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泠 第16章 第16章

苏泠揉揉惺忪的睡眼，环顾一圈，不见楚珩身影，难得清净，顿时心情大好，自在地伸了个懒腰。

幽然见主子醒来，笑盈盈上前侍奉，忽然她表情一怔，然后掩面偷笑。

“怎么了？”苏泠一脸迷茫地看着幽然。

幽然随即指了指脖子，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苏泠心头，她跳下床跑到镜前，只见星星散散的吻痕缀在脖颈间，仿佛珠帘半开半掩着一屋旖旎，她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给楚珩一点教训。

亦云茶庄在民间贩卖新茶很快传遍了轩城，这日，户部周大人在府里设宴请流风过去坐坐。

周良笑着寒暄：“许久未见，流风公子还是这般风流倜傥。”

流风笑着与诸位大人打招呼，款款落座，说：“不知大人今日唤我来，所为何事？”

周良轻抿一口茶，说：“公子平日忙于生意，难免对政事疏于了解，韩大人交代吾等多加督导，公子做事一向循规蹈矩，怎么好端端的给那些贱民做起了茶叶？”

“贱民”二字刺耳难忍，流风眉头紧蹙，说：“茶庄多年做贡茶，丢弃了大量品相一般的茶叶，实在不经济，流风琢磨许久，遂想出周全之策，对挑选剩下的茶叶稍加工艺，低价卖给需要的百姓，变废为宝，茶庄获利，朝廷的商税自然随之增加，何乐而不为呢？”

周良满不在乎地说：“这挑选剩下的茶叶，可以拿去喂战马嘛，也是有功于社稷。”其他人连声附和，一派迂腐。

流风脸色暗沉，手指捏紧扶手，极力克制。

周良尽收眼底，提醒道：“朝廷能培养出一个亦云茶庄，亦能弃之另择其他，公子切不可因一时糊涂，自毁前程。”

流风嘴角抽动，说：“亦云茶庄一直尽心尽力效忠朝廷，仅商税这一项，试问有几家能做到悉数上交？流风做的事，于朝廷于百姓，皆有益，还望诸位大人明察。”

提到商税，亦云茶庄确实给户部带来了不少政绩，辅车相依，轻易不可弃，好言不听，那便换个法子，区区一个商贩，还愁对付不了吗？周良盘算过后，故作无奈，说：“韩大人的话已带到，望公子思虑周全，小心行事，只顾着谈事，饭菜都要凉了，来，先吃点东西......”

流风顺着周良给的台阶下来，心却一直悬着，他很清楚，今日的旁敲侧击只是开端而已。

想让新茶成为轩城大小民娱店铺的主要货源，并非易事，商圈背后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动辄引发祸端，况且他们根本不会轻易接受新人的生意，但苏泠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打听到柳襄今夜会去云烟阁，她决定去那儿碰碰运气。

望着对面独耸的楼阁，距离脚下的屋檐三丈有余，“如果失手摔下去惊动了人怎么办？”苏泠小声嘀咕着，在屋顶来回踱步。

“喂，你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人声，苏泠警觉地靠近，定睛一看，原来是江川一袭黑衣躺在屋檐上，而江川之所以守在这儿，是因为江沅也在对面喝酒，他打算等人醉了，将其送回风雨楼。

苏泠冷哼一声，说:“不好好做你的护卫，跑到这儿扮鬼吓人！”

江川腾地坐起，反驳道：“那你又鬼鬼祟祟做什么？”

苏泠双手环抱，一脸神秘地说：“偏不告诉你。”

“小爷才懒得管！你走来走去晃得小爷眼睛难受，我说，你该不会不敢跳过去吧？”

“区区三丈，本公子轻松越过。”苏泠极力掩饰心虚。

江川噗嗤一笑，怂恿道：“那你倒是跳啊！”

苏泠挪至屋檐，嘴角牵起一丝坏笑，回身反激道：“是你不敢跳吧，想让我做个示范，早说嘛!”

江川大步移过来，傲娇地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小爷的身手在风雨楼少说也排前三，用得着你做示范。”

苏泠不屑，嘲讽道：“才第三啊！”

江川气得瞪眼，说：“你懂什么，风雨楼高手如云，像你这样的，根本排不上号！”

苏泠语气缓和，深入激将：“看来这点距离根本难不倒你，你若能带我越过去，我便信你。”

江川冷笑，快步移至苏泠眼前，得意地说：“抓紧了，掉下去小爷可不负责。”

云烟阁雅间内，珠翠环绕，杯盏交错。

“我说近日怎么不见王爷来，原来是有了新欢，躲在别处快活呢！”柳襄左拥右抱，醉眼迷离。

花扶疏一身罗衣透雪肌，娇嗔道：“殿下这么快就找了别人，是嫌妾身伺候得不好吗？”

“所以你今晚要好好表现才是。”楚珩大手一揽，花扶疏媚笑着跌入他的怀里。

柳襄意犹未尽，探问道：“王爷怎么突然对男子有了兴趣？先前三番五次邀您，您都不肯，究竟是怎样的妙人，能让王爷破例？”

