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谢子慕,于元和元年初春出生于谢家。
打从落地那天起,我就是家里的至宝,爹娘疼,长辈宠,连下人都捧着哄着。后来显露出的修仙天赋,更是让这份宠爱多了几分理所当然——同龄人里,我进境最快,术法最精,渐渐就成了旁人嘴里的“天之骄子”。
旁人的追捧听多了,难免就养出些自负性子,也格外要面子。身边总围着一群小弟,我说东他们不往西,我说黑他们不说白,捧着我、顺着我,把我的话当金科玉律。
起初我也受用这份众星捧月的滋味,觉得本该如此。可随着年岁渐长,外出历练多了,才慢慢看清,这世上厉害人太多,我那点天赋,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冰山一角。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我算是实打实体会到了,话也渐渐少了些,不再像从前那般张扬。
我日日努力修习,只为配得上这“天之骄子”的称呼,我害怕哪天他们突然发现我根本不如他们口中那般优秀。
终于,我通过了离雪宗入门考试,并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了内门弟子,他们都说我是那一届中最出色的剑修。
宗门里藏龙卧虎,不乏天赋与家世皆优的弟子,我不再像幼时那般张扬,话也渐渐少了些,可骨子里的自负与好面子,却半点没减。身边的追随者依旧围着我转,只是他们的崇拜愈发盲目,常常曲解我的意思,却让我不好意思戳破。
毕竟,被人捧着的滋味,确实难舍。
那日卯时,我在飞雪峰顶的砺剑台练着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的一道身影吸引。
那是刚拜入宗主门下的柳时雨,她握着一柄莹白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每一次挥剑都利落干脆,带着一种不拘一格的灵动。
明明是基础剑招,却被她练出了几分江湖侠气与自身感悟,看得我一时有些失神,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我只是觉得她剑练得好,纯粹是欣赏,没半分别的意思。
可身边的小弟们在晨练结束后却立刻炸了锅。“大哥,这柳时雨肯定是故意在你面前耍花样!”“就是,仗着拜了宗主为师,就敢在砺剑台张扬,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他们七嘴八舌地揣测着,认定我是看柳时雨不爽,还越说越激动,当场就要冲上去找她理论。
我脸一热,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是被她的剑招吸引?只能硬着头皮,默认了他们的猜测。
毕竟,我是谢子慕,是内门顶尖强者,上一届问道大会的第二名,若是承认自己被一个刚入宗的新人吸引,传出去岂不是丢尽脸面?
于是,事情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了。小弟们越俎代庖,在食味轩外拦住了柳时雨,还放了狠话,把比试的时间定在了申时。
我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模样,心里暗暗叫苦,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总不能在小弟们面前认怂。
申时一到,砺剑台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弟子。小弟们率先冲了上去,本以为能让他们拖延些时间,没想到她出手极快,只用单手便将几人纷纷击退,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后知后觉,柳时雨绝非浪得虚名。
事已至此,我只能亲自登场。
我拔出佩剑,催动灵力,招招凌厉,只想速战速决,保住自己的颜面。可柳时雨却只是一味闪避,她的身法灵动至极,每一次都恰好避开我的攻势,看似狼狈,实则精准预判了我所有的招式。我越打越急,满头冷汗,灵力也渐渐不支,而她却气定神闲,仿佛游刃有余。
就在我招式散乱之际,柳时雨终于动了。她侧身旋身,手中长剑轻轻一挑,我的束发绳便应声断裂,乌黑的长发散落肩头。台下一片寂静,小弟们的起哄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惊愕与戏谑。
我僵在原地,脸色铁青,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自尊与骄傲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宗主段如序缓步走来,只淡淡说了一句,便带着柳时雨转身离去,留下我和一群小弟在原地,在众人的目光中凌乱。
后来,柳时雨被册封为首席弟子。那一刻,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滋味涌上心头。我承认,她比我强,无论是天赋还是实力。可那些被捧出来的自负与好面子,让我终究难以坦然接受这样的结果。
身边的小弟们还在为我打抱不平,可我却沉默了。
所谓的天之骄子,所谓的面子,有时候反倒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若是当初能坦然说一句“我只是欣赏她的剑技”,哪里会闹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