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快快快，打开电脑，有个紧急任务，他们都做快完了。”程凤刚从厕所出来，赵禾正在监督大家做任务包。

“啊？我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咋冒出来这么急的任务包。”程凤一边絮絮叨，一边解锁电脑，第一遍还输错了密码。

程凤：“这啥东西，咋做啊？”

孟昕玥：“是个调研，每个音频二者选其一，选你觉得好听的。”

“这个好玩。”程凤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选完了。

“完事儿了组长。”这小问题，还能难倒我？

“咦？咋少一个人啊？”回到座位上的赵禾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她亲自看着大家把活干完了，任务包里就是有一个空缺。

“咋回事儿啊。”她逐渐焦躁。

程凤：“你咋滴啦组长？嘀咕啥呢？”

赵禾：“你们一定有一个人做错任务包了，被我抓到就死定了。”

程凤：“说的我都慌了，不会是我吧？”

赵禾没接话，而是一个人一个人排查，直到最后一个人：“真的是你，程凤，居然真的是你。”

“啊？我看见群里有任务包就点开了，我做错了？”

“怎么会是你呢？”程凤平日里很犟，但也很较真，这种事情，她的概率确实小一些。

“都怪你，着急让我做，我两眼一睁就是干。那个基地的人还得谢谢我，我干了他就不用干了。”直到这时程凤都觉得，一个破调研，错了就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闲心活跃气氛。

赵禾没吭声，她在想该怎么跟迷糊解释。

程凤之后也很久都是沉默，直到赵禾说：“他在管理群里给我劈头盖脸一顿说，问我为啥不看着你做。”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程凤有点儿绷不住了，她现在无所畏惧，但独有一点，不能愧对于人。可她什么都弥补不了，只能带着她的自责内耗，真该死啊，又是这种感觉，蠢而无能，明明这不是她的初衷，却每次都能把事情搞砸。

“你别想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实在不行，你就去道个歉。”孟昕玥试图安慰发呆的程凤。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她终于从工位上离开，嬉皮笑脸的走向赵禾，象征性的给她捏捏肩膀：“我看看，这家伙咋说你的。”她没长道歉的嘴，但还是想让赵禾知道，她不是一点儿都无所谓。

赵禾：“要不你今天晚上就坐飞机去找他，揍他一顿吧。”

程凤：“行，下班就去。”话她接了，但事儿没完，她要想办法弥补一下这个事儿，坦白的讲，不是弥补赵禾，是想让自己舒服点儿。

组里有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个子不高，体型胖胖的，看起来就一副自卑可欺的模样，任谁跟她急她都毫无怨言。事实上，她的成绩也确实不好，一个规则要讲很多很多遍才能理解，这就让她更加胆怯，不敢问问题，生怕遭到其他人的“进攻”，不问就会出错，出错就会紧张，紧张就会问问题，问问题就会挨骂，挨骂就会不敢问，不敢问又会出错。恶性循环，在她这里演绎的淋漓尽致。

程凤：“没事儿，你有啥不会的就像其他人那样来问我，确定了你再交。”

马月瑶：“谢谢凤凤。”

可能是想要讨好大家，也可能是她就是爱分享的性子，每次买了零食，马月瑶总是公平的分享给每个人，到程凤这里，会再多一点儿。程凤不愿意欠别人的，可每每想买零食回馈她的好意，却又因为心疼钱，翻烂了购物软件也不肯下单。现在的她，节俭的可怕，二十块一双的运动鞋、十几块的厚睡衣是她翻烂了拼多多，凑够各种券买来的，即使这样，她有时还是会因为一元的差价而退款。她从前，是从来不会计较这些东西的，但现在，她寄居在哥哥家，是个不要脸的穷亲戚，她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摆脱这种拖累别人的恶性循环。

现在，她恢复大方形态，在网上买各种小零食，一箱又一箱，分享给组里的每个人，遇到马月瑶就多给点儿，这是她应得的，遇到赵禾就猛猛给，这些还不够。买零食成了程凤的另一份工作，时间一久，她对赵禾的愧疚就被淡化，淡化到她自己也快忘了还有这事儿。

