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泠 第17章 第17章

马车一路穿过繁华喧闹的市井，驰向森严阒然的府门，楚珩端坐斜睨，戏谑道：“方才不是挺闹腾吗，怎么不说话了？”

苏泠收回思绪，侧身探看，楚珩仍是玩世不恭的模样，此时却仿佛雾里看花，陌生而疏离，苏泠面露不自在，试探夹裹着一股轻飘飘的讽刺：“王爷瞒天过海的本事，真令人刮目相看。”

楚珩玩味一笑，逗弄道：“怎么？害怕本王了？”

苏泠圆眸微瞪，噗嗤一笑：“怕您作什么？臣妾只是觉得有点不认识王爷了。”

楚珩眼眸一勾，倾身靠过来低语道：“那你紧张什么？”

苏泠身子后缩，小脸微红，嚷嚷道：“谁紧张了，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

楚珩双臂一展，好似围困猎物一般将苏泠圈在肤寸之地，嘴角牵起得意的笑容，轻哄道：“你只要乖乖听话，本王不会伤你的。”

听话？苏泠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当本宫是你圈养的宠物？本宫偏不随你意。苏泠直直身子，冷言道：“臣妾是否听话取决于王爷能否遵守约定，王爷几次三番逾越雷池肆意调戏，根本没有遵守约定之意，那就休怪臣妾使点手段了。”

楚珩邪魅一笑，反驳道：“王妃的条件只提到不圆房，何时说过不能亲近？本王并没有违背约定。”

“你...简直强词夺理…”苏泠勃然变色，胸膛起伏，怒气呼呼，继而眉眼一勾，计上心头，柔声探问：“那王爷现在想怎样？”

缱绻的香软萦绕于心，一股燥热升起缠绕在脖颈间，楚珩扯扯衣领，分不清是沉醉使然，还是有意戏弄，竟飘出一句：“本王想亲你。”

“哦？”苏泠轻笑，一抹妩媚在清丽的脸上晕染，仿佛一只潜在林深草水处的魅，摄人心魂，似有似无的勾引，瞬间在狭小昏暗的空间燃起勾人的**，楚珩呼吸渐重，头微微靠近，低语探问：“可以吗？”苏泠眼波流转，笑靥若花，轻启薄唇：“你可以试试”。

鼻尖相触，极尽暧昧，苏泠轻轻在袖口摸索，刚扬起手，便被楚珩钳住，“想暗算本王”楚珩坏笑着夺过锦囊，苏泠一个胳膊肘怼向楚珩的腹部，两人争抢着，一声帛裂，白色粉末飞散扑面而来，“糟了”苏泠心头一紧，掩面避之不及，听到打斗声，车夫勒紧缰绳骤然停下，车内一阵摇晃。

伯庸掀帘探看，大惊：“王爷王妃，你们的脸…”，只见二人面部红肿扭曲，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好像两根香肠悬挂，各坐一边瞪视抓挠。

楚珩透过狭小的眼缝，星星散散瞥见肿得没了人样的苏泠，噗嗤一笑，讥讽道：“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王妃真是豁得出去！”

苏泠瞥见楚珩肿成猪头，哪还有半点风流倜傥的模样，瞅着就解气，于是放声大笑，笑得弧度太大，脸上扯起一阵疼痛，她尴尬地停下，委屈地揉揉嘴角。

楚珩冷哼一声：“既然出了气，可以拿出解药了吧。”

苏泠信手摆弄指甲，一脸无辜：“没有解药。”

“你…”楚珩强压着怒火，冷笑一声：“那你总知道是什么毒吧？”

苏泠耸耸肩，气定神闲地说：“旧友相送之时，臣妾也没问呢，要不臣妾即刻书信一封问问？”

“不知道是什么毒，你也敢下手？”楚珩气得拂袖捶车。

伯庸急得一头大汗，宽慰道：“前面就是王府了，李大夫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

一入王府，伯庸一路小跑请来府医，侍女们进进出出伺候，瞧着主子红肿滑稽的大脸盘子，侍女们面面相觑，忍不住偷笑。

李大夫端详伤势，一脸愁云，叹息道：“此毒奇特，闻所未见，老朽只能开些止痒的药，要想彻底消除红肿，还需找出根源，方能对症下药。”

从苏泠一路淡定的表现来看，此毒应该不足为惧，想必假以时日便能自愈，只是假日时日，究竟多久呢？就连李大夫都束手无策，本王岂不是要顶着个大笑话干等着？楚珩暗自思忖，烦躁直冲脑门，抱怨道：“本王这个样子如何见人？”

伯庸神情焦灼：“李大夫再想想办法吧。”

李大夫捋捋胡须，沉吟片刻：“有个人兴许能治。”

“谁？我这就去请。”伯庸急切地问。

李大夫直言道：“鬼医季无常，不过此人性情古怪，眼下去请十之**碰壁，将军不妨明日再去。”

苏泠沐浴归来，恰逢李大夫往外走，气氛低沉，想必束手无策，苏泠心中暗笑，故意作妖：“李大夫这么快就瞧好了？”

