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谁订婚,会邀请我吗?”
江万看着这么没轻没重的一句话,心口实实在在疼了一下。
“小万。”一直没和他搭上话的梁青突然开口叫他。
江万嗯了一声抬眼望过去,眸中黯然的余韵还未散尽。
梁青像是被那目光刺了一下,话音变得有些犹豫:“你好像……不太开心?”
江万挑了挑眉:“有吗?”
梁青转了转手中的玻璃杯,将它轻轻放下:“我自认为还算了解你。”
江万面色不变,在心中嗤了一声。
梁青随即道:“是因为我吗?”
江万听不明白了:“什么?”
“不开心,是因为我吗?”梁青问。
江万这次嗤笑出了声:“青哥,你开什么玩笑?”
梁青却一直很认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小万,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们的过去留有怀念,但你不能一直长不大,你明白我们没办法一直像从前那样的,对不对?”
江万脸上的客气一点儿都挂不住了。
莫名其妙。
“我们从前什么样?”他坐直身子,“你敢说吗?我们从前什么样?”
“小万……”
“我再问你一次,当年回L大为什么不来看我?”江万皱眉,直勾勾盯着对面人的眼睛,毫不退让,“你敢回答吗?你敢说真心话吗?”
梁青没有回答,原本深情的目光一动,里面似乎多了些东西。
也许他对江万的问题感到猝不及防,也许是觉得匪夷所思。
总之这一次,他连当时太忙的理由都没说出口。
江万压根没想等他的答案,他早就已经对这个答案不感兴趣了。
他已经厌烦了,厌烦所有认为他和梁青藕断丝连的目光,厌烦梁青那双总是有些深情的眼睛,也厌烦这人总是站在迷雾里不进也不退的身影。
“我早就长大了。”江万说,“小时候是我不懂事,不知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被你糊弄了那么多年,算我倒霉。”
梁青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小万,我从来没有……”
“但我现在知道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了,我已经感受过了,所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开始过,更没有什么过去。如果你觉得那两个碰碰嘴唇的吻是我占你便宜了,那我向你道歉,回头给你和晚溪姐包两个大红包,算是补偿,行么?”
梁青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胸口还是大弧度的起伏着。
江万视而不见,扔下话起身就要走,被梁青大步上前拽住了手腕,踉跄着差点撞进他怀里。
“操……”江万使劲挣开他,“你干什么?”
“什么叫我们没有开始过?”梁青眼眶有些红,“江万,你要把我们的过去全忘了?”
江万手腕被抓得生疼,怎么都挣不开:“你是不是有病……”
他很少会对身边人爆粗口,但这次他真是没忍住。
梁青直接上手质问的一瞬间像个陌生人,江万从没见过他这样,不由有些发怵。但想到江弈也在这栋房子里,心里又多了几分底气,左右梁青不会真对他干什么。
梁青变本加厉地把人往怀里拽,想要把人禁锢在自己双臂之间:“小万,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和齐家联姻是我的错。”
“你放开我——”
“我需要这门婚事,你知道的,我和晚溪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梁青强硬地抓着江万的手,把手心覆在他心口。
那颗心脏隔着衣服在江万掌心下剧烈跳动。
江万慢慢松了劲,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梁青。
他试图看清梁青,但不知怎么,眼前好像始终隔着层薄薄的雾。
究竟是怎么了?
原世界的梁青从没这么失控过,即使在气头上也从没大声同他说过话。
就因为他昨天没去参加订婚宴?
就这么一点变数把梁青给点燃了?
江万紧皱着眉头,思索间浑身的刺似乎都软了下来。
梁青见他不挣扎,也缓缓松了手上的劲。
你大爷的。
疯了吧。
江万趁机抽手给了他一耳光。
动作利落,声音响亮。
梁青被扇得偏过脸,表情里闪过一瞬的恍惚,紧随其后的便是不可置信。
江万愤愤道:“离我远点,我有男——”
“梁青。”江弈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江万的话。
“晚溪也在你这儿啊,怎么不早说,来这么久都没跟她打个招呼。”
他结束电话从露台回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等他回到客厅,见两人都站着,中间隔着段距离,不明所以问:“干嘛呢,小万你要走了?”
