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王煜婚礼的这一天,王珏给卞梦君打电话,说他二姐来了,还有大姐,小弟,以及老娘。
卞梦君窒息的厉害,他一听就已经猜到是为什么了。
小弟卞梦兵的女朋友怀孕了,那个叫倩倩的已经成了过去式,这个女孩叫小云。
小云的父母来要说法,他们家自然是巴不得让两人成婚,老爹没过三年孝期也不在乎了。于是女方家开口48.8W,一分不能少,而且只给半个月的时间,看不到钱就去打胎,没有商量的余地。
全家能掏出这个钱的,只有卞梦君。
老娘是被小弟带过来施压的,大姐二姐妥协是因为她们心知他们家的香火只有小弟能传了。
卞梦君态度很强硬,不给,一分都没有。
大姐二姐一向偏心,老娘也忌惮这个有出息的儿子,小弟深知自己的利益要自己争取,于是也豁出去了。
他振振有词:“你不给我就到你单位去闹,我说你是同性恋,你还卖屁股,你跟姓梁的,姓姜的,这又多了个姓王的,真够可以的,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当官,也有脸说为人民服务?”
卞梦君一点不惧:“随便你,有种就去闹!”
看他还是这个态度,小弟目眦欲裂:“反正我是铁了心,只要我不好过,全家都别好过,我们家就这么断子绝孙,大家都一起去死!”
卞梦君丝毫不让,冷冷道:“那你试试。”
家里没人能做得了卞梦君的主,他的态度一向如此,对待小弟从来冷硬没有丁点温情。
老娘哭的要断气,大姐二姐骂完小弟又来劝说卞梦君,说什么也不是这钱都叫他来出,她俩也都再贴一点,哪怕是借,先过了这关再说。
可关键结婚不光要彩礼钱,人家还要买五金,要钻戒,要压轿钱,收的份子钱都要给女方。
婚礼要在他们县城的大酒店,光女方家就有20桌,每桌餐标不能低于三千,酒最次要五粮液,主桌放茅台,要四十条软中华。
要请最好的婚庆公司一条龙,还要单独聘请一个化妆师全程跟妆,女方要买一条三万多的婚纱,一件八千多的礼服,还要拍婚纱照,还要去三亚度蜜月。
卞梦君都气笑了,因为是二姐把人带过来的,所以他问二姐:“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吗?”
二姐弱弱的说:“你不是升官了吗?”
卞梦君回她:“可我还没有以前工资高。”
二姐心虚道:“但你有权嘛,手上有权就会有人给你送钱的,小泽说他在学校,老师还巴结他呢。”
卞梦君无语的笑了一下:“那你叫我受贿?还让我主动去索贿!”
二姐也很为难,嘴巴蠕动,只能苦苦的叫一声:“小军。”
小弟暴躁的打断,气急败坏的囔道:“你们别听他瞎叽霸扯,他肯定有钱!”然后手指王珏,“你看他这小的不都养起来了吗?”
王珏小声辩驳:“我不是。”
小弟依旧大声嚷嚷:“老爹都说了,是他一个人占了我们全家的气运,我们所有人都倒霉,就他一个人活得风风光光。他自己搞男人生不了,看不惯我结婚生子,他一定要给钱,否则就是我们家祖祖辈辈的罪人!就算他自己没有,操他XX的哪个没有钱,让他去……”
卞梦君冲上去狠狠甩了小弟一巴掌,尤不解气,抬脚又继续踹。
大姐要顾着激动的老娘,二姐上去拉架,小弟正是气冲牛斗的时候,得了机会就回击。这些年他被卞梦君压迫的太狠了,他有一肚子的怨气,既然不给钱,那就鱼死网破。
“我冤枉你了吗?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怪我!你以为我真的不懂吗?你老早就对周简心思不纯了,你把我当个幌子!你是真的关心我吗?你想保护的人只是他!我才是你弟弟,我是你亲弟弟,你为什么从来不在意我?你到底是爱他的XX还是XX,值得你这么多年都不肯原谅我!”
卞梦君红着眼问他:“所以那时候你是故意的,不是被骗的?”
小弟梗着脖子大吼:“对,就是我告诉他们的,我要毁了他,也要毁了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恶心?”
