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 第6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夏之之醒来就是看到白花花的天花板和闻到充斥整个房间的消毒水味。她睁了睁眼，想要开口说话已经发不出声。夏晨看到夏之之醒来就赶忙倒了杯水给夏之之。可怜夏晨也才八岁有余。乖巧的让人心疼。夏晨懂事的很快，他没有夏之之那种活泼劲，但也不算死气沉沉。比同龄人多了几分稳重。从小也是个会照顾人的好孩子，他启蒙的早，也很聪明。

“姐姐，妈妈是不是…快不行了。”夏晨红着眼眶，哭了很久声音依旧沙哑，他看向自己的姐姐，有点害怕。

夏之之知道自己弟弟比普通孩子来的聪明，听到他这么说心疼的更甚。自己听到这个消息都受了那么大的打击，怎么忍心还让一个孩子听到呢。

“没事，昨天医生说妈的手术很成功，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有姐姐在呢，你好好学习。”夏之之抬手把弟弟的眼泪从脸上擦干，安慰着他。

夏之之强支起身子坐在床上，心身具惫。没过多久，医生就进来了，慰问了夏之之几句，说有事商讨。夏之之明了，叫夏晨先去看看母亲，免得他听到多想。

“医生，你说吧，我听着。”她右手盖上左手，这样好像能叫她安心。

“是这样的夏小姐，你的母亲现在身体状况不是很好，用药也很厉害，你看这…”

夏之之当然清楚这医生狗眼看人低，觉得她付不起这高昂的医药费。但现在哪有母亲的生命更重要的呢，夏之之第一次觉得钱原来是那么重要的事。

“医生，钱的事情我去解决，药一定要最好的，一定要把我妈救回来。”

医生点了点头。示意会那么做。

夏之之明白像她这样的人的亲戚，十个里面九个穷，唯一的一个可能还不如他们有钱。父亲又去的早，就算有亲戚又谁会借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黄毛丫头呢。她只好不停的去找工作，不停的干活，收入甚微。面对如此高昂的手术费医药费这点钱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在崩溃的边缘，邻居王叔给了她借高利贷的途径。夏之之也知道，一旦借了高利贷，可能就是一辈子都填不上的无底洞。但她没有办法了。她也就是那天去见了折磨了她十年的仇哥。

钱汇到手，夏之之就去交了医疗费。本以为这一个难关也算这样过去了，虽然夏母只能靠着医疗设备苟延残喘，但她还是很满足这样的生活，母亲没有丢下他们，她可以每天细数妈妈脸上的皱眉，帮她洗脸，擦身，简单充实。夏之之此时就在夏母身边，和夏晨一起帮着母亲擦脸和手。

“妈，你一定快好起来啊，我还等着你拿锅铲打我呢。”

“妈妈，你快起来，我还想看你拿锅铲追姐姐呢。”

“你个小兔崽子，找打是不是。”

夏之之拿毛巾给妈妈擦脸，夏晨给妈妈按手，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艰难露出一丝阳光。

难得的轻松。

本以为夏母的身体会渐渐好转。终究天意弄人。

冰冷的机械突然发出滴滴滴的声音，突然之间，像坏了一般。夏之之手止不住颤抖，怎么也控制不住，连摁几下，才摁响呼救器。泪腺像忘关了阀门，涌出。

她吓得大喊，好像这样可以让这冰冷的机器不再发出这样的催命咒。

“医生，医生，快来啊，我妈，快来救救我妈。”

“妈，坚持住啊，妈——”

“医生，病人心脏停了。”

“准备心脏除颤。200J一次。”

滴滴滴———

“300J一次。”

“300J两次。”

………

最后的阳光还是被厚重的云层遮掩的一丝不透，霎时，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

夏母还是没能挺住，医生宣告了夏母的死亡。医生一件一件拿掉了她身上的机器。惨白的脸被灯光照的瘆人，最后却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丢下她最爱的两个孩子就去了，阴阳相隔。

“不——妈，你快醒醒求你了，之之求你了，求求你睁开眼看看我，就一眼就一眼。”夏之之抚着夏母的脸，她脸上的皱纹那么真实，像刀刻在夏之之的心上，繁多而又深刻。这是她无法磨灭的痛。

