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一时陷入僵局。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不,有一个突破口。
苏晛拿起手边的杯子,咖啡已经凉了,黑乎乎的液面映着头顶的白炽灯。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赵宏川有恋足癖。”
他的指尖虚点在档案袋上,嗓音清浅,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会议桌上那团沉闷的空气里。
一句话落地,全场骤然安静。柴韩韩咬着的筷子停在嘴边,卓肖文翻笔记本的手悬在半空,凌知予刚拧开的矿泉水瓶盖又拧了回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晛身上。
楚晏舟侧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不信任,又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证据。”楚晏舟说。
苏晛语气平淡,像是在拆解一道已经知道答案的谜题:“赵宏川离开时,我观察了他的走路方式。寻常人走路目视前方,偶尔环顾四周,但他全程垂眸盯地——不是心虚逃逸,是本能地收敛视线。长期压抑隐秘癖好、极度自卑的典型心理状态。”
凌知予皱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为什么一定是恋足癖?不能是别的?”
苏晛勾了勾唇角,那笑容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笃定:“凌副队,如果我没记错,你那天穿的是一双白袜子吧?”
凌知予一愣:“对啊,我新买的袜子,第一次穿,上面溅的全是泥,根本洗不干净。”他痛心疾首地扶住胸口,仿佛那双袜子的牺牲是他职业生涯中不可磨灭的伤痛。
苏晛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3月22日那天,雨从下午一直下到半夜。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王大龙的脚上穿着一双白袜——但那双袜子,干净得像刚从包装里拆出来的。”
凌知予放下胸口的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你的意思是,凶手行凶之后,帮死者换了袜子?!”
最后几个字因震惊而变了调,拔高了好几度,在会议室里回荡了一圈才落下来。
苏晛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恰到好处,看起来无辜极了。但这笑落在凌知予眼里,莫名让人觉得脊背发凉。这个人刚才用一堆间接证据把一顶恋足癖的帽子扣在了赵宏川头上,现在又笑得像个刚交完作业的好学生,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个人的一点不成熟的小猜测”。
楚晏舟沉默着听完了苏晛的分析。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胸前,目光在苏晛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一种已经做了决定的笃定:
“你想怎么做?让赵宏川主动暴露他的恋足倾向?”
苏晛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那张斯文的脸上,声音不急不缓:“但这需要两个人配合。”
“两个女生。”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柴韩韩是刑侦队的独苗警花——货真价实的女孩子,175的个子,一头比男生还短的头发,穿上裙子未必像姑娘,不穿裙子更不像。剩下的几位,楚晏舟、凌知予、小陈,清一色的男警官,五大三粗的,一个比一个不适合。
三人的视线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最终齐齐落在了卓肖文身上。
凌知予反应最快,他抬手揽过卓肖文的肩,用力拍了拍,语重心长地开口:“肖文啊,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算得了什么呢?”
卓肖文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快哭出来了:“凌、凌副队,这真的不行啊……”
柴韩韩自己是逃不过去了——她是队里唯一的女性,这个“饵”她注定要当。但此刻她看热闹不嫌事大,能拉一个卓肖文下水,何乐而不为?她咧开嘴,笑得阳光灿烂,一巴掌拍在卓肖文肩上:“好!肖文,就这么说定了!”
卓肖文看看凌知予,看看柴韩韩,再看看楚晏舟——队长面无表情,显然不打算救他。他又看向苏晛,苏晛正低头翻他那本借来的书,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凌知予笑眯眯地看着队内这一出“和谐友爱”的场面,双手一摊,仿佛在说“这都是为了案子”。
“组织决定将这个重大的任务交给你,是对你能力的认可。”他拍了拍卓肖文的肩膀,语重心长得像是在送战士上前线。
卓肖文的嘴角抽了抽,欲哭无泪。
苏晛放下手里的书,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早就把这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我的计划是,柴韩韩和卓肖文两个人,一个在吧台,一个在散台,形成交叉观察。只要能拍到他对柴韩韩的脚有超出正常社交距离的关注行为——”
他顿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我们就有了申请进一步调查的依据。”
“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楚晏舟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尺子,不偏不倚地卡在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柴韩韩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垮下去,楚晏舟的下一句话就跟了上来:“但足够我们再把赵宏川请进审讯室,坐一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嘴角有一个极快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苏晛看了他一眼。
楚晏舟正低头翻档案,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侧脸线条硬朗而干净。他似乎感应到了苏晛的目光,抬眼对上,目光微顿。
苏晛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伸手去够桌上的咖啡杯,指尖碰到杯壁时顿了一下,随即端起来,低头转了转杯中的残液,没喝,又搁回了原位。
凌知予吹了声口哨,柴韩韩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
卓肖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欠了这个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