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112章 偷渡者

“严医生，准备下班啦。”

年后就算是医院都还留有一些喜庆的氛围，现在正好撞上一个比较清闲的时间，高静整理着护士站有些翘边的春联，顺便和路过的严立诚打招呼。

“嗯，打算是后街那边修一下孩子的手表。”提到这个，严立诚脸上有些无奈。他已经因此被老婆和孩子在家嫌弃好几天了，再不修好，这将是他新年一年的“污点”。

“上次你不是拿去修了吗？”裴清刚做完手术回来，冷不丁听到这句有点没反应过来。

严立诚不知道自己今年是不是有点倒霉，过年的时候失手弄坏老婆送给孩子的手表，他忙着上班，又被勒令必须尽早修好回去给孩子道歉。

好不容易裴清给他说了家离医院近的店，结果关门不干了。

“关门了，门上还贴了旺铺转让。” 严立诚无奈道，“我先走了。”

几人和他说了再见，裴清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准备摘下来好方便等会去手术室的表。那家店主是个老师傅了，手艺很好。修好的手表到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完全看不出有损伤过的样子。

可惜，怎么刚开店没多久就闭了呢。是被经济下行影响的，还是因为最近有点什么事？裴清小小的胡思乱想了一下，直到科室门口。

手术前她习惯性会看一眼手机，如果不急的话。程瑜发了今晚可能不一定回家的消息，裴清回了一个好。

看来最近的案子有点棘手。

“张医生，还不走？”裴清放下手机看见张妤还在补病历，属于是发狠了忘情了连她进来都不知道，被叫到才愣愣的抬起头。

“你回来了？”张妤揉了一把头发，“我晚点吧，真的要写不完了。再不写我就真记不住了。”

那很惨了。裴清在心里给她加油，但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不过是今天有手术给她了一个正当理由能把这个活儿再往后挪一挪。

裴清：“好吧，晚上回家注意安全。”

张妤：“放心吧，我都只剩一身怨气了。谁都不要来招惹我，怨气比鬼重。”

——

调查到楚隳生上次来过燕市后，给专案组的大家又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以楚隳生的性格，他不可能回来一趟只是为了度假。有人猜测楚隳生上次来燕市很有可能就是为了他最终的目的做铺垫，从段游也是那段时间偷渡来的就能证明。

这个猜测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于是努力追查上一次楚隳生来到燕市之后做了什么，变成了一个最近的加急任务。

本就繁忙的众人变得更加忙碌，程瑜前脚从总局离开又回了分局。蒋澈带回来消息，查到段游可能的动机了。

分局办公室里，蒋澈疯狂给自己灌了一大瓶水，咕咚咕咚几大口下去，状如野牛。

“好险，差点就让你渴死了。”程瑜蹙着眉看他，又递了一杯水过去。

另一边杜橙直接帮忙开了两瓶矿泉水，和蒋澈一起去的高磊同样喝到饱才停下。两人停下后都歇了一会儿，蒋澈才开始解释。

“我们先去了段游住的地方，找了一圈什么发现都没有。他家除了脏就是乱，东西很多，一言难尽。这小子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待着，哪里也不去。有需要就点外卖，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后面我们问了左右一圈人，又查了监控才知道，这小子还会去网吧，就是很少。有意思的是，他是每个月固定一天去。”

“我们跑了一趟网吧，查了一圈，没有问题。登了他常去的那台机，没有问题。最后查监控查系统登了他每次来玩的那个游戏，我破了他的号登上去……”

好长的过程……程瑜摁了一下额头：“直接说结果。”

“好的。我们查到他会通过游戏里对局聊天的方式和人获取消息，不过只有两次。除此之外他每次过去都会和同一批人玩一局游戏，期间什么也不说，玩了就走。”

“第一次有消息是半年前他刚到燕市，在对局里发了他现在工作的地方和居住地。包括他在内的十个游戏玩家，九个都发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对话了。”

“最近一次是案发前一天，上一次那个没有发信息的人发了行动，然后叫出了包括段游在内的三个人的游戏角色名，给了每个人对应的时间。”

