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李晓已经不那么紧绷了。她走在肖怡旁边,步子慢了下来。
“你可以不要告诉星光,我今天来找你的事吗?”
肖怡看了她一眼,笑了。
“好,不说。”
不过这句承诺刚说完,也就过了三分钟,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两个人刚走到回家的路口,就看见一个人影急匆匆地跑过来。
齐星光。
他跑到肖怡面前,一把抓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
李晓在旁边看着,挤出一丝笑容。
齐星光这才看清肖怡身旁的人。他的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把肖怡挡在身后。“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谈……”,
李晓脸露难色,“我们就是随便聊了聊。”
齐星光看向李晓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戒备。“聊聊?黄阿姨在巷子口搬弄的是非也是你告诉她的吧?”
肖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知道她的病,知道她缺失的安全感,知道她那些藏在笑容下面的伤口。他怕李晓的出现,会唤醒他抚平的那些皱褶。
李晓看着他们。
看着齐星光戒备又紧张的神色。她忽然笑了。
“以前还总觉得你高冷呢,”她说,“问什么问题都是冷冰冰的。原来只是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
齐星光没说话,眼里的戒备还没散去。
李晓故作轻松地说,“害怕什么,哪里没有个好男人?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对不起。”齐星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放心吧,我现在都理解了。”她看向肖怡,笑容里有一丝豁然,也有一丝淡淡的悲伤。
“你们要好好的。加油。”
“谢谢。”齐星光的语气还是有点疏远。
李晓撇了撇嘴,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肖怡。”
肖怡看着她。
“希望你在我们家乡,住得开心。”
肖怡弯起嘴角。
………………
同一时间,江市。
樊宇蓝正躺在老家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她跟爸妈来外婆家过年已经一个星期了。外婆家在江市附近的一个小县城,不算繁华,可是临水而依出门便是花红柳绿的,也算是惬意。这几天她帮着包饺子、见亲戚、陪表弟表妹放烟花,该干的不该干的全干了,剩下的时间就只能躺着刷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懒洋洋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
忽然,她停住了。
是一个帖子。发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论坛里,标题写得很耸动——
“云上眠:从风靡一时的插画师到精神病人,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
樊宇蓝的眉头皱起来。
她点进去。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说肖怡这些年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说她的精神状态“堪忧”,“无法正常工作和生活”,底下的评论已经几百条了,有质疑的,“这年头什么人都爱说自己抑郁。”有嘲讽的,有“早就觉得她不对劲”的,还有“难怪这几年作品少了”的。
樊宇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知道肖怡的事。她是肖怡的助理,是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但正因为知道,她才更清楚这个帖子有多恶毒——它把一个人的伤痛,变成了大众猎奇的谈资。
她没有犹豫,立刻截了图,打开邓希远的对话框。
邓希远:我查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
邓希远:好几个平台都在发了。文案差不多,应该是有人买的通稿。
邓希远:肖怡那边知道吗?
樊宇蓝:她和星光回老家过年了,应该还没看到。
邓希远:先别告诉她。我联系人处理。
樊宇蓝:能处理掉吗?
邓希远:尽量。但已经发酵了,难。
樊宇蓝看着那个“难”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
肖怡正在逐渐适应年轻人的世界。初三的早上,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还没来得及翻看几页手机上粉丝的留言,李留他们就上门了。在院子里大声地喊着,“星光,肖怡,走,市里看社火去。”
齐星光不知道几点起的,穿着整齐地推开了她的卧室,“李留他们来了,看社火,想不想去?”
