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渐渐接近尾声,初五早上是个大晴天,肖怡和齐星光开始返程。
有炸好的馓子,有卤好的牛肉,有晒干的豆角,还有一大包新磨的辣椒面。“江市买不到这个味道。”齐妈妈把袋子塞进后备箱,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去拿了一罐自家腌的酸菜。
齐星光看着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哭笑不得:“妈,我们是回去,不是逃荒。”
“去你的。”齐妈妈拍了他一下,又转向肖怡,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路上慢点”“到了打电话”“明年再来”。肖怡一直点头,眼眶有点酸。
齐琼诗抱着她不撒手,被齐星光笑着拉开。
齐爸爸站在旁边,冲他们挥挥手:“路上慢点,到了打电话。”
车子驶出巷子,驶出小城,驶上了高速。肖怡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几个人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明年还来。”齐星光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肖怡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阳光很好。路两边是开阔的田野,偶尔能看见几处村庄。远处的祁连山覆着白雪,在蓝天下格外清晰。肖怡看着窗外,想起这十天发生的一切——除夕的烟花,河滩的冰心,社火的锣鼓,巷子口那个挡在她前面的背影,还有那棵贴了福字的老榆树。
她忽然有些恍惚。好像做了一场梦。
在梦里那些人用笑脸填补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空缺,长辈的保护,家庭的温暖,热闹的新年,自由奔跑、欢笑的朋友……
车子一路向东。祁连山渐渐远去,田野渐渐变成戈壁,又渐渐变成黄土坡。肖怡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齐星光聊天。他讲小时候的事,讲他和李留张武偷瓜被追着跑,讲他第一次骑马摔下来哭了半天,讲他接到保送通知那天齐妈妈高兴得做了八个菜。
肖怡听着,偶尔笑笑。
“齐星光,”她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有来工作室应聘,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齐星光想了想。
“可能还在网上给你留言吧。”他说,“你发一张画,我留一条言。你不回我,我就继续留。”
“那不就跟以前一样?”
“不一样。”他摇头,“以前是‘粉丝’,现在是‘你认识的人’。”
肖怡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十天的日子,够她回味很久了。
时间过得很快。
开了大概三四个小时,远处的天十分暗沉。齐星光眉头微微皱起。
“前面可能下雪了。”
“我记得今天的天气预报是晴天。”
“我们这里的海拔落差较大,有时候天气预报也不是那么准。有时候山的这边是晴天,另一边可能就是暴雨。”
果然,刚驶出不到十分钟,密集地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
起初是细细的几片,很快就密了起来。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齐星光放慢车速,打开双闪,小心翼翼地往前开。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在这片白色里慢慢前行。走到下个路口的时候,前面的警车拦住了去路,
警察解释道,“前方有暴雪,从这里下高速。”
两人只得从最近的路口下了高速,雪越下越密,天地之间只有了苍茫的白。高速口也全部禁止通行,路旁的车都选择了掉头。
“看来今天走不了。我们这里的冬天比较漫长,常常下雪。一下雪就会封路。”齐星光道,“我们就近找个地方住下吧。”
肖怡看着车窗外,点点头。
前方是一个小镇子。稀稀落落的人家,炊烟袅袅升起,在漫天大雪里显得格外温暖。齐星光把车开进镇子,在一户挂着“民宿”牌子的人家门前停下来。
房东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听说他们困在路上,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去。
“这雪下得大,明儿个能不能走还两说呢。你们就安心住下。”
院子里跑着几只小土狗,看见两人都热情都摇尾巴。肖怡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面包分给它们,它们更欢喜了,在屋门口坐了一圈。房间是木头搭建的,里面的所有家具也都是木头的,床是炕。老板从屋外的一处方孔烧起了火,床上便暖了起来。
“这是炕。是不是没有见过啊?”齐星光问道,
肖怡摇摇头,
“我外婆家也是这样的床,外面燃起来,里面就暖暖的。”
齐星光将两只小猫的笼子放在了靠近炕的地方,又添加了猫食和水。
肖怡从齐妈妈带着的包里拿出了餐盒,有那个好吃的糖饼,有烤好的羊肉,甚至还有用小刀削成了小片的烤羊排,还有几个凉了的馒头,两大杯热乎乎的奶茶,两人就那样就着餐盒吃了起来。
方形的大窗,看着窗外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巨大的秋千下小狗跑来跑去。其他的房间陆续又来了些客人,大概都是因为道路被封不得不留下来的。
那一夜,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肖怡睁开眼睛,发现齐星光已经不在身边。炕还是热的,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还留在被子里。
她披了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整个世界都是白的,干净得像从来没有被弄脏过。齐星光站在院子中央,正弯腰堆着什么。他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笑得像个孩子。
“醒了?”
肖怡走过去。
他堆了一个雪人。很丑——脑袋太大,身子太小,树枝做的胳膊一长一短,眼睛是两块大小不一的煤渣,鼻子是一根歪歪扭扭的胡萝卜。
但她看着那个雪人,忽然笑了。“理科生的男生果真没有什么审美。”
齐星光趁她不注意,一把抓起雪,塞进她脖子里。“嘲笑我?”
肖怡尖叫一声,追着他满院子跑。
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玩闹过后,肖怡又绕到了雪人前,忍不住地改动了起来,
齐星光在一旁看不懂,但还是“供应”雪,
“这边再来点……那边,再加点。”肖怡一边指挥,一边忙乎,补补,用木棍削一削,不一会儿,刚刚“四肢”不协调的雪人变成了萌哒哒的小女孩。肖怡用一旁花园里枯萎的枝丫做了头饰,胖乎乎的圆嘟嘟的脸,大大的眼睛。
齐星光嘴角上扬,举着手机在旁录了一段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