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伍的?
江万脚步一顿,撤步将自己藏在柱后。
伍姓虽不常见,但放眼整个赫安市,一定不会只有一个姓伍的。
许是那个叫伍秋的人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导致他现在听见这个姓就莫名警觉,耳膜被心跳鼓动着,似乎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明知自己应该立刻离开梁青家,明知躲在背后偷听不是君子所为,但江万还是挪不动脚步,连紧扒着柱体的指尖都不免有些颤栗。
齐晚溪的通话还在继续,只是情绪不似方才那么激动,江万只能囫囵听见些无关紧要的字句,无法从那些话里听出更多此伍姓之人的信息。
直到齐晚溪挂断电话,摁响火机燃了根烟,江万还躲在高矗的石柱阴影里。
静谧的花园里时不时传来婉转鸟鸣,或是微风拂过枝叶时带起沙沙声。
石柱阴影外,阳光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明亮又温暖。
江万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只是听见个伍字就疑心四起,像什么话。
伍秋是害死他的那个人。
而齐晚溪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好姐姐,她怎么可能会认识那种来路不明身份存疑的人。
江万带着几分因怀疑而生的愧疚,抬腿迈进阳光里,扬声朝石亭那边喊了声:“晚溪姐!你在这里吗?”
齐晚溪听见他的声音时有些意外,转身见他踏着小径往石亭来,连忙应了一声,灭了烟出去迎他。
她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挽得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副银丝眼镜,以这样强势的形象待在花园里,不像在这里放松,倒像是要来收购这处庭院。
“你怎么来了,梁青家今天还挺热闹。”齐晚溪抬手挽住江万,和他一起往外走。
“昨天没去宴会,今天特意上门拜访一下。”江万笑说。
“呦,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齐晚溪眯着眼睛逗他。
江万耸了耸肩:“好吧,我哥让我来的。”
女人哈哈笑起来,事业强人带来的距离感一下子被阳光消融干净了。
江万也从刚刚不正常的状态里缓过来了,问她:“你这是一早就过来了?等会儿还要去公司?”
“是啊,今天来拜访梁青的人不会少,我配合他装装样子。”
“累不累啊,昨晚又没睡觉吧?”
齐晚溪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眼下的皮肤:“怎么,黑眼圈很重吗?出门前花大功夫遮了好几层呢。”
江万仔细看了看,道:“没,遮得挺严实,看不出来。”
齐晚溪:“那就好。”
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突然都沉默了一阵子。
半晌,齐晚溪率先开口问:“小万,问你个事……你别怪我多嘴,我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江万点头示意她问。
“你和梁青之间……真的结束了?”
齐晚溪问出这个问题时神色有些小心,她怕江万听到这个问题会生气,因为江万不止一次澄清过他和梁青早就没关系了。
一大早就被轮番拷问,江万再听见这个问题时,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无奈地扯着嘴角笑出了声。
“你们究竟是怎么了?”江万疑惑道,“难道订婚宴上出什么事了?怎么都觉得我和他藕断丝连。”
甚至连梁青本人也这么认为。
真让人头疼。
齐晚溪不说话,只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江万只能无奈道:“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我和他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过去。”
“你觉得我喜欢他吗?我当年要真喜欢他就不会一个人跨越大洋去留学了,怎么着都得让他陪我过去待几年。同样,他喜欢我吗?他喜欢我,却到了L大也不愿意去看我一眼?”
齐晚溪闻言,认真地思考起来,似乎摆在她面前的不只是好朋友的一份感情,而是一个成型的项目,每个细节都绑定着不小的利益,都值得慎重考量。
“可你们当年究竟算什么关系呢?”齐晚溪问,“兄弟?情人?”
江万也不知道答案。
遇见谭聿则之后他才明白了喜欢和爱这两种感情与单纯的感官刺激有什么区别。
他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也遇见过很多能给他带来感官刺激的人,比如酒吧里的Jerry,比如曾经向他示好过却没能得到他回应的那些无名氏。
那些人仅仅靠外在给他带来了短暂的愉悦,却从没让他提起过想要深入了解的兴趣。
而谭聿则阴差阳错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即使是在这个失去秩序的世界,也让他产生了全新的感情。
他已经明白这种感情叫作/爱了。
可他不明白,当年和梁青之间的感情叫作什么。
总之绝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我不知道。”江万如实说,“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齐晚溪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你昨天没到场,网上拿着这个事儿做文章,搞得我也有些担心了……”
江万竖起手指朝她晃了晃:“少上点网吧!”