“程凤，你翻翻业务群的聊天记录，找一找迷糊不靠谱的‘罪证’。”姜文比程凤小两岁，现在正在尝试“进阶”组长，赵禾一个人带那么多组，需要一个帮手。

程凤：“咋了？为啥这么突然要找这种东西？”

“哎呀你不知道，迷糊要离职了，离职之前给咱组长投诉了，说她消极怠工，拿你上次做错任务包说事儿。”姜文显得很急切。

“为什么？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为啥还抓着不放？上次那个事儿出了以后，我对迷糊也是好言好语，没跟他犟过了啊，他有什么气？”程凤感觉自己的头皮要炸开了。

姜文：“不知道，反正你找找吧，组长现在有点儿忙，让我帮她翻翻，因为之前有好多次迷糊的规则前后都是不统一的，这是唯一能反驳的证据了。”

“你知道一个投诉有什么后果吗？会扣钱吗？还是啥？”

“我也不知道。”

“知道了，我会翻的。”姜文走了，只剩下傻眼的程凤。她知道，迷糊心里憋着的气，大部分都来源于她，她的口无遮拦，就连发作的由头都是她引起的。

所谓证据倒是有，但这并不能改变被投诉的事实。

“你们组长被投诉了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上次做错任务包。她每次都舍不得说你们，但你们自己心里要有点儿数啊！她都要离职了，离职前还要吃一个投诉。”苏予都要气死了，她和赵禾一向要好，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是想替好朋友把这口气出了。她这一拳，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棉花上。

程凤：“对不起姐，我们组长确实没跟我说，我那天确实也不是故意的。你能告诉我，她被投诉了的后果是什么吗？是会被扣钱吗？实在不行，从我的工资里补给她。”

“肯定会被扣钱啊，我也不知道会扣多少，反正，怀着愧疚之心好好做单吧。”苏予第一次这么一本正经的“PUA”员工。

晚上躺在床上，程凤辗转反侧了很久，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状况。你说她很内疚吗，其实也不是，她情绪的深浅取决于和这个人的关系，她和赵禾就是组员和组长的关系，平时话都说不上几句，她只是觉得，她做错了事，不应该让别人去替她承担后果。

第二天中午，在大家都去吃饭的空隙，程凤鬼鬼祟祟的来到赵禾跟前：“组长，我有事儿跟你说。”她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是颗小金豆豆，纯的那种。程凤有收集金豆子的习惯，只不过次数很少，毕竟她没有什么钱。她不知道组长的绩效是如何计算的，也不知道一个投诉对于一个组长来说影响到底有多大，但她不能装聋作哑。

“这是啥？”

程凤开始抠手：“我也不知道一个投诉对你影响有多大，但我觉得，我应该做点儿什么。这玩意儿不贵，没啥克重，这里也没别人，你就收着，全当我道歉了。如果工资扣的多了，你再跟我说，我补给你。”

赵禾有点儿懵：“这不会，是真的吧？”

程凤被她的样子逗笑：“当然是真的，我还能拿个塑料壳子糊弄你啊。”

赵禾：“你快拿走，我可不要。”

“你拿着吧，要不我晚上都该睡不着觉了，我走了，你留着哈。”程凤逃跑。

下午到了上班时间，电脑的对话框出现了赵禾的消息：“趁没有人知道，抓紧把它拿走，要不我可上交了。”她不仅说了，还找到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截图发过来。

“其实这玩意儿真不贵，老轻了，就这，我觉得都覆盖不了你扣的钱，还准备发了工资再补给你。你就收着吧，就当是我的一点儿补偿。”

“不要，你快点拿走，要不我真上交了。”

“我觉得，我有点儿对不起你，别扣你工资了，扣我工资才合理，扣多少都行。”

“其实他就是自己要离职了，想闹腾一下，就算没你这个事儿他还会说别的事儿，而且，组长本身就是要承受这样的风险。”这是程凤第一次真正的认识了赵禾，没有人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如果有，那她一定是个超级无敌大蠢蛋。超级无敌大蠢蛋，是程凤在心里悄悄给赵禾贴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