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第2章 第 2 章

时间得拨回两个钟头以前。

他把女人肢解成了碎块，血肉放进高压锅里，炖煮成了一锅肉汤。

最后，这堆让人多看一眼都厌烦的污秽，和浑浊的汤汁一起被无情地冲进了下水道里。

女人的骨头则是让他无能为力了，尤其是股骨这样的大块骨头，不是人加斩骨刀的简单配置就能解决的。

除非上电锯。

况且，大半夜剁肉的动静，着实有些大了。

因此，他用浴巾把还带着鲜活人气的骨头擦干净，包好，放进了高尔夫球袋里，准备找个机会带去野外就地掩埋。

反正杜王町是个没什么外来人流的小镇，周围有的是荒山废土。

“这样差不多算完成了吧……”

他把脏兮兮的浴巾扔进洗衣机里，听着滚筒咕咚咕咚转动的声音，发了会儿呆。

这是严格意义上他第一次得手，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作案，手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稳准狠又不会发抖，所以没能把那个他已经忘了长相的女人一刀毙命，还害得她尖叫起来，让一个小孩子翻窗逃了出去。

他也因此功败垂成，一直胆战心惊地蛰伏到现在，才在精心的策划下第二次对下一个猎物出击。

结果，现在又被一个小孩子看到了作案的全过程。甚至，比单纯被看到更糟，面对她，他完全没有感受到大人面对小孩的优越感——可以这么说，他觉得自己是被对方嘲讽了。

尽管她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分明是在看垃圾。

他恨小孩。

他拖着满身的疲惫，走到了小女孩消失的房门前，轻柔地敲了敲门。

在需要冠冕堂皇的时候，他从不吝啬散播自己的平凡和无害。

没听见声音，他礼貌性地说了句“打扰了”，推门而入。

昏暗的室内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好一会儿，他才适应了这个光线，看清了屋内的摆设。

嗯，怎么说呢……

吉良吉影的第一反应是把脚往后撤，关上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屋子，实在是……

太，太让他难受了！！

摆了一桌子的快餐盒子松松散散地叠成小山，完全被室温同化的啤酒散发出一股泛着恶心气息的麦芽味，凌乱的女性用品堆得到处都是——床上，地上，甚至是窗台。

他的手指微微地颤抖着，眼前的一幕显然是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几乎要让他绷不住那层温和良善的外皮。

……好，好想打扫卫生。

冷静吉良吉影，你来这里是为了实现内心隐秘的**，不是为了当保洁的！

尽管内心发出这样惊天的咆哮，等吉良吉影回过神来时，屋子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而他则被霉烂食物的酸臭味恶心到扶着墙虚弱地喘气。

“呃……呕……”

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光看那光鲜亮丽的外表，谁能想到她房间里是这个鬼样子。

没错，吉良吉影已经确定了，这个房间是大人在住，而不是那个小女孩的个人房间。

原因很简单，六岁的小姑娘还没发育，应该用不上三排扣的内衣吧。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看到女孩的身影。莫非她只是进这个房间拿东西，之后又出去了？还是说已经趁他不注意，偷偷跑出去报警了？

他刚想退出去，视线无意中扫过角落，却是微微一顿。

他走过去，一把掀开了窗帘。

在厚重的遮光窗帘后，一个铁质的小笼子暴露了出来。

面无表情的小姑娘蜷缩着身体，勉强将自己缩在逼仄的囚牢里，抱着双膝垂着眼发呆。

细瘦到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脚腕，极其侮辱人地箍着一条狗链，蜿蜒着在她的脚边盘了一圈又一圈。

她拖着这串无法脱下的链子，被死死地禁锢在屋内，像幽灵一样飘荡着、苟活着。

听到了动静，她抬起头，漆黑的双眸在黑暗中幽幽闪烁着亮色。

“你来带我走了吗？”

“……啊。”他踌躇不前。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这会儿立刻拔腿就走更合适，不出一个星期，这个女孩应该就会失去食物而活活饿死在笼子里。

笼子边缘放着一个残破的外卖盒子，她平时吃的是什么不言而喻，自然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的食物残渣。

