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111章 时间

“程队，法医那边给鉴定结果了。”一大早杜橙就从法医鉴定中心取了报告回来，她将报告递给程瑜，然后用口头的方式和蒋澈等人解释，“从结果上来看，爆炸是人为的。从死者段游的手部痕迹以及尸体上的附着物检验来看，爆炸时的点火人就是他。”

报告上还附带了一些照片，程瑜一张张看过去。从打火机的残骸到指甲缝、衣服碎片和粉状颗粒等。哦，还有附带的检测，确定了现场大量的白色粉末是面粉。

这种面店里随处可见的东西，用起来确实趁手。

最开始程瑜还猜测是不是犯罪分子用了什么特殊手法，让她找不出作案后逃跑的痕迹。现在看来，对方最压根就没跑，她上哪里去找逃跑痕迹？

难怪去现场时，只有这具尸体有残缺。程瑜眼眸微眯，将法医的鉴定报告递出去。

这样近乎献祭一般的杀人手法，简直就是N.C那些家伙的标志性手段。

“真够恶心的，这一家子收留它还提供工作，结果得了这么个结果。”蒋澈一边看一边骂骂咧咧。

就昨夜里程瑜带着他们加班的结果，面店里死者四人分别是一家三口和这个段游。一家三口没什么好查的，老老实实的生意人，一年前盘了这个店打算就近照顾孩子上学。半年前因为这家丈夫生了病，店里缺人才招了这个当时看起来饭都吃不起的段游。

后来看他手脚麻利，不仅留他继续工作，还帮忙给他在附近找房子，甚至有时候忙起来连孩子接送都放心给他。

“难道路边真的不能捡男人？”蒋澈想起来自己女朋友最近写的小说新剧情，一下子就体会到什么叫灵感都来源于生活了。

眼看着程瑜走远了，杜橙立马拉了一把还在走神的蒋澈，然后急忙跟上去。

“报告上有标注，段游当时并没有意识受控状态。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干的，得查他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不管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他总得有一个动机。”

就算是N.C的指派，那也需要有一个任务接取。程瑜不觉得像楚隳生那样的人会让手下人自由选择时间行动，这不符合他自视甚高掌控一切的作为。

“明白程队，我今天就从他近期所有的行动点调查入手。”蒋澈立刻get到程瑜的想法，又叫了个人打算现在就出发。

“你们两个，注意安全。”考虑到调查可能会有的危险性，程瑜在他们出门前叮嘱道。

准备出发的两人：“收到！”

这边前脚刚出门，后脚程瑜也拿起她的车钥匙带着杜橙准备出发。蒋澈那边查的是段游近期的情况，而她们要查的是段游半年前的事，尤其是段游是怎么到燕市的，又在那段时间遇到了什么人。

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和他同批次的人进入燕市。

“对了，昨天和你们说店主这一家的钱都被转到境外这件事，有没有……”程瑜走到一半，想起来这件事。她顿住脚步，考虑要不要再分一次队，让杜橙从这个方向查一查。

“关于这件事，我觉得应该让我们负责。”楚絮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角落的，不过看起来她应该刚到，也就程瑜一句话的时间前后。

她先是若无其事看了一眼杜橙，发现对方安静站在程瑜后半步的位置，除了基本的视线往来没有多余动作，就是一个老实的警员样子。

楚絮：“……。”

“老余那边负责的哪个部分？”楚絮目光收回很快，进入公事状态时少了那份和程瑜一样惯有的不着调，严肃多了。

“从家属那边入手，顺便看看有没有意外发现。”程瑜答道。这次案子影响大，分局没有一支队伍能闲下来，有一个算一个都忙了起来。

楚絮点头：“我想也是。刚不久这个案子的死者家属就报警了，说是儿子一家的钱被骗走了。两个老人家最开始还以为卡里那笔钱是儿子转走的，平时店里进货什么的，哪想到人就这么死了。”