卞梦君一拳一拳的轮下来,连踢带踹,小弟忍着疼痛反扑,誓要跟卞梦君同归于尽。
二姐拉不住发了疯的小弟,在小弟拿着花盆砸过来的一瞬,一直忧心忡忡的王珏突然挡了上来。
这花盆还是王珏搬过来的,网上查的说秋海棠喜阴,他特意放在了阳光不够的客厅。
“小玉!”卞梦君的嗓音都碎了。
陶瓷的花盆异常的厚重,砸在王珏的脑袋上才碎裂,一下就头破血流了。
“哥,你别生气,就把我那房子卖了吧!”王珏伸手碰了碰卞梦君的脸,虚弱的讨好道,“我的房子没有贷款了,卖起来省事,钱是小事,你别生这么大的气。”
卞梦君用手压住王珏的伤口,低低的“哼”了一声后,开始喘不上来气。
血还在汩汩的顺着指缝往外流,王珏说了一句话后就晕了过去,卞梦君颤抖的厉害,嘴唇哆嗦的喊她二姐:“快叫救护车。”然后又报了一个号码,让打给他的秘书。
等不及救护车了,卞梦君忍着颤栗简单的给包扎了一下就背着人下楼,二姐跟他一起过去,开车去了人医。
社区医院更近,但攒了太多失望,他赌不起。
一路绿灯,这是权力的小小展示,得以理解,便是人性的大大关怀。
老娘吓得不敢哭了,小弟呆呆地看着犯罪现场,那迸裂的花盆,那一地的鲜血,讷讷的问了大姐一句:“他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永远都淡定从容的卞梦君慌成了那样,太恐怖了,一定出事了。
大姐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天塌了。
小弟也崩塌了。
“不是我,我没有要杀人,是他自己冲上来的,我只是要吓唬吓唬我哥,他为什么要来挡,不是我的错,我没有……”
“大姐,你一定要救我,我还要结婚呢,小云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呀!”
“说我哥砸的行不行?他是当干部的,会有人救他的,他可以找关系说情,会有人帮他的。”
“我不能有事,你们一定要帮我,你们从来没有帮过我,你们眼里永远只有小军,我也是你们的弟弟呀,为什么你们都讨厌我?”
“大姐,大姐……”
他喋喋不休的叫囔着,叫人十足的生厌。
“闭嘴,你能不能安静点!从始至终都是你!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为什么讨厌你不清楚吗?你为什么不去死!谁要你传宗接代!我们家有什么皇位!啊!为什么?为什么?”
大姐尖声叫了起来,是从未有过的崩溃,她跪到了老娘的面前,指着手问:“你为什么要生下他?我这一生全都被你毁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跟老爹一起去死!你把小弟也带走吧,让我们姐弟三个好好活吧,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二十年前就被你们卖了,我为什么还要给你们当牛做马?”
老娘指着大姐又急又气,一激动身上的插管掉了,尿液透过裤子渗透了出来。
大姐看到,荒凉的笑了一声,说道:“老娘你看,你把小军的家弄脏了。”
老娘被嫌弃,将哭天抢地演绎的淋漓。
大姐叹口气,都想从这楼上跳下去。
二姐的电话适时的来了,人没什么大事,只是还在昏迷中,小军要报警,要把小兵抓起来。
大姐崩溃后只能再拾起碎裂的自己,让把电话给小军,她来劝高抬贵手,再求倾囊相助。
王珏昏迷了两天才醒,这两天让卞梦君明白什么叫苍白无力,他不是神,没什么算无遗漏,他也只能听天由命。
梁静海回来了,是他联系了王珏被卞梦君接到,所以说了情况。
“不然把你的房子卖给我吧。”梁静海说,“但我不出面,以防你弟弟又要扯东扯西。”
大姐说:“小军,你终究要妥协的,越晚可能越糟糕,拿出一笔钱,跟小兵切割掉,也跟我们这一群累赘切割掉。”
房子卖了八十万,已经超出了市值,买家还直接给了现钱。
卞梦君回了老家一趟,让小弟把女朋友小云叫来,小云的爸妈弟弟也叫来,还请了他们村的主任,他家这边请了村书记,卞梦君还找了两位见证人。
这八十万做一个了断,也许法律无法生效,但在人情上他已经无可置喙。
四十万给老娘,二十万给大姐,二十万给二姐,至于她们要给谁,随便。以后家里的事不要再找他了,养育之恩报了,从此就当没有他。
大姐第一个拿了钱,她说同意,二姐也拿了钱,她也没有异议,老娘想哭却掉不下来眼泪,小弟替老娘收下了那四十万,头也没回的走了。
小云的弟弟嗤他爸妈:“你们目光真短浅,为了这么点钱,逼一个厅级官员卖房,逼他们兄弟决裂,以后还有什么前途!”
小云的妈妈吼道:“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你将来娶媳妇不要钱?”
这个世界像是进入了一个荒诞的怪象里,所有人为了繁衍变得歇斯底里狰狞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