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珍阁江清,特来为离雪宗首席弟子柳时雨奉上贺礼。”
话音落时,江清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他身着暗纹锦袍,棕发随意地束着,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温和笑意。
“江清!”我有些意外他来得如此之快,“你倒是消息灵通。”
“首席大人的事,自然要上心。”他抬手将不知从哪掏出的乾坤袋递过来,“一点薄礼,聊表庆贺,皆是稳固境界、助力行事的实用之物。”
世界上怎会有如此貌美又心善之人!
我接过乾坤袋,刚觉入手轻盈,神识探入后竟见里面分门别类码放着不少珍稀物件。
江清在一旁介绍:“袋中最前是‘凝露丹’,能快速稳固金丹境界,滋养经脉。你刚突破,正需此物镇压躁动灵力。”
“另有‘月华晶’一块,蕴含纯粹月华之力,既可辅助修炼,也能在危急时刻抵挡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最后是‘醒神香’,燃烧后能驱散心魔、稳固心神,能应对各种诡谲局面。”
“谢谢江清,这些东西真的很有用。”我接过贺礼。
“又和我客气了,你可是我万珍阁的贵客,如今修为精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何况……”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眼段如序,“有这些东西傍身,也省得某些人总担心你实力不够,遇事只能硬扛。”
段如序抬眸看他:“江阁主倒是费心了。”
“应该的。”江清笑意更深,“我们时雨心性纯良,又肯努力,我自然要多照拂些。不像某些人,明明关心得紧,偏要装出一副冷淡模样,连句暖心话都不会说。”
我夹在两人中间,尴尬地挠了挠头:“其实师尊也很关心我,还特意给我带了灵米粥呢。”
江清挑了挑眉,看向桌案上的食盒:“哦?段宗主倒是难得这么贴心。不过这灵米粥虽好,哪比得上我带来的这些宝贝实用?时雨你可得好好收着,日后去参加元宵宫宴,也好有足够的底气应对那些牛鬼蛇神。”
“你也知道国师的邀请?”
“万珍阁交易的可不仅仅是宝物。”江清轻摇折扇,“而且我也很好奇那国师的真实身份呢。”
段如序忽然开口:“江阁主既然对国师府颇有了解,不如说些有用的信息?”
“段宗主这话就见外了。”江清收起笑容,“我知道的,自然会告诉她。不过现在嘛,还是先让首席大人好好享用贺礼,稳固修为才是头等大事。”
江清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庭院内恢复安静,我转头看向段如序,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看剑谱,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尊,江清他……”
“他对你,倒是上心。”段如序打断我,听不出喜怒,“但万珍阁行事向来只重利弊,江清如此对你,未必全是好意。”
“知道了。”我把江清送的乾坤袋贴身收好。
段如序合上剑谱,起身整理外袍:“宗门事务已托付妥当,我明日便会闭关,冲击化神境。”
“啊?又要闭关?”我下意识拔高声音,“师尊,您这刚出来没多久,要是再遇到像谢君羿那样的情况,或是国师府那边有动静,宗门这边……”
他沉默了片刻:“这么多年以来一向如此,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去管谢君羿。”
我愣在原地,心里忽然五味杂陈。
谢君羿被抓前那句“段如序那个无情道根本不会管人死活”还在耳边回响,可此刻听段如序的话,他却又因为我插手了此事。
段如序没再多说,继续交代正事:“宗门内原有三位长老,谢君羿管财政与外交,剩下两位,齐若卿掌弟子考核与教化,万惊澜管宗门安全与建设。谢君羿倒台后,他们会分摊其职责,江清也会过来帮衬处理对外事务,你不必太过担心。”
“那元宵宫宴呢?”我追问,“国师的邀请......”
“我会在这之前出关的,一切之后再议。”
我能怎么办,我能劝他不要闭关吗,我只能笑一笑然后答应。
“好,弟子知道了,您放心闭关吧,宗门这边我会多留意的。”
段如序颔首,转身走向里间,只留下一句“保重”。
接下来的几日,倒真算得上风平浪静。
刚突破金丹,再加上没有了段如序这个大冰山的严苛教导,我便想着能松口气懈怠几日,偶尔找齐长老讨教修炼心得,或是约万长老和江清一起泡茶聊天,或是和一言不发上门切磋的谢子慕过两招,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我甚至觉得,这样舒心的日子能一直持续到元宵宫宴前都不会有什么变故。
然而安稳的日子总不会太长,才过了三日,静雪居的门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叩响。
只见齐若卿神色凝重地站在门口:“时雨,降魔司的人来了,说是有紧急公务,指名要见你。”
“降魔司?”
