，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刻，其实我也同你一样崩溃。”

“有时候与他们相处的时间越长，你会越难走出。”

“我同意你。”哈利回答，“这几个月我常常会想，如果在霍格沃茨保卫战中有人出事了......”

说到一半，哈利忽然止住，内心再次后怕起来，不敢继续想象下去，他久久凝望着安娜的碑文，暗自默念着。

“那个男孩怎么样了？”突然，阿不福思问道，“那个赫奇帕奇的级长。”

塞德里克被提及，哈利倏地一愣，眼前出现了对方声嘶力竭大吼着的模样，他在保卫战中功不可没。

“他......”哈利顿了顿，“是一个英雄。”

“的确可惜。”

阿不福思有些神伤，但在下一秒却听见男孩继续道：“他成了霍格沃茨史上第一位在读的幽灵学生，书上都说死后变成幽灵是因为他们贪生怕死，不敢走向未知，但我觉得塞德里克并不是这样的人。”

“你应该问问他的执念是什么。”

“他有一个很爱的女孩。”

“没有了？”

“或许他的肩上还担有责任。”

“这些就足够了。”

“他在那一刻的举动并不是冲动。”看着阿不福思，哈利继续道，“和安娜一样，他们为了某种目的而赴死。其实不只是为了教授，不只是为了他能够不再被这个家庭束缚住自己的理想和幸福，阿利安娜没有说的是......”

扭头抬眼，当哈利与阿不福思对视，他在对方同样湛蓝的眼中发现了一丝波澜：“她也希望你能拥有自己的生活。”

有风吹动男人额前的碎发，带着鬓角的胡塞一起，它们在夜幕与星空下飘起，又在宁静中不断上下摆动。

不知不觉中，记忆中遗失的碎片被找回，阿不福思想起了他的哥哥曾在这里蹲坐的那一整个夜晚，他就这样在远处暗自打探，用愤怒的眼神看着那个少年用魔杖一笔一画刻下这句沉重的碑文。

阿不思很爱安娜，阿不福思又想起了哈利对他说过的话，如果不爱，在篆刻碑文的时候，男孩又怎么会在墓碑的周围施下魔咒，让鲜花常驻在这戈德里克的高坡？

阿利安娜从没有离开过，也许是在哪边偷偷看着他们，为他们兄弟俩的关系破裂担忧不已。直至此刻，阿不福思看着哈利·波特有些慌神，他在一个男孩的身上明白了这么一个道理——只要兄弟俩的心中还有她，邓布利多家便永远都不会散开。

晴朗的夜空意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也不是是从哪飘来，它们轻轻落于两人的脸颊，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

哈利·波特趁着夜色离开，留下了男人独自坐在夜风中惆怅，男孩知道，有时候崩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雨有逐渐变大的趋势，男孩开始在林间奔跑起来，耳边传来了风的呼啸，伴随着的是那隐隐约约的抽泣，有些模糊，声音被压的很轻，也不强烈，但对哈利来说却是声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