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一路鸣笛,破开城市车流,朝着老城区的城中村疾驰而去。
东升城中村,曾被划入杭城重点旧改拆迁片区,本应早早纳入城市更新版图,迎来整体拆除重建。
可村内多数村民为博取高额拆迁补偿,纷纷连夜违规私建、加盖楼层、乱搭乱建,一栋栋自建房野蛮堆叠,让整片村落的拆迁赔付成本呈几何倍数暴涨。
超高的拆迁预算彻底超出工程规划额度,拆迁部门与开发商最终无奈放弃,直接绕开整片东升村,更改规划路线、从旁侧区域推进城建改造。
自此,周边高楼拔地而起、商圈林立、路网纵横,整片城区飞速迭代翻新,唯独东升城中村被彻底遗弃在城市缝隙之中。
它成了杭城最突兀的一块 “废拆孤岛”。
巷道纵横交错、错综复杂,私拉的电线密密麻麻缠绕在墙头,老旧自建楼层层叠叠挤压在一起,巷弄狭窄幽深,常年照不进阳光,更是整片区域唯一没有铺设天眼监控的盲区。
短短几公里的距离,是杭城最极致的贫富割裂,也是罪恶最容易滋生藏匿的温床。
车子在村口主干道停下,一行人迅速下车。
楚晏舟面色冷峻,周身气压极低,率先迈步往里走,凌知予、柴韩韩紧随其后,苏晛不紧不慢落在最后。他依旧戴着那副斯文的黑框眼镜,一身干净利落的风衣,与周遭脏乱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看起来全然不像是奔赴命案现场的顾问,反倒像个闲来考察的富家少爷。
案发的深巷最深处,已经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辖区民警守在一旁,见楚晏舟一行人赶来,立刻上前汇报案情:“楚队,死者王大龙,现年三十二岁,本地人,长期混迹城中村无业游荡。户籍原名王小龙,早年外出混社会后自行改名。初步勘验,死者体表有明显电击灼伤,为高压电击致死,尸体体表检测出高浓度毒品残留,现场无打斗痕迹。”
柴晗晗皱紧眉头:“触电身亡,还沾染毒品?这也太奇怪了。”
凌知予蹲下身,看着潮湿地面的水渍与焦黑痕迹,沉声补充:“巷道积水严重,老旧线路老化漏电,确实具备触电条件,但正常意外触电,绝不会凭空沾上毒品。”
“而且这里是个死胡同,死者自己走进这里的可能性不大,这绝对不是意外,是人为布置的凶杀案。”楚晏舟接上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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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城中村内部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狭窄的巷道纵横交错、岔路丛生,凶手作案后可以轻易混入这片迷宫般的建筑群中随意逃窜,几乎无迹可寻。唯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是村口主干道上的那一处监控——这也是这片城中村仅有的公共摄像头。
然而天公不作美。滂沱大雨从昨夜一直倾泻到清晨,将本就破败的现场冲刷得一干二净。地面泥泞湿滑,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雨水顺着低洼处汇成细流,带走了本该属于证据的一切。肉眼所及,除了泥浆和散落的垃圾,再也找不到半点有用的线索。
楚晏舟站在巷道中央,雨衣帽檐下那张线条凌厉的脸紧绷着,面色沉冷。他没有撑伞,任由雨水顺着领口渗进去,寒意贴着皮肤往上爬。他偏头扫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全方位拍照,每一寸地面都不要放过。”
手下的警员应声而动,闪光灯在雨幕中明明灭灭。
楚晏舟自己则缓缓踱步,从巷口走到巷尾,又从巷尾折返回来。他弯下腰查过墙根的裂缝,蹲在泥水里翻看过几片碎玻璃,甚至抬手比划过死者可能倒下的角度。几番勘查下来,除了不断从雨衣下摆淌下的水线,他一无所获。
他直起腰,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片被雨水搅浑的泥泞地面上。
没有任何具备指向性的关键线索。至少,肉眼找不到。
苏晛静静地站在巷道口,没有撑伞,雨丝斜斜地落在他深灰色风衣的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目光在尸体上缓缓扫过一圈,最后定在了死者的脚上——那双脚上穿着一双干净的白袜,以及一双浅灰色的居家拖鞋。
白袜没有沾泥,拖鞋的鞋底也只带了少量泥渍。
在大雨滂沱、遍地泥泞的案发现场,这样的干净显得格外突兀。
楚晏舟刚刚下达完勘查命令,余光便不动声色地落到了苏晛身上。他带这个“新来的”到现场,本就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甚至,他存着几分让这个富家子弟知难而退的心思。像苏晛这样的人,从小住在城东的别墅区里,出入有专车,脚底不沾泥,这辈子恐怕都没亲眼见过尸体,更别提在这样破败、泥泞、雨水泥水混着铁锈味的深巷里直面一具四肢炭黑的遗体。
可眼前的情景让他微微蹙起了眉。