以铁链的长度，她是没法走到门口、开门向人求救的。

对吉良吉影而言，这种结局再好不过了，警方应该会认定这是母亲外出打工或者跟男人私奔，可怜的幼崽被困家中活活饿死——不过是一个会出现在杜王町日报上令人叹息的新闻。

那么，为什么，他的脚步迟迟无法挪动呢？

“……？”

她仿佛在困惑于他的迟疑，歪了歪头。

有些干枯的金发垂落在她的耳畔，她像是一只被雨淋过的流浪猫，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不，也许这只是他的错觉，毕竟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是早就习惯了忍受这相较她身体而言过于狭窄的牢笼。

一个母亲，怎么会舍得把女儿锁在这种地方？

“我不是她女儿。”小女孩沉默了片刻，“她留着我，就是打算卖掉我的。”

“你也可以，把我卖给其他人。”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早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或者说，在看到吉良吉影的那一瞬间，她就明了自己接下来可能的结局。

“……我不可能会领养你的。”

他的声音既像是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是真的很不喜欢麻烦，我讨厌女人和小孩，我也不想跟这两类人有什么接触，他们就是万恶之源，只会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如果别人知道我23岁就单身带了个六岁的娃，他们会怎么看我？我还怎么维持普通上班族的人设？”

“你大了的话，我就要开始操心你上学，以后还得操心你结婚。平时要辅导你写作业，周末还得去开家长会……这不是我想过的规律生活，你可能还会害我喝不上热牛奶，就因为我早上得送你去上学。”

小女孩没吭声，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又来了，又来了，这种“你真是个屑”的看垃圾眼神。

“让一个小孩子去死，就因为她害你喝不上牛奶，吉良吉影，你可真是个社会渣滓，人间臭虫”——你是想这么说吧！

“……不，没这回事。”小女孩面无表情，“我什么也没有想，在你突然自爆以前，我都不知道你叫吉良吉影。”

吉良吉影:“……”

她提醒道:“之前，你和她说你叫‘佐藤’。”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强行把思绪从看了几个小时的肉酱画面挪回女人还有光鲜亮丽人形的时候，才算是想起了自己这次随口编造的假名字。

他吐出气，仿佛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你知道了我的名字……”

他蹲下身，将笼门打开。

他的手很有力，能捏裂一个女人的喉管，扯开铁质的笼子也不费什么劲。

小女孩丝毫不怀疑，如果这双手打算捂住自己的口鼻，她这副有气无力的躯壳，大概坚持不了半分钟就得嗝屁。

果然是这样啊。

饶是她早就对这个结局抱有心理准备，这会儿也依旧避无可避地绝望起来。

她以为，能够摆脱这样日复一日望不到头的噩梦生活，哪怕代价是停止呼吸，她应该也只会点点头，毫无波澜地接受。

并不是这样的。

在那个女人笑着把他领进门的那一刹那，已经绝望的心却像是春草复苏一般，再度蠢蠢欲动地挣扎起来。

是她不好。

怎能祈求杀人狂有怜悯之心，或者，也许该说——怎能期盼地狱也会迎来谢幕的终局。

那双手离她越来越近，搭上了冰冷的脖颈，按住了她缓慢鼓动着血液的颈动脉。

要死了吗？

不想面对死亡的恐惧催促她闭上了眼睛，心跳频率却在以堪称过山车爬坡的速度疯狂攀升，直到失控。

在感受到那双手收拢的一瞬间，她几乎要心脏顿停。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爸爸，妈妈。”

她的喉咙里溢出微弱的声响，并非是想念那早已在记忆中模糊成重影的双亲，只是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这么喊罢了。

窸窸窣窣的铁链摩擦声在幽暗的空间里响起。

“杏子，奈奈子，美津，葵……女孩子的名字我没留意过，你比较喜欢哪个名字？”

和杀人狂身份相比过于温和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他的手一用力，轻松地把孩子抱了起来，搁在了自己的颈边，安慰一般地拍着她细瘦得硌手的后背。

良久，他才听到了她的声音。

“……杏奈。”