这等专门处置妖魔鬼怪的机构,见我这个刚突破金丹的小弟子干嘛?
跟着齐长老赶到议事堂时,殿中已站着几位身着劲装、腰佩令牌的修士,为首一人玄衣如夜,眉眼清冷,腰间悬挂着一枚刻有“降魔”二字的玉佩,竟是霭停云。
“降魔司第一传承人,见过柳首席”她见我进来,微微颔首,“今日奉降魔司掌司之命,特来送上联合剿魔令。”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着金光的卷轴递了过来。
我接过卷轴展开,目光落在为首之人的画像时,瞳孔骤然收缩——那人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其上被血色纹路覆盖,竟和当初萧景烨在破庙时戴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只是画像旁赫然标注着“血面魔君”四字,下方还注明此人正以疑似真魔之血的特性,疯狂抽取修仙者与魔修的灵气,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这……”
这人和萧景烨是什么关系?萧景烨的父亲不是早就死了么?
霭停云指着卷轴上的画像:“此魔近日在九州边境作乱,短短半月已接连吞噬众多修士灵气,降魔司已联合天元宗、万衍门两门派首席弟子,特来邀离雪宗一同前往剿除,定要在元宵前将此魔拿下,以绝后患。”
我皱眉,还想细问:“霭传承若不介意,请随我到偏殿一叙吧。”
二人移步至议事堂侧的僻静偏殿,殿内只余彼此,她才松了神色:“此次剿魔,并非掌司不愿派长老出马,实则是因血面魔君虽作恶,却始终是独行散魔,并无党羽,且其修为经探查,仅在金丹巅峰,尚未触及元婴。掌司认为,此举亦是对各宗门首席弟子的一次考核历练。”
“可那卷轴上分明还写着他疑似拥有真魔之血。”
霭停云垂眸:“正如你所知,我是青禾村之事唯一的幸存者。还记得我们上次在魔界边境那天吗,留宿那晚林长老才将青禾村当年的真相告知我——拥有真魔之血的一脉,早在十几年前便被各大世家联手尽数斩杀,也就是说当年参与青禾村惨案的那群魔修早已殒命。”
也就是说她苦苦寻了几年的仇,到头来仇人却早就死了?原来那天难以入眠的人不止我和萧景烨。
“被林长老救回降魔司的这几年,我一边不断修炼一边寻找线索,非常抗拒与外人接触,甚至有的时候会想,为什么正道的人不能早点来?为什么偏偏只救下了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我看着这样的她,心头酸涩,张了张嘴想安慰,却发现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最终之事默然站着。
霭停云抬眸看我,反倒笑了笑:“不必安慰我,那晚我想了一夜,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仇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恨又如何,报仇又如何?青禾村的人,终究回不来了。”
“从前我一心寻仇,心被恨占据,连掌司和长老们的心意都视而不见。她们早想将降魔司传承人之位交予我,是我自己囿于执念,迟迟不肯接下。如今我已想通,我能做的,是不让青禾村的悲剧再在这六界上演。”
“好,那我同你一起,定要将这血面魔君拿下,护这一方安宁。”我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回握了握,算是回应:“此次同行的几人修为均在金丹中期,加之你我,按现有情报来看,剿除这血面魔君绰绰有余。”
一番话毕,偏殿内重归僻静,可与萧景烨那枚如此相似的鬼面,却始终再脑海中挥之不去。我虽不知萧景烨父亲身份,可这血面魔君定然与之有所关联。此事太过蹊跷,我必须在行动前联系上他,问个清楚。
出了偏殿,我便寻了个无人之地,试图用传音符联系萧景烨,可一连捏碎三张传音符皆是毫无回应。
传音符向来不会出错,除非对方刻意屏蔽,或是......
我心头一沉,看来传音符是指望不上了,想要弄清真相,只能亲自去萧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