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55章 幕后者

几人就这样用最认真和平静的语气蛐蛐了一路，直到到达办公室门口才停止。案件还剩一些事要处理，程瑜打算抓紧在下班之前结束。

今天她想早一点下班，回到那个快要离开48小时的家。

讨厌加班……程瑜在心里吐了一口名为郁闷的气，丝毫没有以前无所谓工作时长的模样。她的手机聊天界面的某个对话框里，上一次聊天还是裴清和她说的早安和中午记得好好吃饭。

寥寥几句，在空闲时间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所以这哪里是讨厌加班？如果能把裴医生绑在自己身上走哪儿点哪儿就好了。

程瑜脑子里飘过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她自己也觉得好笑，一边摇头一边把念头从脑子里晃出去。

“程瑜，程瑜？”白犀香皱起眉头，她去而复返，在程瑜的办公位旁看半天了，就看见程瑜一个人在椅子上走神。时间宝贵，白犀香不得不打断程瑜的自我沉思，“程队，有案子。”

“案子？！哪儿？咋了？”程瑜像是被按住了什么机关，站起身去找刚刚说出关键词的人。周围的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事，只有白犀香一个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醒了？出来一下，有事找。”白犀香丢下一句话扭头就走，留了个背影给程瑜。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程瑜默不作声跟了上去，直觉告诉她白犀香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讲。

两人又来到后院，这里依旧没什么人。程瑜瞅着那几棵和之前一样在寒风里哆嗦着几片黄叶子的树，思索着这里会不会成为以后她和白犀香聊一些隐秘事件的地方。

确实也不错……

“在来分局之前，我去了一趟市总局。”白犀香开门见山道。她面色有些凝重，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对于N.C，我多打听了一些，在对这个组织已知的寥寥无几的档案里，其中有一条就是关于网络的。”

“他们拥有一条完整的网络犯罪链。”

程瑜陷入思考。确实，就这次在燕市的案子，乃至扩展到全国范围内的网站清扫来看，如果背后有这个组织的身影，那对方确实掌握着一条网络犯罪链，并相当成熟。

但是。程瑜看着白犀香凝重的目光，不觉得她只是想和自己说这个只需要推敲就能猜到的可能性。而且这并没有什么不能在办公室说的。

白犀香适时解惑：“我怀疑我们上次遇到的是这群人。”

上次是哪一次，程瑜清楚。她们只遇到了一件至今也难以解释的“悬案”。

“或许只是巧合。”程瑜沉默片刻后，开口道。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之前的事和N.C有关，她也想不出来对方做那件事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么？那对方未免有些太好心了些。

“之前的案子我们查过，所有涉及的相关人员都没什么隐蔽势力背景。我很难想象到这件事和国外的某个恐怖组织有关。”程瑜还是难以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大胆猜测而已。”白犀香其实也没有什么可靠的证据和想法，她只是看到了两个案件都存在网络这条脉络，然后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虽然在科技发展的如今，网络无处不在，几乎没有可能脱离。

“那就需要小心求证了。”程瑜拍拍她的肩，外面太冷，她还有事，想早点回去，“不过你放心，我相信你的直觉，所以会考虑这个可能性。”

不管是不是，程瑜都会留意这个组织的。之前只是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所以才让其在燕市肆意妄为。现在既然留下了尾巴，就算是再会隐藏的影子，也必然在经过时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我也会留意的。”白犀香目送程瑜，补充道。

嗯……不过现在先让她休息一下，毕竟现在她好像真的闲下来了。去哪儿呢？回家吧，她需要过一些没有人打扰的二人世界，和白鸽一起。

……

下午五点，太阳已经寒冷的天气早早下班了，城市的灯光接管了这座城市，属于夜的热闹让得某些还在工作岗位上的人显得愈发孤单。

因为连续的加班，提前完成自己的工作的杜橙、蒋澈等人早早离开的东分局，就连余光民都难得和手底下几个同事们打算出去吃顿暖和的。作为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程瑜认命善后关窗关门关空调。

