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逆命书 第102章 两万年

所谓的试炼之地，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地界。

隔着数十丈，桑渝就闻到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怀中的小狗早就半路停下，缩在远处的石头边发抖，连尾巴都不敢露出来。

谷泠风走在前方，背影被黑雾轻轻吞没一角，她回头看了桑渝一眼：“如果你先出来，就去找小狗，让她带你熟悉周围。”

那只小狗胸牌上的文字她们都看不懂，她又不肯换名字，于是谷泠风干脆一直叫她“小狗”。

话落，谷泠风一步踏入黑暗。

桑渝没有立刻跟上，而是抬手，指尖轻轻触向那一线漆黑。

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愤怒、不甘、羞辱……却奇怪地，没有半分报复的杀意。

什么样的存在，才会产生这样的情绪？桑渝越发好奇。

她收回手，迈步踏入。

野兽的吼声从她身边传来。

桑渝环顾四周，处处是披着盔甲、执掌重器的兽和植物，有的呈半人半兽之态，有的保持兽形，皆是满身战痕。

猜到什么，她低头，映入视线的，果然是锋利的兽爪。

爪上沾满鲜血，皮肉外翻，看不清原本的形状。

五感也越发灵敏，尤其是嗅觉。空气中复杂的味道不断钻入鼻尖，搅得桑渝脑袋发晕。

那是无数种族混杂的气息，铁锈味里裹着草木烧焦的苦，还有某种腐朽的味道。

拦下一波攻击后，她抬头看向高空。

那里，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日光。

牠没有具体的五官，但桑渝能感觉到牠的目光，冰冷、漠然，像在看蝼蚁。

“阵法——启动阵法！”远处传来嘶哑的怒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无数兽族和植物抬起头，法阵在大地上闪烁，交织成绵延千里的光网。

光芒顺着山脉蔓延，像在点燃整个世界最后的薪火。

“誓死守护万灵界！”

震天的吼声响起，万族齐鸣。虎啸、龙吟、凤唳、草木簌簌，所有声音拧成一股，撞向天穹。

那高悬的天影却纹丝不动。

法阵的光在牠的注视下层层破碎，兽众的身影被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传出。

桑渝指尖微颤，喃喃低语：“万灵界……这次，是灭界之战吗？”

轰鸣声中，万灵界的防御阵法被缓缓撕开，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断续的互相打气声落入桑渝耳中：“坚持住！我们撑得越久，她们就……走得越远……”

“她们？”桑渝心头一震。

在崩塌的光幕缝隙下，她看到远方的山巅，一道庞大的传送阵正在闪烁，光芒已有些黯淡，却仍在顽强运转。

无数种族正拖着受伤的同族、背着幼崽，向阵中奔去。年长的护在外围，年轻的驮着更小的。

阵法摇摇欲坠，却被拼命撑起，撕扯出逃离的缝隙。

桑渝终于明白，她们在用血肉之躯，为未来换一个可能。

天空中的影终于动了。

没有预兆，仿佛天道裁决的光柱从天穹坠落，瞬间打碎阵法核心。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物质湮灭。

桑渝本能地抬手，这具兽躯内的力量聚成青白色的光从爪尖涌出，结成屏障。

屏障不过支持了一瞬，她整个人便被冲击波掀起，重重撞向破碎的大地。

背脊砸在龟裂的岩石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鲜血在她身下汇集，温热的液体浸透皮毛。五脏六腑仿佛被震碎，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

她的意识急速下坠，模糊的景象在崩解。

她隐约看到，一道银白的光从崩裂的天幕穿出，细小却坚韧，像逆行的流星，消失在无尽虚空中。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呼……”桑渝缓缓吐出一口气，意识仍停留在世界崩塌的余震之中，四肢百骸还残留着幻痛。

墨白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带着止不住的惊讶：“突破了？魂力和精神力都突破了？”

桑渝手指微动，意识渐渐回笼。

她动念感受了下，魂力居然突破了七十级的门槛，凝实浑厚。

而精神力的湖泊，也扩展了足足六分之一，湖水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这个世界，灵力竟然能用……”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青白色的微光，“世界崩塌时的那股力量，原来全被我吸收了。”

若不是如此，墨白也不会突然醒来。那股力量不仅补足了墨白苏醒的消耗，还有大量盈余，推动了她自身的突破。

“小白，这算不算，我接了人家的因果……”桑渝低声喃喃。

墨白轻轻“啧”了一声：“那是万灵界法则碎片的回流。世界崩灭时，核心法则会碎裂逸散，你能承受下来，说明你已经被这片遗迹的意志认同。不算因果，这是造化，是它选中了你。”

没等桑渝再开口，有什么东西扯了扯她的衣服下摆。那力道很小心，带着试探的意味，她只得睁开眼低头。

小狗正扒在她腿边，毛全炸开了，尾巴夹得紧紧的，耳朵向后贴着头皮。

她浑身发抖，声音也跟着发颤，却仍坚持问道：“你……看到什么？是不是也是灭界之战？”

侧过头，小狗仔细嗅了嗅桑渝身上的气息，声音里带了点哭腔：“为什么……你们都可以进去？还带着我熟悉的味道出来？”

那句“熟悉”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刺进桑渝心里。

她想起试炼中，那只体型庞大、昂首立在血海边的“小狗”。她鹿角更长，毛色更亮，眼神锐利如刀。

也许，小狗是被强行传送离开的幸运儿，而她的族人，已经陨落在那次灭界之战中。

她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只本能地觉得味道熟悉。那是血脉深处的呼唤，被时光磨淡了，却从未消失。