随着这声短促的气流，有湿润的液体也淌进了他的衣领里，温热得接近烫人。

诶呀，小孩子就是烦人，动不动就又哭又闹的……可恶，这丫头没流鼻涕吧？

轻微洁癖的吉良吉影皱眉想着。

*

“这种东西就不要带着了。”

吉良吉影双手环肩，冷漠地看着六岁的小孩子吃力地拖着那个曾经关着她的狗笼。

她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只是继续努力地拖着笼子，一步一歇，任凭笼子的基底和地面碰擦出尖锐的啸叫。

这会儿大街上没人，吉良吉影也不用故作姿态地伪装友善。因此，他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只是叹了口气:“别什么垃圾都往家里带，你当我家是垃圾回收厂啊？”

杏奈的眼神诡异地在他身上停留了数秒。

她什么也没说，但吉良吉影就是读出了“你不就是最大的垃圾吗居然还好意思让我别带垃圾”的鄙夷感。

不得不说，这臭丫头眼神真是有够让人讨厌的……

如果她的亲生父母是因为这丫头眼神太过欠揍而抛弃她的，他觉得自己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听好了，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那我绝对不可能再把你送去别的人家里的，你不想死的话，就只有当我养女这一条路能走了，明白吗？”

吉良吉影还嫌自己威慑得不够凶，恐吓道:“如果你想跑，我天涯海角也要追到你身边，再把你的尸体带回来。”

“……”

明明是你自顾自强买强卖地告诉我名字的，现在倒是又赖我头上了，呵，真是了不起的大人呢。

——吉！良！杏！奈！

杏奈面瘫着脸道:“我什么也没说，你为什么突然露出这种很火大的表情。”

——你这眼神根本就是在挑衅吧！

一气之下，他轻而易举地拿走了她手里的狗笼，扔回了房间里，锁上大门。

杏奈的表情有些失落:“……我，连个能睡觉的地方，都不能有吗？”

他一愣，心里突然一揪。

真见鬼，他以为自己不可能对人类有什么动摇，会收留杏奈也纯粹是被她知道了名字，不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就不安心。但这会儿看她垂着头有些木然的模样，竟然觉得有些不忍。

“我给你买个儿童床”的话几乎涌到了嘴边，他一个激灵，又迅速咽了回去。

他这是发哪门子疯，又操的哪门子心。

他并不是她真的“父亲”，他甚至不可能真正意义上怀有人类的感情。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认清了自己不过是披着人类外皮的怪物的事实，这也是他从未想过要与别的女性产生感情的原因。

他不可能当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一定是他逼不得已伪装出来的……所以，买儿童床这种见鬼的想法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踏下楼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走得飞快。走出了好几米，他才发现自己差点把娃给落下了。

一转头，却看到了杏奈一声不吭地扶着扶手下竖直的栏杆，艰难地往下挪着步子的画面。

细细的脚腕哆哆嗦嗦，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折断，被铁链捆了太长时间的右腿还有些轻微的跛脚。但她完全没有出声求助的意思，只是闷头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憋红的小脸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重度营养不良加上长期困居室内，她早就遗忘了在场地行走的经验。

吉良吉影别过头。

算了，反正她也没求饶，大概是还撑得住，爱走就让她走个够。

这种冷硬的姿态才坚持了一分钟不到，就因为后头传来的重物翻倒的撞击声破了功。

“……好了别动。”他拧着脸，纠结地把趴倒在地上的小崽子提溜了起来，像夹公文包一样夹在胳膊肘里，“速度太慢了，这样要走到什么时候，我上班都要迟到了。”

话一出口，他便想起来，自己为了狩猎，特意选了周五行动，方便周六日处理尸体和恢复体力。

因为杏奈的缘故，那两只手他都忍痛一起处理掉了，这个周末相当于白忙活。

杏奈一直被关在屋子里，当然不可能知道自己名义上的爸爸今天到底上不上班，因此，她“嗯”了一声，便像是挺尸一般，安安静静地挂在吉良吉影的手肘上，就这么被他提溜回了家。

……臭丫头，连声谢谢都不说。

看着老父亲一脸惊喜（吓？）地围着杏奈转的画面，吉良吉影揉了揉手臂，很是不爽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