“社火?”肖怡疑惑,
“嗯,就是我们这里过年的时候一些传统表演,都是老祖上留下来的,现在更加丰盛了一些。”
“好。”
“齐星光~人呢?”张武也喊道,。
齐星光笑了笑,揉揉她乱糟糟地头发,“我先下去接待一下他们,要不然会喊个不停。你先收拾一下,别着急。”
肖怡快速地洗脸,头发有些乱就带了个帽子,全程不到十分钟时间。车上,张武热情地向她讲述,“肖怡,你知道嘛,你那天设计的手串,我们做了两串放在店里展示,结果开年第一天就定出去了五十多条。”
“这么厉害?”肖怡笑道,
“也不看是谁设计的~”齐琼诗骄傲道,“肖怡姐的色彩搭配就算是专业的画家也在公开场合称赞过呢。”
“肖怡姐是画家?”李晓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齐琼诗看到齐星光制止的眼神,才想起哥哥交代过不能随便透露肖怡的身份。连忙打哈哈地说,“听说今年的社火人特别大?”
“文旅现在比较注重非遗文化的传播,今年周边六个县的都来了~”张武道,
车程大约花了四十分钟,但是车位找的很远,又步行了半个小时才到达指定地。一路上都在匆匆忙忙的赶,肖怡对这种情景觉得很有趣,平时的工作安排都是提前约定好时间,车会准时送达目的地,一般都是从容不迫的。即使真的需要赶飞机什么的也是为了工作,也就是成年人口中的——“正事”。但今天,她跟着一帮年轻人,紧赶慢赶是为了玩。
几人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
肖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路边。锣鼓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武喊了一声,“社火队来了!”
最前面是锣鼓队,十几面大鼓一字排开,鼓手抡圆了胳膊,一下一下砸在鼓面上,那声音像要把天都震个窟窿。紧接着是高跷队——那些人踩着两三米高的木跷,穿着戏服,画着脸谱,在人群中穿行。有扮孙悟空的,有扮唐僧的,有扮丑角的,走着走着还翻个跟头,引得人群一阵惊呼。
“看那个!”齐琼诗指着后面。
舞狮队来了。
两头金红色的狮子在人海中翻腾跳跃,一人舞头,一人舞尾,配合得天衣无缝。狮子时而搔首弄姿,时而腾空跃起,眼珠子还会眨,逗得孩子们又笑又叫。
后面是旱船、秧歌、太平鼓……一队接一队,看得人眼花缭乱。
齐星光一直牵着肖怡的手,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他时不时低头在她耳边说:“这是铁芯子,上面那个小孩是真的绑上去的”——“这是我们张掖特有的,别处看不到”——“那边那个是李留他爸,你看见没,打鼓的那个!”
肖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李留的爸爸抡着鼓槌,打得满头是汗。
看累了,也拍累了,队伍渐渐散去,他们几个人就那样找了个路牙子就坐了下来,肖怡又是走路又是站的的确腿已经酸的发软,看了看几人,便在星光旁边的位置也坐了下来。
张武笑道,“没想到大城市的千金大小姐还挺接地气的。”
李留跑去路边的摊位上买了几串糖葫芦分给了大家,星光又去买了几包炒栗子,几个人就那样接着垃圾袋在大街上吃了起来。没有什么公众人物,没有跟拍,没有大城市和小县城,肖怡就这样自由地,洋溢着迟到青春气息。
可是成年人的青春气息又能维系多久,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邓希远和楚北一个一个打电话,动用手里的一切资源,去试图掐灭网络上燃起来的火苗。
没人知道绘爱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假期未结束已经提前到岗,全体进入了高强度的公关状态。
更没人知道唯一没到岗的,刚刚结婚的露露,新婚地第一年本应该穿着漂亮的裙子去拜访亲戚,收红包。本应该沉浸在刚建立的小家的幸福中。但是谁又能知道,除夕夜前夕,婆婆也就是鼎鼎有名的福市总代理的范芳给了第一个下马威,“女方的亲戚太寒酸,红包不要也罢。”拒绝了年后儿子陪同返娘家的安排。
除夕夜,在家里有四个阿姨的情况下,范芳却以想尝尝儿媳妇的手艺为由,支走了所有帮手,露露一个人在厨房看着视频忙活了四个小时,连春晚都没赶上的一大桌子晚饭。范芳只是拨弄了几筷子,撂下了疲惫的露露去参加早已约好的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