夏晨也早就受不住这个打击，在一边痛哭。到底也只是个孩子，哭的撕心裂肺，没抗住，也哭晕了过去。

“你们别碰我妈，她没死，她没死，只是睡着了而已，不许你们盖白布，滚开，你们都滚开啊。”

白色的病房，冰凉的机器看惯了这人生来老去，平淡的看着一切。生是偶然，死是必然，有始有终。

几个年轻的护士忍不住偷擦眼泪，处事较长的前辈摇头叹息。夏之之几乎是扯着嗓子喊，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房间，没有人可怜她，也没有神眷顾她，她哭干了眼泪也喊不回她的妈妈。抽干灵魂像只木偶人，只会重复几句同样的话。到后来，这个女孩终是认输了，向那悲惨痛苦的命运低下了头。

将近快两个星期，程息都没有见到那个像小鸟一样快乐的让他魂牵梦萦的夏之之了。一开始他只是以为这是夏之之欲擒故纵的把戏，到后来他才知道真的有事发生了。

他翘了一天的课去找了夏之之。在找到夏之之的时候他不敢相信短短几天他的女孩遭受了什么。门没锁，程息轻而易举就进去了。里面只有夏之之一个人。夏晨被夏之之送到杨絮家住了，不想让他那么小的孩子跟着她难受。

她的家里乱的一塌糊涂，一个瘦的干瘪的女孩傻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程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的女孩，触目惊心。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着程息的心脏。程息觉得他每走一步都重如千斤，喘不上气。女孩空洞的双眼看了程息一眼，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怎么变成了这模样，血丝充斥整个眼球，死气，没有生的气息。

程息扯开他沙哑的嗓子，像是在忍耐

“之之，我来了。”

程息张开手抱住了他的女孩。他的女孩真是太瘦小了，瘦的让他觉得他稍微用点力就会把她折断。感受到温暖，夏之之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程息，程息我没有妈妈了，再也没有了。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走了 ，我没人要了。”

夏之之一抽一抽的哭喊，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支撑她说那么多话了，程息真的很怕他怀里的人就那么离开了。

“之之，之之别怕，你还有我，我不会走的，我会对你好，那我的命来疼你。”

“之之乖，之之不哭。之之还有我，之之别怕。”

“……”

程息的声音很温柔，他一点一点抚摸着夏之之的创伤，一点一点治愈夏之之的灵魂，他怕一个不小心怀里的女孩就此破碎，像个瓷娃娃。

她荒凉的心田，被种下了种子。

看着怀里的女孩渐渐安静熟睡，程息不由得心疼。他的大手轻轻抚着女孩的脸。女孩哭得红肿的双眼还挂着泪珠。程息很温柔的擦去了夏之之挂在脸上的眼泪，慢慢把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轻轻的去厕所拿了毛巾擦拭女孩的脸。整个过程就像在擦拭价值连城的珍宝，害怕惊醒他的姑娘。

夏之之真的累了，双眼红肿，可能她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她不止一次想要自杀，如果不是夏晨的缘故，她可能会去找妈妈吧。她也才体会到，死哪有什么可怕，可怕的是在生和死之间的摇摆不定。等待着她的只是无尽黑暗，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洞，一个陷进不能自救的沼泽地。她在挣扎，求地狱使者可以放过她，她也在乞求，求善良的天使可以给她一个痛快。她在跑，在寻找一个出口。只是一个怀抱，轻而易举拉起了迷失自己的夏之之，那是她的解脱。

被种下的种子，才慢慢抽了芽。

等夏之之再醒来，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了，只是她的书桌上好像少了点东西。餐桌上有人为她留了粥，想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几天滴水未进，看着热乎乎的粥她就觉得有食欲，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小心翼翼的把肚子填满。寡淡无味的白粥，在这一刻是熊掌鹿耳比不了的。

她四处找不到程息，但夏之之知道这是他留给她最后的尊严，夏之之难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也是因为程息，让她在黑暗之中，迫切找到了救赎。夏之之醒来之后就知道，她不该再这么下去，小晨还小还要她去照顾，也还有一大笔高利贷要还，没有时间让她自怨自艾。

打起精神吧，夏之之，哪有什么事是比现在更糟糕的。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抓住杀害她妈妈的那个凶手。好在那天夏之之看清了车牌号，也不至于无从下手。

“夏小姐，撞了你母亲的那个人现在来自首了。麻烦你现在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