几分钟后，程瑜带着忙碌的成果敲响了林国民的门，在正经汇报完工作后，还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不走？我早就看见余光民那几个小子开车走了，怎么，你有什么心事？”林国民收拾着桌子，他不知道程瑜眼眶里的眼睛在转什么。但他想回家了。

程瑜立马换了个老实巴交的模样，脸上挂着不算真诚还有些做作的笑：“您这话说的……还真是。”

“林局，有关于那什么N.C的事，再和我说点呗。”

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林国民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起身，熟练关闭房间里的电器：“没了，就那些。多的没有。”

“真没了？”程瑜表示怀疑，她一步一趋跟在林国民后面，想再套点话出来。

“真没了。”林国民站定，转身看着身后的跟屁虫拧着的眉，终是叹了口气，“上面也还在查。这次的案子是目前我们对这个组织唯一的线索，如果有什么，会有消息的。”

“得嘞！林局您好好休息，再见！”程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立马换成了贴心下属模样，走得飞快，不给领导一点看她烦心的可能。临走她还懂事帮忙关了门口的室内空调开关。

林国民：“……。”小兔崽子。

雪落得无声无息。

裴清开车回家的路上看见街边有好多兜售圣诞果的人，才意识到今天是圣诞节。她找了个路边把车停下来，在纷飞的雪中走进人群，在路边的商店里挑了一个包装精美的苹果。付钱时，裴清又被旁边同样带着圣诞装扮的棒棒糖吸引了目光。

她的目光停在糖上，脑子想得却是一个并不在此处的人。这份走神并没有持续多久，都不用售货员主动提醒，裴清便已经将思绪移了回来。

“再加上这个。”裴清白皙的手里多了三根圣诞限定的棒棒糖，把它们和苹果放在一起。包装精美的糖果即便是隔着袋子，她也能想象到甜味，还有那个人咬住它的样子。

“多少钱……”

买完东西，裴清在商店外驻足。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是燕市少有的天气。路人纷纷停步拍照，分享这节日与雪景难得的碰撞。

裴清也在这样的气氛中拍了一张，发给了她此刻最想分享的人。聊天框还是那样安静，除却今天中午简单的问候回复后，再无其他。

人群吵闹中，裴清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等待消息的回复。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时间从46等到56,，裴清期待的眸光转为失落。

或许程瑜还在加班吧，不知道她今天能不能回家。

想象并不能转为文字回复，裴清摁灭手机走进大雪里，她提着她的礼物，朝着和大多数来过节逛商场的人反方向前进。

回家吧，外面有一些吵。

……

家里如裴清想象的一样安静，灯光没打开之前都是黑漆漆的。裴清脱下外套放在玄关，上面残留的雪早已经因为车里暖气变为水渍，又隐隐有干掉的迹象。

旺财还是如往常一样喵喵叫，只是今天可能胃口不太好，没有吃完碗里的粮食。

“她已经快两天没有回家了，想她对不对？”裴清简单摸了摸这个不停要人抱的小家伙，像是安抚它，也安抚自己，“我也是。”

小猫听不懂话，但它知道面前的两脚兽情绪低落，于是喵喵又蹭了两下，像是回馈安慰。裴清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心情好了一些，她蹲在那里陪旺财玩了一会，这才起身，打算直接去浴室洗个澡，去掉一身寒气。

浴室的灯亮起，门久久不开，水声在里面传来。旺财晃着身子，知道浴室是它进不去的禁地（除了洗澡），于是转身往卧室走去，用爪子扒拉门。

小猫咪不扒拉没有人的门，裴清知道，但她没看到，更没有听到卧室细微的声音。

等裴清擦干头发出来，还顺手在客厅接了个工作电话。裹着浴巾的人披散着还有些潮湿的头发，用手指当成逗猫棒倚靠在沙发边，用最慵懒随意的姿势说出一连串严谨的医学术语。对面的人显然也满意这个回复，于是电话以对面的三声好结束。