李大夫作揖，光是迎面一眼，也足以瞧见王妃脸上的伤势，王妃云淡风轻、有说有笑的反应着实让老人家摸不着头脑。

楚珩坐在塌边，侍女为其擦药，那一脸怨念无奈的丑样，真让苏泠百看不厌。

苏泠清清嗓子，吩咐道：“幽然，帮本宫在厅塌铺床。”

楚珩冷笑，嘲讽道：“王妃今夜要宿在外厅？是怕本王夜里忍不住掐死你吗？”

苏泠憋住不笑，淡淡地说：“怎么会呢？臣妾是怕自己忍不住…笑死，王爷还没照过镜子吧，王爷的脸实在太过精彩…哈哈哈哈哈”苏泠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挤了出来。

想激怒本王，本王偏不中招，楚珩伸伸懒腰，戏谑道：“何须照镜，王妃就是本王的镜子，你我如今这般模样，才真是名副其实的夫妻相。”

如此狼狈，还不忘言语调戏，真是死性不改，苏泠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冷言道：“谁和你有夫妻相，做梦吧你！”

翌日一早，伯庸匆匆赶去请季无常，此人果真性情古怪，行医不收钱财，只收秘密，想让他出诊，必须说出自己的一个秘密。

季无常一袭黑布麻衣，面容惨白阴戾，他眯眼探看，从破旧脏乱的药箱拎出一个灰蓝瓷瓶，漫不经心地说：“日敷两次，三日消肿。”

苏泠黛眉一皱，探问道：“你为何会解此毒？”

季无常收起药箱，冷言道：“无可奉告，他的秘密只够解毒。”

楚珩面露沉色，看向伯庸，伯庸眼神有些闪躲，他交换了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拿秘密交换，真是古怪，苏泠追问道：“说个秘密，你就会回答吗？”

季无常一脸赤城：“没错。”

苏泠耸耸肩：“这毒是本宫亲自下的。”

季无常毫不意外，冷笑道：“这是家事，不是什么秘密。”

苏泠迟疑着攥了攥手心，低语着：“本宫…本宫对蔷薇过敏。”

楚珩一惊，身为皇室怎可轻易向人展示自己的弱点，她究竟为了什么？楚珩噗嗤一笑，嘲弄道：“先生不会信以为真吧？王妃连本王都敢戏弄，对你说的话又有几分可能是真的？”

季无常毫不在意，拎起药箱说道：“告辞。”

“先生且慢，本宫没有诓你，现在即可取来蔷薇，本宫试给你看。”苏泠态度诚恳，眼神坚定。

“苏泠！”楚珩唤道，语气急切带着微怒。

季无常嘴角上浮，暗自感叹有趣，直言道：“几月前有人找我解毒”，他停顿了一下，迎上苏泠欲知后情的急切目光，继续说道：“他手上有常年掷筛子生出的老茧，王妃真正想问的是这个吧。”语毕，飘然离去。

这时，侍卫疾步匆匆回禀道：“候公公来了。”

楚珩剑眉轻蹙，有些纳闷：“他怎么来了？不是已经命人去宫里告假。”

伯庸反应机敏：“属下去迎迎。”

楚珩起身：“等等，本王也去。”

候安走至庭院，与季无常擦肩而过，古怪的装束，阴戾的面容，神秘的气场，不禁让候安心头一紧，侧目回看。

“候公公，您怎么来了？”楚珩笑着打招呼。

候安闻声回头，表情由诧异无缝切至谄媚：“哎呦，殿下这是怎么了？大夫瞧过没有？”

楚珩尴尬地笑笑：“吓着公公了吧，只是过敏，过两天便能痊愈。”

候安眉头紧锁，斜视周围的侍从，居高临下地提点道：“你们都机灵点，小心伺候着，再出这种差错，当心脑袋！”

楚珩余光扫过身旁不敢抬头的侍从，语锋一转：“候公公亲自登门，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候安笑呵呵地说：“王爷成婚日子也不短了，迟迟未见传来喜讯，陛下听闻王爷身体不适，特意差老奴送来一些补品。”

楚珩一脸坏笑：“父王真是多虑，本王一夜八次，还用得着吃补品？”

“呸！不要脸！”苏泠躲在假山后面一阵暗骂。

“哎呦王爷，您可慎言呢！若是陛下听见这些混账话，又要罚您了。”候安紧张地提醒，继而语锋一转，问道：“王妃娘娘呢？老奴还有几句话要与王妃娘娘说。”

“王妃…”楚珩眼眸转动，想着怎么解释。

“候公公…”苏泠从假山后面飘出来。

“王妃娘娘的脸…”候安大惊，一脸诧异。

楚珩尴尬笑笑，微微侧头附在候安耳边低语，一脸邪魅：“只是一些床帏情趣。”

扮丑制造情趣？这是哪门子嗜好？候安尴尬地点头应和，脸上却堆满不解和迷茫，须臾一笑而过，一脸谄媚：“陛下说要在腊月听到王爷的好消息，王爷王妃务必保重身体，尽早开枝散叶。”

开枝散叶？这楚老头子闲得没事做吗？跑来催生？还要在腊月？天呢，谁来救救本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