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吧。”简单的厨房做了两菜一汤,梁静海猜他大概也没什么胃口。
可卞梦君吃的还挺多,像那会儿一样,和梁静海在一起时他胖了十斤,遇上姜道宁哐哐掉肉,说二十斤都是少的。
但他瘦了给人的感觉就变了,梁静海在高铁站接上他时,第一眼见了就有被惊到,如果前年卞梦君是这个样子,他绝不敢那么打量观摩他,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因为瘦了,脸没了那种圆润,面部线条收紧,轮廓变得清晰,使他的精干利落直接形于色。本来他只有眼睛会偶然藏不住锋芒,现在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杀伐果断的狠厉,唯有他的眼神反倒柔和了,却也多了几分深邃。
“你不在三支香了吗?”梁静海想他的工作环境肯定变了,气质都变了,不需要他隐藏了。
“嗯。”卞梦君说,“我到市委了。”
梁静海:“还能这样啊,从企业直接到政府部门?”
卞梦君吃了一口烂糊的茄子:“我隶属国资委。”
“那你现在是多大的官?”
卞梦君顿了顿,又吃了一口茄子:“副厅。”
“有实权吗?”
“有。”
梁静海抿了抿唇:“那你确实前途无量。”
“这个不好说,我虽然只有29岁,但我十几岁就从千军万马里厮杀出来了,你想象不出来我对自己有多狠,后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却也坐过冷板凳,往后的路,只要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走上绝路。”卞梦君低头又吃了起来。
“少吃点吧,别撑着了。”梁静海拿过了他手里的筷子。
卞梦君笑了笑,随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却很快反应过来,他说:“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梁静海问,“车子已经修好了,你要开回去吗?”
“那你别再给我转钱了,四月的房租我退给你。”卞梦君说。
梁静海:“好。”
又是一阵沉默,卞梦君说:“我来不是要跟你说分手的。”
“知道,你是要跟那位断了。”
卞梦君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王煜要结婚了。”
梁静海顿了顿:“是吗?”又问,“那小玉怎么办?”
卞梦君缄默了少顷:“小玉又不是只能靠他。”
梁静海没开口。
“他们已经分了,那房子王煜留给小玉了,王煜要结婚,做生意手上的流动资金也少,小玉还贴了他二十万块。”
梁静海:“他哪里来这么多钱?”
“我借了他十二万。”
梁静海呆呆地望着卞梦君。
“如果我让你跟我回去,你介意小玉的存在吗?”
梁静海“呵”的冷笑一声:“所以你们都一样吗?”
卞梦君吸了一口烟,嘴角勾了一抹笑:“你是怎么和老师分开的?”
“我可以不要名分,但如果感情也没有的话,他的光环就魅不到我了。”梁静海说,“他说他欠了我,会补偿我,这次分开,以后各不相干。”
“如果你不愿意,就陪我演一场戏吧!”卞梦君用深邃的目光看向梁静海。
梁静海和他对视:“前段时间我见了一个人。”
“嗯。”
“他叫周简。”
卞梦君吐出一口烟说:“我看见你们在网上的互动了,凭你的个性,你一定会刨根问底的。”
“你还爱他吗?”梁静海问。
“从未。”卞梦君说,“让我全心全意认真投入感情的人只有你,可我也回不去了,我洗不干净,也不想太干净。”
梁静海望着他,喃喃的叫了一声:“小军。”
卞梦君缓缓地摁灭了烟头,放下了翘着的腿:“海哥,人生就是这么的操蛋,你想要的纯粹太难得了,稍纵即逝,谁也没办法永恒。”
“不。”梁静海摇头,“我不跟你回去,也不陪你演戏,如果你只想靠误会了断,这对所有人都不公平。你的心变了就是变了,你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我不要你安抚我,更不会要你的补偿。”
卞梦君沉寂了片刻,站起身道:“好吧。”
卞梦君把车子给开走了,路上接了个电话,就赶回去上班了,忙完八点多,手边还有一份盒饭,打电话给王珏,王珏还没收工。
上个月王煜来把家里属于他的东西都拿走了,他叫了收废品的人来,将他们的点滴都卖了,卖完的几百块钱他甩在了王珏的脸上。
以为可以好聚好散,最后还是分的难看了,王珏并没有谴责他,他却认为是王珏的背叛。
关键王珏承认了,对王煜所有的龌龊揣测他都没有抵赖。
有些话没办法搬到台面上来说,但性和情都没道理可言。
王珏没钱了,下了班还去火锅店帮忙,从五点半做到九点半,有时候更晚。
卞梦君没劝他什么,王珏也需要时间调整自己,毕竟他跟王煜太久了,已然是成长的一部分了。可今晚等人上车,卞梦君有些嫌恶的说:“你身上的味道真难闻。”
王珏撅起嘴。四月正是吃小龙虾最新奇的时候,油炸的活都推给了他,还要炸蒜泥,味道确实很大。
“你每天把自己搞这么邋遢,就是要我对你没兴趣吗?”语气凉凉,但责备里也有逗弄。
王珏干了快半个月了,上次卞梦君去找他,坐了坐就走了,怪王珏太迟钝,其实态度很明显了,他却看不懂。
“不是。”王珏小声的吭了一声。
卞梦君眼眸一斜:“有意见?”