江万被打断的话没能说完,不耐烦地转头朝一边嗯了一声。
江弈像是完全没发现空气中的火药味,和气道:“急什么,我刚看见晚溪在花园呢,你去打个招呼,和她待会儿,我再和你青哥聊会儿。”
“……”江万站在原地没动。
梁青家的花园好像有后门,他可以直接从那里离开。
“愣着干什么,去啊。”江弈催促他。
江万一声不吭,扭头往花园去了。
梁青目送他离开的背影,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待人彻底没了影,江弈扬着的嘴角一收,朝面前人道:“你知道他脾气不好,还招惹他做什么?”
梁青垂眸许久,强迫自己平复了心情,沉声道:“说事。”
室外云淡风轻,绿草如茵。
梁青和梁金生一样,都喜欢侍弄花草,时常亲自打理家里的花园。
梁青比江万年长十岁,江万十五岁时,梁青有了这座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房产,并斥巨资建造了这座花园。
雕花廊柱,鎏金喷泉,园中错落有致地种着名贵花木,每个季节都能观赏独一无二的风景。
江万对此并不陌生,花园初建时,他还给梁青提过不少意见,至于梁青最终采取了多少,他已经不记得了。
十六岁,花园完工,梁青带他前来参观,说他是这座花园的第一个客人。
那时候的江万少年心性正浓,又被眼前人百般偏爱着,张口便问:“哥哥,这花园好漂亮,我也想当它的主人,把它送给我吧。”
梁青眼尾含着笑,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
江万满眼期待望了他许久,失笑道:“好啦,知道你舍不得,我逗你玩呢!”
说完,他欢呼着冲进暖阳之中,玩乐间时常看向始终在背后等他的梁青。
十七岁,也是这样一个暖阳天,他和梁青滚在草地上。
常青树枝叶的光影落在江万脸上,光斑恰巧圈着他的眼睛,那双盯着梁青出神的眼睛。
梁青说,要送他一座植物园。
那时江万觉得人生如此黯淡也无妨,因为梁青像是那颗能围着他转的星星,于是他仰脸吻了吻梁青的嘴唇。
梁青的事业一路高升,即使没有梁雁出手帮衬,他也闯出了一片别样的天地。
也是十七岁,江万离开新洲去留学。
六年间,梁青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他,即使已经到访L大,也没和他见上一面。
毫无征兆的断联让江万尝够了失望的滋味,再次回到这片土地时,他早已将那段本以为可以称之为初恋的感情抛之脑后。
如今再次踏足这座花园,除了烦躁,江万再找不出其他特别的感受了。
他在廊下走着,剥了颗糖扔进嘴里。
他现在特别想见谭聿则,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解锁后发现界面还停留在两人的聊天框里。
是谭聿则在问:“和谁订婚,会邀请我吗?”
清甜的水果糖在舌尖化开,江万看着那行字,突然扬唇笑了笑,回复他:你当然要来,否则宴会主角只有我一个,这让来宾怎么想?
许久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
对面可能是在忙,也可能是暂时没想到怎么回复。
不过总是会有回复的。
江万放心地把手机扔回口袋,抬脚朝圆顶石亭过去。
石亭一侧自上而下挂着淡紫色的藤花,齐晚溪背对着这边,身影被繁茂的藤蔓掩去大半。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一定没有问题的?”她铿锵有力的声音穿透藤蔓,远远传进江万耳朵里。
“有问题就立刻停产,我不想听你找这些借口,我只要你把问题都解决了,否则一切免谈!”
江万脚步一顿。
从齐晚溪的语气里不难听出她的怒气,此刻过去打招呼不太合适。
今天见不上面也没关系,他们随时可以约时间见。
江万惦记着要从后门离开,没把这事儿放心上,转身就要走,却听齐晚溪突然压着嗓音愠怒道:“姓伍的,你别忘了我也有决策权!不管这是谁的授意,我说不行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