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第3章 第 3 章

杏奈是个很好糊弄的小孩，给她什么都吃。

但养女儿并不是很好糊弄的事。

……如果早知道从单身汉变为单身奶爸后，他的生活会一路飚上高速公路，吉良吉影觉得自己应该会重新考虑把娃饿死这个选项。

“吉良爸爸，你家小杏可真是可爱呢。”

“谢谢你，真田妈妈，你家真田看上去被你养得也很健康呢。”吉良吉影露出了虚伪的笑容。

这种父母间的应酬，原本是跟他沾不上半毛钱关系的——直到他带杏奈上了几次街。

见鬼，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杜王町这地方满大街都是娃？

带娃的人难道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气场吗，走在路上会互相吸引那种？

他每次带杏奈出门，都要被迫跟人交流至少一次养娃经验，期间起码发生三次让人心神俱疲的商业互吹。

喔对了，在吉良吉影眼中，劳累的根源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得一直违心吹捧别人的丑娃。

“长得可真健康！”

——这娃也太胖了。

“您的女儿可真可爱！”

——小眯眼一言难尽，着实夸不出漂亮。

“孩子可真活泼啊。”

——熊孩儿真是吵死了。

虽说每次只花上几分钟，但架不住蚁多咬死象，一点点堆积起来，吉良吉影觉得自己耐心维持的“温和”人设快崩塌了。

杏奈这丫头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受长辈的欢迎啊！？

这才几天，他的老爸吉良吉广就彻底被她征服了。

以前吉良吉广的人生中心是吉良吉影，现在则是——

“杏奈宝贝，来，爷爷带你去公园！”

“我的乖小杏，让爷爷抱抱！”

“杏杏小甜甜，爷爷带你去澡堂子洗头搓背！”

——不，爸，这就真不用了。

“小杏心肝儿，爷爷打算以后把这栋房子和所有的财产都给你！”

——喂！！

吉良吉影，在23岁这年，发现自己一夜失宠了。

奇怪的是，不只是吉良吉广，其他的大人也非常喜欢杏奈，尽管小姑娘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是面瘫着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抗拒的模样。

但……

众人纷纷表示:即便如此，杏奈她也太可爱啦！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根本就没办法抵抗她眨巴眨巴的猫眼哇！

于是，这就越发衬托出吉良吉影的冷漠与不正常——毕竟，吉良吉影不仅没有像别的父母一样牵着娃的手，甚至都没想过要放慢脚步照顾一下腿短的杏奈。

于是，街上的人便看到了这样的奇景:高大的金发男人面不改色地走得虎虎生风，走路微跛的小女孩咬着唇一摇一晃地追赶。

不知情的还以为吉良吉影是打算犯遗弃罪。

路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吉良吉影:……想说脏话。

对女人，看在美手的份上，他还能付出相当程度的耐心，对小孩，那他当真是讨厌绝了。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对着身边沉默的小女孩伸出手，尝试着做出一个老父亲在正常情况下应该做出的举动。

杏奈没动，只是抿唇直勾勾地看他，仿佛是看出了他的不情愿。

小姑娘漂亮的猫眼清澈又冷淡，那眼神让吉良吉影有些狼狈。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把手讪讪地抽回来了，但很快，他就发现，因为他俩的僵持，已经让不少路人把视线投射了过来。

“这对父女好奇怪啊，该不会是在拐卖孩子吧”——他仿佛能听见他们在这样窃窃私语。

“吉、良、杏、奈。”

他几乎是从咬紧的牙关里把这几个字硬挤出来的，还特意在“吉良”上加了重音。

真不应该因为觉得这丫头每天关在室内不好，就脑子一糊涂把她带出来溜达的，小孩子果然是不长记性，稍微放松一点，就开始蹬鼻子上脸……

还未等他想出之后要怎么把臭丫头提溜回去一通教训，一只过分瘦弱纤细的小手伸了过来，怯怯地搭上了他的掌心。

他愣了愣。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就像是被无处可去的小猫咪轻柔又依赖地蹭了一下，又像是被软软的棉花糖轻飘飘地触碰。

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勾着他的掌心，温温顺顺地蜷曲着，还没有他半个手掌大——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在捧着一只半大的脆弱奶猫。

“……”

仿佛是疑惑于他的停滞，她抬起头:“不走了吗？”

“……啊，走了。”他收紧了手，把她的小拳头包在手心里，放慢了脚步。

在成年以后，他就没有用过那么慢的步伐，纯粹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散步了。

他不喜欢人流多的地方，但是，这会儿牵着走路很慢很慢的“女儿”，他却有些恍惚。

周遭的人流不再给他咄咄逼人的窒息感，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就像是水流和鸟啼，是无须在意的背景板。

只有那只被他轻轻握住的小手，还在传来代表着真实感的微弱热量。

杏奈还是不太会像正常人走路，这会儿有他牵着，她垂着眸，专心致志地用吉良吉广给她买的小皮鞋踩地上的砖块。

——“不能碰到地砖线喔”，他仿佛能听到她心里在这样想。

阳光在她枯黄的发丝上来回跳跃，偶尔会让他感觉有些灼热的刺眼。

“你看人家爸爸对女儿多好，还陪她跳格子……”

足足有三秒钟，吉良吉影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家爸爸”居然是在指他。

……开玩笑，他才不是她爸。

那种羡慕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觉得他吉良吉影会是个好父亲不成？

他拉了拉杏奈，换来小女孩疑惑的眼神。

“回去了。”

才出来半个小时，老父亲就已经厌烦了陪娃逛街这种无聊的活动。

大概是习惯了他的出尔反尔，杏奈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反对，很自然地想把小手抽回来。

——没成功。

“就这样吧。”吉良吉影表情看不出端倪。

杏奈沉默了一会儿，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吉良吉影打断了:“不是我想多牵一会儿，是怕路人又围观我们，不想惹麻烦。”

“……喔。”

他松下全身紧绷的肌肉。

清冽的空气灌满了他的肺部，暗藏着料峭的凛然，却也涌动着春日将来的温暖和煦。

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