桑渝蹲下身，摸着小狗柔软的毛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显得苍白，追问又太过残忍。

墨白突然从识海里钻了出来，灵体凝实，落在地上。

她和小狗体型差不多，却老成地伸出手，顺着小狗背上的毛：“你的传承记忆没有觉醒，还不能进去。强行塞给你那些画面，只会冲击你的心神，断了你的修行路。”

“你至少，”她拍拍桑渝的小腿，又比划了一下，“至少得有她两条……三条腿那么粗，才能知道从前的事。”

小狗呆呆地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里映出墨白的身影：“你……为什么你这么小就可以变成人形了？”

墨白得意地叉腰转了一圈，衣摆随之飘动：“我刚成型就是这样。”她说着，身形一晃，变成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模样，抖了抖毛，“当然，我也可以变成这样。”

小狗第一次见可以自由化形的活物，激动地看着墨白，尾巴不自觉地快速摇动起来，暂时忘却了先前的恐惧与悲伤。

见一狗一灵聊得开心，桑渝松了口气。

灭族之痛，她真不知该怎么安慰。还好墨白打了个岔，用新奇的事物转移了小狗的注意力，气氛总算轻松了些。

而且墨白知道小狗的种族，那么，万灵界极有可能和书界有过联系。或许墨白会知道些线索。

不过现在，小狗明显被吓着了，又舍不得离开墨白，还是等回去再说吧。

桑渝在旁边坐下，轻轻呼吸。此地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能凝成实体，每一次吐纳，都能感到纯净的能量渗入四肢百骸。

她便闭上眼，沉入修炼之中。魂力沿着熟悉的轨迹运转，精神力湖泊微微荡漾，消化着方才的收获。

谷泠风从试炼之地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桑渝安稳地盘膝坐在空地上，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显然收获不小。

而她脚边，一只小狗正和一只从未见过的白色小兽挨在一起，白色小兽还在不停变换形态，逗得小狗尾巴直摇。

见桑渝察觉到自己，谷泠风脚步顿了顿。

她唇角下意识勾起惯用的弧度，又在对上桑渝平静的视线后，收敛几分，变得真切了些：“我给你讲讲有关这个遗迹的事。”

“在我们之前，已有许多人探索过这里。她们将整片区域命名为‘万灵遗迹’。”

她示意桑渝抬头看那一成不变的、澄澈得有些虚假的蓝天：“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被称作‘碎片空间’，是遗迹的筛选区。能进入这里的，心志坚定，精神力强度极高，这是第一道门槛。”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身后那团沉寂的黑暗上：“而能从这里走出来的，便是正式得到这方遗迹核心意志的认可。试炼会映照你内心，也会给予馈赠。”

“据我所知，能连过这两关的，概率不足半成。大多数人连碎片空间都进不来，或者进来后，根本找不到试炼之地的入口。”

桑渝挑眉：“难度这么大吗？”

可在她的感知中，这方世界好像在想方设法提升她的实力啊……从进入碎片空间开始，浓郁的灵气就在主动滋养身体，试炼虽然凶险，收获却也巨大。

谷泠风轻哼一声：“和我合作，当然得是强者。”

桑渝失笑：“口气不小。”

谷泠风没反驳，俯身一把捞起缩在地上的小狗，动作不算温柔，但手劲控制得刚好。

她瞥见桑渝怀里的墨白，愣了一下：“嗯？你也找到一只‘小狗’？”

说着，她低头看向墨白，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怎么没有名牌？你叫什么？”

桑渝抱住墨白，退开一步，语气柔和：“她不是这里的，她……”

话说到一半，反而不知道如何在这种地方介绍：“她是我的朋友。”

墨白尾巴一晃，下一瞬便恢复成人形，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我叫墨白。”

谷泠风眨了下眼，打量了墨白好一会儿，从她灵动的眼神到凝实的身躯，目光里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浓：“这……是你的魂灵？我还第一次见这么聪明的。形态稳固，意识清晰，还能自由对话……从前只在史书上看过记载。”

听到陌生的名词，桑渝问道：“什么是魂灵？”

“你不知道？”谷泠风惊讶地瞪大眼，语气充满难以置信，“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她原本以为，桑渝是其他星球来的，所以才对万灵遗迹的细节不甚了解。但即便是外星来客，也应该知道魂灵才对。

见她满目好奇与疑惑，还有眼底不易察觉的审视。桑渝只觉得好像回到了书界中，只是这次，她站在了当初竹清的位置上，成了那个对常识一无所知、需要被解答的人。

这样的错位感，让她怔了怔。

拉回飞散的思绪，桑渝回答：“星斗大森林。”

谷泠风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连抚摸小狗毛发的手都顿在半空。

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像是听到一件完全说不通的事，每个字都吐得有些迟疑：“……我家就在星斗大森林。”

桑渝心底一动，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她试探着，语速放慢，留意着对方每一丝反应：“你……听说过史莱克吗？”

没有问武魂殿，因为，按照原著的时间线，史莱克站到了最后。如果谷泠风是未来之人，应该听说过。

“第一学院。”谷泠风很快回答。语气里没有骄傲，没有嘲讽，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随即抛出一个名字，近乎透明的瞳仁紧紧盯着桑渝：“唐三？”

桑渝努力压住自己心中因这个名字泛起的反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给出更具体的身份信息：“史莱克学院学生，武魂蓝银草，父亲唐昊。”

“轮到我了，”她深吸一口气，直视谷泠风，“唐三？”

“唐门门主，神界神王。”谷泠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复杂的情绪，“最后一个问题，武魂殿？”

“教皇……比比东。”桑渝沉声道，说出这个名字时，她感到时空仿佛在某个节点上轻轻叩响。

她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那句：“你来自我的时代多少年后？”

谷泠风睫毛颤动几下。

她目光落在远处的风景，又移回桑渝脸上，像是在消化一个庞大到足以颠覆认知的事实。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大概……两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