齐晚溪小跳着躲开两步,走进廊下躲太阳。
江万则站在阳光里,双手挡在眉眼上方遮阳。
最近几天,他总觉得身边环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冷气,却找不到来源。
这会儿沐浴着阳光要舒服很多。
“你们呢?是打算结束,还是继续?”江万问齐晚溪。
他没有点明“你们”两个字具体指谁,但齐晚溪能听懂。
她双手插兜,靠在石柱上深深叹息:“放不下他,但不想让他受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想让他受委屈。
江万用鞋尖撵了撵地上的小石子。
没想到他和齐晚溪能在这种事情上感同身受,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更没法给对方支招。
两人只能对望着叹气。
齐晚溪觉得好笑:“你叹什么气,小屁孩在这儿装惆怅?”
江万鼓了鼓脸颊,搞怪道:“小朋友也是有烦恼的。”
齐晚溪嫌他幼稚:“行了,进屋玩吧,姐姐给你找糖吃。”
江万连忙摇头:“不,我要走了。”
“往后门走?”
江万朝她招手告别,逃跑似的加快了步伐:“嗯,拜拜,改天约你。”
齐晚溪不理解,但没再留他。
从梁青家离开后,江万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但脑中仍然一团乱麻,以至于接通了响个不停的电话后,他才发现来电的人是谭聿则。
“江万。”对面见他久久没有应答,又唤了一声。
江万回神道:“嗯,我在呢。”
这回换对面没了声响。
江万明白这通电话算是谭聿则给他的回复,没有催促,只静静的等着。
电话里传来谭聿则不算平静的呼吸声:“刚刚是在向我求婚吗?”
江万站在静谧的街道边,身后是垂着大片翠绿爬山虎的灰砖墙:“不算,发消息求婚也太草率了,我是那么没品的人吗?”
谭聿则在电话里很低地笑了两声。
江万唇边也溢出笑意,接着道:“只是看在有些人容易缺乏安全感的份上安抚一下。话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宴会风格,可以提前透露一下吗,等我正式求婚的时候用得上。”
谭聿则不小心偏了重点:“求婚也要办宴会?太高调了,不喜欢。”
江万都依着他:“好,那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求。”
谭聿则应该是在警局打的电话,笑音传进江万耳中时带着楼梯间特有的空旷感。
他没有多说什么,算是默许了江万的提议。
江万举着手机漫步在早晨的街头,另一只手掌摊在阳光下又慢慢握住,暖洋洋的感觉像是牵住了谭聿则的手。
“谭警官,我又想你了。”
话一出口,江万就有些后悔。
才刚分开两小时,现在这么说会不会显得太黏人了?
“我也很想你。”谭聿则回应他道,“想丢下工作去见你。”
暖阳好像穿透皮肤骨骼,酥酥麻麻地洒进了心里。
江万把手心的温热一握,全揣进兜里:“不可以哦,谭警官,赫安的市民朋友还需要你来守护呢。”
“好,那……我去努力工作了。”谭聿则说。
江万嗯了一声,依依不舍地对着话筒亲了一口才挂断电话。
谭聿则像一束暖阳,像一阵清风,像一眼清泉,像一颗甜滋滋的糖果。
总之生活中一切美好事物都能被江万用来形容那个他所依赖,他所深爱的男人。
那个让他焕然一新的谭聿则。
思绪重新变得通透起来,又拨了通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没有任何寒暄,开口便问:“江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江万沉声道:“查查齐晚溪手下有没有姓伍的人,还有最近几天她见了什么人,要见什么人。”
“好的。”
江万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刹那间,脑中莫名闪现出狗仔的偷拍画面。
他又改口道:“不,直接查她的前男友,叫柯弘。”
“是,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