一共提了三个人的名字，有两个在燕市，一个在相隔较远的其他省。第一个时间对应了段游策划的爆炸，第二个他们查完IP查人，好不容易锁定了人是谁在哪儿，眼看着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蒋澈一脚油门恨不得飞过去，闯进人家的生日酒会眼看不对二话不说直接把桌子掀了。

这动静，就算是夹了菜的人，筷子还没来得及送进嘴就丢了跑了，免得沾上一身狼藉。

也就仗着是有正当理由，要不然蒋澈不被人打死都算好的，还能在后面被客客气气一步三谢的送出来？

至于这次的始作俑者，在蒋澈掀桌子的时候从兜里拿出东西就往嘴里塞，高磊拦都拦不住，手刚抓到那人的手臂，就已经不行了。

高磊的抢救措施完全不管用，毒发作快到连救护车都没有必要叫。

“高浓度□□，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高磊道，他闻到属于□□那浓烈的苦杏仁味就知道接下来的救援很悬，事实也不出所料。

忙了一头汗，一点奇迹没有。

“不过第三个时间是明天中午，我们已经和对应地区的公安局打过电话提前预防了。”再一再二不再三，要不是距离问题蒋澈恨不得自己过去。

程瑜点头：“这次这个，有查出什么么？”

“和段游一样，也是被收留的。只不过这家比较有钱，家里留了保姆间给她，搜查起来不需要再跑一趟。平时也很老实没有丝毫问题，也会在每个月固定时间出去一趟找网吧上网。”说到这里，蒋澈脸有些黑。

杜橙还在记录重点，冷不丁没有后续了，她抬头有些疑惑：“怎么了？”

“这个人比段游精，每次都去不一样的网吧，还喜欢找一些不好去的。”高磊道，他和蒋澈因为她跑了好几个地方，有些还只能爬楼梯，走很长一段走廊。

“总结，没有私人恩怨，都是收到指令行动，对吗？”程瑜总结道。

杜橙补充：“身份都不明朗，□□，疑似偷渡。”

“查其他几个在燕市的IP，剩余的报告给其他对应地区。”东南边境那边还在查偷渡，有了这几个人目标扩大，侦查难度应该会大大降低。程瑜吩咐下去，自己负责了侦查IP抓人那部分。

蒋澈联系游戏公司并没有对剩余账号动手，只有监视。他怕对方会因为账号异常有什么别的行动，这一点得到了程瑜的肯定。

只是查IP确定人员实施抓捕，这个技术不需要顾瞳，分局这边也能实现。一共十个账号，三个已经浮在水面了，还有七个。是当时蒋澈时间紧急来不及查的。

剩下七个里，有三个在燕市。加上之前两个一共五个，这群人就是冲着燕市来的。在已知的情报里，楚隳生就是燕市人，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神”觉得自己发迹之后第一件事就应该是“造福”家乡。

程瑜查完人后骂了一声神经病，将新到手的线索共享到专案组其他成员那里后就动身了。灰车在深夜里穿梭在街上，后面还跟了蒋澈那辆黑车，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几人先去的北区，在某小区抓到了正在值班的保安孙平。再分一辆车由蒋澈押送着孙平回到东分局，程瑜则继续往西区赶，成功逮到了刚回家准备休息的外卖员郑杰。