苏晛的表现太平淡了。没有恐惧的退缩,没有本能的厌恶,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那张被黑框眼镜遮住半张的脸上,只有一种淡如死水的沉静,仿佛面前躺着的不是一具骇人的尸骨,而是一件普通的藏品——好看也好,不好看也罢,都不足以让他多看一眼。
楚晏舟打量了他几息,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
苏晛似乎感觉到了那道视线,缓缓抬起眼,隔着镜片,精准地对上了楚晏舟的目光。他没有回避,也没有恼怒,只是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谈不上笑意,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回应,或者某种无声的“请便”。
楚晏舟几乎是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他转身面向队员们,声音沉稳而果决:“先将尸体带回市局,做全方位尸检。以村口监控为基础,展开大范围走访排查。其他人先跟我回市局。”
雨声吞掉了尾音的回响,队员们应声而动。苏晛依然站在巷口,目光从楚晏舟的背影上收回,重新落回到死者那双干净的白袜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
雨声淅沥,巷道寂静,只剩警方有条不紊的行动声响,衬得这桩无线索的凶案,愈发扑朔迷离。
市局会议室灯火通明,白炽灯冷白的光线铺满整张长桌,气氛肃穆而压抑,投影幕布上亮着案发现场的照片。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潮湿雨衣混杂的气味,窗外依然飘着细雨,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一层怎么也揭不掉的纱。
卓肖文站在屏幕前,手里握着遥控器。他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成员,长相斯文白净,说话时声音不大,却总带着一种让人愿意听下去的笃定。
“死者王大龙,男,三十五岁,无业游民。偶尔打打散工,主要收入来源是在城中村一带收取保护费。在村里口碑不怎么好。”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幼年丧母,中年丧父。社会关系简单。”
他按下遥控器,画面切换。
“这是案发当天村口的监控。”卓肖文指着屏幕,“除去白天外出打工、晚上返回的常住居民,当天还有三名外来人员进出过城中村。”
三张模糊的照片依次出现在众人眼前——都是监控截取的,像素不高,只能看清大致轮廓和衣着。
“王大龙的死亡时间在晚上八点到八点半之间。”卓肖文的声音平稳下来,“这三个人当中,有一人在晚上七点就已经离开,可以基本排除嫌疑。”
说到这里,他却罕见地沉默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坐在角落里的苏晛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楚晏舟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在手背上叩了两下。
卓肖文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遥控器。
一段监控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是黑白的,带着老旧设备特有的噪点。雨幕中,一个身穿黑衣、手持黑色长伞的男子出现在村口。他将伞压得很低,伞面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下巴和脖颈。步态不紧不慢,像是在刻意控制着节奏,又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
监控画面的右下角,时间显示:18:00。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下一段紧接着自动播放,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21:30。
同样的黑衣男子再次出现在画面中。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径直离开。他在村口站定,一动不动,雨伞依然撑在头顶,遮住面容。大约过了十几秒,他缓缓抬起右手,将伞收拢——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请假回家偷偷更新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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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毒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