疲惫。

裴清将手机丢在沙发，又担心万一再有什么紧急的事打来电话，又绕过去捡起来，才终于打算回房间休息。

卧室的门刚推开，她打算开灯的手就被另一只从黑暗中探出的胳膊抓住。裴清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准备反击，挥出去的拳在对方出声时骤然收力，最后只剩下一个轻轻地触碰落在肩上。

“哎呀，被打到了。”程瑜环着裴清转了个身，用背将门关上。房间里唯一可作照明的光源因为这个动作消失，只有窗帘因为没有拖地留下了的一缝白，可辨别方位。

失去视觉，人就会放大其他感官来弥补对于未知危险感知的不足。

裴清能敏锐感觉到贴着自己的人炽热的体温，她本就刚洗完澡，身上的浴袍也因为刚刚的动作松松垮垮，裸露在外的皮肤即使时在卧室也有一些冷。

局部滚烫，局部冰凉。

还有什么比期待好久甚至已经做好心里预设不会出现的恋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还要让人惊喜的吗？没有。裴清一时间有些失言，她放在程瑜肩上的手变成了攥紧她的衣服，刚刚平缓下来的心脏因为这份惊喜又活跃起来，砰砰直跳。

见裴清一直不说话，程瑜还以为是吓着她了。于是赶忙收起自己吊儿郎当的模样，慌慌张张将人抱了个满怀：“我不是故意的，下午回家我有些困就先睡觉了。刚醒就听见你回家，我以为你会马上回房间，就等你进来想给你个惊喜。”

但是她一直等，等到裴清放好东西、照顾安抚了旺财还洗了个澡甚至接了个医院的电话。程瑜在房间的床边像个望妻石，眼巴巴等人开门，最后等出了莫名其妙的脾气。

这事程瑜不占理，她说完前后，又示好地蹭蹭裴清的脸：“我错了，阿清。”

怎么说呢，裴清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是她让她的程瑜在房间等太久了。有意思的是她还在回家之前，在大雪时的商店门口等待了十分钟，殊不知期待的人已经在家。

两个互相埋怨自己的人相拥在一起，只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裴清有自己的坏心眼，她不打算说这些，而是用沉默让程瑜以为她接受了她的话。她手抚上程瑜埋在自己脖颈的脸，将其稍微抬起来，抬到能和自己面对面的高度。

黑暗里她看不清程瑜的脸，却能靠感觉找到她的眉眼鼻唇。于是一道湿热的，带着刚刚洗漱过的气息喷在程瑜脸上：“接受道歉可以，致歉礼呢？”

裴清的声音比平时喑哑了好几度，清润澄澈的嗓音在此刻带着钩子，把程瑜的理智从脑子里钓出来，从九楼丢了出去。

要命。

程瑜想着，主动去寻找某人撩而自知的唇。舌尖撬开齿尖，根本就不需要费力，有内贼自己打开城门，她只需要举着旌旗威武向前，就能攻城掠地。

暧昧的氛围疯长，程瑜在不得不换气的时间里稍稍松开，又在稍稍平复过后再度吻上。两人自门边转到床榻，柔软的床被托住跌落的两个人，也承接住潮湿燥热的气氛。

终于有人开始介意那一件碍事的浴袍，程瑜往下探出去的手指勾住了不算紧的结，棉制的带子只需要轻扯就能完全散开。

“程瑜……”裴清在意乱情迷中回过神，她想到什么，手按在的程瑜即将解开浴袍带子的手上，“有，件事……”

程瑜带着一点被打断的不满，怨气让她虽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但还是在轻吻过裴清发声的脖颈后，唇游移到她露在外面的肩上咬出一个浅浅的印子。随后这人用幽怨的目光，也不管身下的人能不能看得见，声音发闷：“很重要么？”

重要么？如果按照她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节的话，是很重要的吧。

裴清轻轻嗯了一声，安抚一般将程瑜捞起来在她的嘴角上亲了亲。随后她拢了拢被弄乱的浴袍，在对方的默许下起身。

也就是刚刚站定的功夫，程瑜就像一个挂件一样从后面环住了裴清。要不是担心裴清站不住，她很想全部挂在人身上。

“不管干啥，带我一起。”

裴清弯了眼睛：“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