有了蒋澈的经验，这次抓捕程瑜杜橙等人留了心眼，用最快的方式制服了嫌疑人，然后上上下下包括嘴里都检查了一遍，生怕对方自杀。

等程瑜回到东分局，蒋澈那边审得差不多了。隔着玻璃，程瑜听着里面的声音，孙平将自己和段游等人如何认识，如何来到国内已经燕市，又有什么打算说了一遍。

其中涉及到N.C的事，孙平知道的也不多，上面说什么他做什么，仅此而已。

奇怪也是奇怪在这一点，一个为了任务隐姓埋名死都不怕的人，现在眼看着任务失败，在这里陈述案情表情却很平常，可以用神色自如来形容。

最开始被抓捕时有的意外和慌乱，在此时只剩下平静。

程瑜侧身在杜橙耳边说了什么，对方点头走远了。没过多久杜橙出现在审讯室里，低声问了蒋澈什么，得到回答后她又出去了，全程没有搭理过孙平。

这让孙平有些诧异，他望向侧面，可惜玻璃上只有自己的影子。外面一定有人吧……他想着，又把头扭过去了。

又怎么样呢，反正他说的都是实话。

“蒋澈说，最开始有抗拒过，但很快就说了，问什么说什么。”杜橙带来了消息，切合着现在孙平的神情。

审完孙平，郑杰也是如此。他表现得慌乱得多，都不等程瑜问什么就说了干净，只不过他说的内容和孙平的几乎重合。

“来的时候有人和我们说，如果被抓了又死不了，就放弃抵抗，你们问什么就说什么，不要骗人。”

“当时他说这是为了让我们少说一些罪，争取宽大处理。”

郑杰抖得像筛糠，解释着自己其实现在一点都不想死，更不想杀人。他有心就这么把日子过下去，又怕被发现背叛死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只能每个月超常去网吧，然后祈祷永远不要有任务。

两人最后都被带下去，程瑜回到队里，坐在椅子上思考为什么。既然费功夫送这么一批人来这里，为什么又要他们不需要闭口？为什么十个人却是一个一个行动，就好像留时间给她一样？爆炸案轰动燕市几乎压不住，他们又互相知道，为什么不躲不避，还在原处？

蒋澈和杜橙等人只知道这次的案子，对N.C了解还停留在之前案子上。这次冷不丁听到，都挺懵的。上面最近有行动，程瑜老是往总局跑，从这次案子又是涉及偷渡又是有组织有预谋来看，傻子都知道事情不简单。

“程队，现在怎么办？”蒋澈不知道这算不算破了这个案子，该抓的已经抓了，就还剩一个程瑜说等后半夜再行动。

剩下的需要做什么？查N.C，查他们的目的然后追到境外去？任务有点艰巨，不过他可以！

“程队，我有个问题。”杜橙举手，“最近N.C是不是在燕市又有行动了？”

不是最近，看样子应该是蓄谋已久最近才开始真正展露出来。程瑜在心里纠正了杜橙的话，点头：“是，所以接下来的行动一定要注意安全。等会要去抓捕的那个人既然能担当发布任务这个角色，危险程度就比之前那几个高出不知道多少。”

“呼……稍等。”程瑜说完起身，出去打了个电话。

时间走到凌晨两点，东分局好几处都是灯火通明。程瑜回来看了一眼走得不快不慢的时钟，将所有人叫到了白板前。

“简单解释一下我们最近遇到的案子。”

程瑜解释了有关于N.C的行动，以及最近其头领出现在燕市的事。她解释了最近重点需要寻找和抓捕的对象，分享了可允许被告知给队员们的部分资料，不至于让几人听到N.C或者楚隳生之类的名字会一脸懵。也是让其明白即将面对的是危险的恐怖分子，而不是之前那种被洗脑的民众。

“等会儿我们要抓捕的对比段游孙平这种人更危险，说不定也会像周莉那样吞毒自杀，这个我觉得可能性不大。结合他之前IP也是在各个网吧，这次突然换到了山里来看，我倾向他是故意的。”

“总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有了信息，现在程瑜不至于只有一个人来思考N.C为什么要派遣几个人来这么一出。时间眼看着就要到三点，思考无果的程瑜只能暂且放弃。

检查好装备，分局外已经停了好几辆车，都是那种丢进车流里就能混入其中的那种。这次抓捕不像之前，实话说程瑜和专案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个发布任务的人最后一次IP就在燕市。

结合楚隳生的行踪，直觉告诉所有人这次就算不是他也有密切联系，不是之前那种被派出来可以随时丢弃的外围人员。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还在原地了。

“林局？”程瑜上车时，看见林国民就在车边。

“我不去，这次行动你负责，记得一切小心。”林国民看她震惊的样子，解释他只是来确定行动准备万无一失。

程瑜没说话，手顺着窗伸出来竖了个大拇指。她才不会立什么flag，一次行动而已，保持平常心，多一点谨慎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