楚珩并不惊讶，这种流言，想必又是那位整日热衷于给他制造麻烦的王妃所为。

看到楚珩笑而不语，柳襄更加好奇，起哄道：“难不成真是人间极品，王爷倒是引见引见。”

楚珩面露得意，嘲弄道：“你都说了是人间极品，又岂是你这种大俗人想见就能见的。”

“是，我俗，我最俗！”柳襄说着搂着左右美人一阵腻歪，刚要再说什么，忽然屋顶轰隆一声，掉下来两重黑影。

坠地的那瞬，江川觉得下身凉飕飕的，小腿被重重压着，回头一看，下裤半褪正攥在苏泠手中，再抬眼看去，满桌宾客目光灼灼，江川迅速拽过衣服穿好站起，潇洒地回身，淡定地说：“对不住啊走错了，我这就离开，你们继续......继续”，语毕，嗖地一下溜了。

“哎你......”苏泠趴在地上不知所措，消息没打探到，还落得如此狼狈，她迟疑着缓缓起身，正要胡诌乱扯时，却迎上楚珩一脸看戏的目光。

“他怎么在这儿？”

四目交接，暗中较劲。

苏泠灵机一动，看看花扶疏，吃味一笑，说：“这位姑娘，麻烦你让一让。”

花扶疏一脸错愕，说：“你是什么人？好好的房门不走......”话未说完，苏泠已拉开她大大方方坐到了楚珩身边。

“这是......”柳襄上下打量，世间竟有如此绝美的男子，举止可爱，实在有趣。

“妙啊！如此模样，难怪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

楚珩余光扫过柳襄不正经的表情，面露愠色，抓起苏泠的手，嗔怒道：“你不好好呆着，跑这儿胡闹什么！”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苏泠眉头一皱，朝楚珩的脚重重踩去，扯着浅笑说：“王爷两日没来了，我来看看王爷玩得是否尽兴。”

柳襄见多了妖娆媚俗的男女，今日见了这般好看有趣之人，尤为觉得新鲜，凑近打趣道：“王爷要是腻了，不如让给我，这小模样真是......”

楚珩回眸一瞪，柳襄识相地语锋一转：“瞧瞧，咱们王爷这回真是动心了，玩笑都说不得喽......”众人跟着起哄大笑。

苏泠环顾在座，探问道:“不知哪位是柳襄公子？”

“她的目标果然是柳襄，本王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今世遇见这么一个惹事精，实在令人头疼。”楚珩心里叫苦，却不敢松懈，此刻的局面，只能见机行事。

柳襄颇有兴致，讨好地问：“美人找我何事？”

苏泠起身为柳襄斟满酒，说：“生意的事还要多多仰仗公子。”

柳襄还没来得及向楚珩提及从掌事那里听说的事，苏泠就这么从天而降了，提到生意，柳襄可不含糊，祁王派男宠来谈生意，若是寻常生意，单凭二人的交情，掌事直接照办就是，可偏偏谈的是亦云茶庄的生意，柳家混迹商圈多年，向来多边交好，如今祁王想拉他趟浑水，倒也不是不行，可总得给他一个值得的筹码吧。

柳襄笑笑，将酒杯推至一旁，面露难色，说：“不瞒二位，柳家合作的茶商都是家父旧识，用亦云茶庄的茶叶，可以节省路途耗费，我是绝对支持的，只是家父近来一心扑在城南新地上，接连受挫心情欠佳，这时提换茶商的事，怕是不会同意。”

虽然柳襄没有提及苏泠是如何找上门的，楚珩心中已猜出大概，至于买地的事，他也有耳闻，朝廷新令商人买地需拿地置换，柳家看上城南一块地，想依照旧令拿钱买之，上下疏通数月也未办成，父王下定决心要限制商贾圈地，朝中自然没人敢帮柳家，柳襄哪里是在叫苦，一桩生意换一桩生意，精明至极。

楚珩揣着明白装糊涂，纳闷道：“你们柳氏家财万贯，买块新地有什么难的？”

柳襄唉声叹气，说：“难就难在拿地置换，王爷您也知道，柳某兄弟众多，家父一提拿地置换新地，他们个个推脱，甚至大打出手，可惜柳某尚未娶妻没有宅地，不然一定为父分忧。”

楚珩微微皱眉，说：“此事确实棘手，柳家缺的是地，而非钱，若能依照旧令拿钱买地就好了。”

柳襄眼眸一亮，说：“王爷所言极是，可是家父四处求人也未办成，王爷可有法子？”

“法子嘛，总会有的......”楚珩顿了顿，然后扶转酒杯，续道：“不过城南那块地日后的价值远不止此，柳公子可不能把生意算得太精。”

柳襄连忙笑着表态：“若王爷促成此事，柳襄必然重谢。”

看着酒桌之上柳、楚二人不断迂回，苏泠第一次看到了不一样的楚珩，洞察一切，深不可测，她甚至突然觉得往日那个轻佻嘴欠的楚珩，反倒亲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