“现在怎么说？”程瑜点头，她当然知道这笔钱被转出去了，还是在境外，找回来的几率微不可见。

不过专案组那边已经在对这条境外的线路着手调查了，楚絮也加入的话……

“愣着干啥，我知道有大行动。找你之前林局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全体调查，随时上报。”楚絮摊手。有重大案件是这样的，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所有内情，各司其职就好。

程瑜思忖点头，这种流程她和楚絮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只不过现在她也变成了专案组的一员而已。

“那这部分交给你，我让橙……”程瑜想说那她叫杜橙过去协助一起调查。

楚絮挥手打断：“有发展通知你就行，时间宝贵，就别再分散了。而且听林局提到这次还蛮危险的，注意安全。”

“这话我刚和澈子说过。”程瑜咧嘴，“放心，我最惜命了。”

楚絮翻了个白眼给她，程瑜了然，准身看向杜橙。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在走神，被程瑜这么一看还愣了几秒。

“哦，那个，我也会注意安全的。”杜橙立马保证道。

其实这次查找线索的路上，不仅安全，而且顺利。

程瑜和杜橙先通过在段游住所那里搜索到的电子设备找到对应的运营商，从而在IP地址变更上找到了进入段游进入燕市的具体日期。

有了这个，她们找人就方便多了，甚至能直接找到来燕市之前他的行动轨迹。顺着轨迹，程瑜找到了在段游搭乘飞机落地燕市之前的城市，并给那边的警方打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程瑜收到一个意外的消息：段游，可能是偷渡来的国内。

他在到燕市之前的城市，什么身份证明都没有，查无此人。偏偏那边的警方查不出来他是怎么到这座城市的，只有他登机离开的信息。

地处东南边境，那边的警方对于偷渡很敏感。程瑜这边请示过林国民后就拍板将段游的身份信息全部共享了过去。

和N.C有关的几家诈骗公司也在东南，爆炸案的资金流动也在那边，现在段游也可能是在那边偷渡过来的。

“这个楚隳生不是去的西边么，怎么做的事老是都集中在东南那边？”除了N.C这个组织。

程瑜有些头疼，不过现在也算是有个线头，顺着扯就能扯出东西来。别管是一团破布还是其他什么吧。

她也没纯等着，去了一趟看守所找史勇。现在的他老实多了，也没有最开始程瑜看见他时有的那种恶心眼神了。可能是自己的结局不会好到哪里去，他现在急切的希望自己还有价值，想要赎罪。

程瑜看着他殷勤的样子，想到经常看到的话：他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这个人，你认识么？”程瑜示意出一张照片，这是他们通过段游周围邻居口述画出来的人像。

看得出来史勇很急，他比程瑜更迫切地希望自己记得。但他想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有见过这个人，国内国外都没有。

“大概半年多前，再仔细想想。”程瑜给了他一个方向，希望能起到什么帮助。

可惜，半年多钱史勇还在国外给人家当打手。那个时候的他连N.C都还没听过，每天祈祷的就是第二天能活得好点。

程瑜本以为能从史勇那边挖出一点线索，毕竟这人虽然不是偷渡的，但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谁知道她有点高估这个人，就论信息权限来说，这个人就是那种给别人执行任务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的那种。

走空一趟。不过也是，如果真有什么当初白启明就查出来了，怎么还会留一点等着她来问。

急了啊……出来后，程瑜揉着眉心反思自己。她实在害怕类似面店爆炸案这样的事这次发生，就目前来说她连预兆都还没有找到，也不清楚楚隳生的真正目的。

她最近也没睡好，有时候感觉在做梦，醒来就忘了什么，只能感觉自己应该没睡好。

“橙子，你先回分局，我晚点再回去，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路边有出租，程瑜就不送杜橙了，短暂交代了一句，她就开着车往总局去。

专案组这边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人，大多数的人都在外勤，只有一两个留守。程瑜到时看见那个戴着眼镜的信息人员正在操作电脑，数据和代码一行行看得人眼花。

“顾瞳，怎么样？”程瑜走过去撑在她椅背上，对于这位说事大于寒暄的技术型人才来说，打招呼交际不如直接说事。

顾瞳撑着椅子往旁边滑了一点，让出半个位置：“目前没有在燕市找到他。境外的消息里停滞在楚隳生在燕市这一点上……另外，楚隳生好像不是第一次回来。”

自从上面给她的权限开放后，顾瞳能施展的空间就多了不少。她调出自己查到的资料，然后展开给程瑜。

那是一个出入境记录，上面的其他杂七杂八消息都不是很重要，只有名字。

“盛晖初，男……”这个名字其实乍一看没什么，如果不是下面还有来自境外的消息确认了这就是楚隳生本人的话。

程瑜露出一个很难以理解的表情，她想到了以前看西游记时孙悟空面对金角大王的场景。

“都多余，他直接把中间那个字去掉就行。”程瑜吐槽道。

“程瑜，实名制会被发现的。很明显他第一次回来并不想暴露身份。”顾瞳用很严肃的口吻说道。

程瑜：“……。”跟你们这些喜欢一本正经阴阳怪气的人拼了。

“能精确到他上次到燕市或者国内的具体时间么？”程瑜指着电脑，上面没有时间。

顾瞳点头，她操作着电脑输入了一些程瑜暂时没看明白的东西，然后再一次将屏幕展示出来。

“八月二十七号……”程瑜看着这个日期，和她想象的稍微有一些出入。她不死心往下看，楚隳生离开也算得上大摇大摆，用假名字来用假名字回。

他仗着当时警方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出入可以用得上随心所欲。

“他九月九就走了？”程瑜蹙着眉，她其实一直都觉得当初东林中学后续的网络混乱是有楚隳生的手笔，不单单只是听说然后安排的那种。

甚至在刚刚来总局之前，她又去了一趟当初和阿清、白犀香一起去的那家火锅店。还有之前她拷贝过，但是毫无线索的监控录像。

没有，还是没有。她没有找到任何她们的话被听到的线索。

为了防范未然，程瑜咬牙做出了个决定。她将兜里之前拷贝的火锅店录像递给顾瞳，希望她能用自己的手段调查一下上面一个时间段里出现的每一个人的资料。

顾瞳有些惊讶，她看着程瑜，不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实话讲，参加这次行动对于顾瞳来说最吸引她的其实不是查案本身，而是权限解开后她不用被束缚的技术。

在经过短暂犹豫后，顾瞳点头。她接过U盘，并且没有问什么。除了对这次临时队友的信任外，她还有自己藏在寡言外表下的疯狂。

在大数据的时代，在她的信息网下，她可以通过数据去了解任何一个人。

这个工程量不小，程瑜拆了根糖坐在不远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挂在墙上的时针走了足足两圈，程瑜终于等到顾瞳的回应。她坐直了身子，舒展自己堪比机械活动一般咔咔作响的脊骨。

“好了。”她轻声道。

等程瑜过去时，顾瞳停顿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要抱有希望，我粗略看过，没有可疑人员。”

程瑜闻言点头，她看起来比顾瞳调查要快。全部浏览过后确实如顾瞳说的那样，当天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任何问题，所有人的信息真得不能再真，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可以怀疑的地方。

“谢谢。”程瑜收回U盘，语气难掩失落。

她还以为她能在这个时间上，找到一丝突破口。

顾瞳摇头，干脆利落地处理电脑上的痕迹，不过几分钟，电脑又变成了刚刚接过程瑜U盘之前的样子。看着她熟练且自信满满的样子，程瑜相信现在顾瞳处理得一定十分干净。

“你知道之前东林中学相关的网络舆情么？”程瑜问道。

顾瞳知道她想说什么，有些遗憾回答：“抱歉，那次其实我也追踪过，不过最后停止在境外。对方应该也有高手，没办法。”

“我们当时还查出来过几个在燕市的IP。”程瑜想起当时她和楚絮满心欢喜以为终于找到人的时候。

顾瞳略有思索，肯定道：“障眼法。”

“是的，不过也不算白跑就是了。”程瑜叹了口气，说不出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