“没。”王珏摇头。
“那你这招是演什么,坚强独立小白花?”卞梦君还是凉飕飕的,又透着浓浓的调侃。
王珏语调也怪异了起来:“才不是。”
“我猜也不是。”卞梦君说,“非要等我来递台阶,累。”
王珏惴惴不安的抬头看他。
“明天不许来了。”
“好哦。”
心不甘情不愿的,卞梦君又斜睨他。
“海哥不肯跟我回来。”卞梦君说。
王珏又撅嘴。
“齐人之福不是这么好享的,海哥那么清高,他能跟我们一样恶臭吗?”
王珏不说话,也不用他说什么。
“吃饭吧。”
王珏看到盒饭:“啊,真吃饭呐!”
卞梦君点了一支烟,等抽了两口,他才说:“今晚我去你那睡吧!”
王珏刚吃了两口,嘴巴张着不会咀嚼了。
之前纵使他们闹的违背公序良俗,但卞梦君和王珏还从未真刀真枪,就连一点奖励他也给的吝啬,也谈不上什么原则,单纯只是不想。
但现在想了。
要说卞梦君对王珏有没有动心,还真不好说,后来的人只要出现,他就已经有了赢面,王珏会娇会软又乖又听话还笨笨的,除了知根知底,更有一种养成系的成就感,这里面也包括卞梦君的初体验。
卞梦君自己就魅力无敌,但他也喜欢软软的小可爱跟自己撒娇的,王珏给他打手势他通常都当看不见,反而会更加的穷追猛打,但如果王珏转过身来喊哥哥喊爸爸喊老公,能瞬间把卞梦君的戾气给化了。
姜道宁不许王珏喊卞梦君老公,但这一晚,王珏喊的很放肆。
卞梦君也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清醒,王珏根本不是后来者,他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目标。
那个在打折区徘徊的,缺爱的,廉价的,遇上不公只会无所适从的小可怜。
这次的初体验很成功,他的身体也在长久实战中脱了敏,外表生涩的小青瓜一口咬下,满嘴全是花蜜一样浓稠的香甜。
之前都是卞梦君先睡着,但这次王珏被熬的精疲力竭裹着一身汗水就陷入了沉睡。
卞梦君在床边抽了一支烟,回头看看王珏,替他把被子盖好,然后拿着衣服回到对门,洗了个澡,衣服丢在脏衣篓里,他在凌晨两点回去了大院。
倒不是卞梦君矫情,王珏几乎没有伤害性,可他却觉得违和,不愿在一个弱者面前袒露自己。
他宁愿自舔伤口。
王煜婚礼,卞梦君收到了邀请,王煜跟王珏虽然吵了闹了也撕破脸了,但他不敢归咎到卞梦君,聪明人,都不需要给一点警告。
他的这条路是卞梦君给他指的,能不能好过全在卞梦君的一念之间,他心里再怎么膈应,最终还是怪到了王珏的头上。
人都是这样,哪怕内心清楚这没道理,但需要找宣泄口。
如果不是他,王珏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饭都没得吃,谈何尊严,曾经欺凌他的人多了去,是他解救了他,保护了他,他就该是卑微的,低贱的,逆来顺受的,感恩戴德的。
如果不是他,王珏也不会有今天,他不是卞梦君的调|教品,他从被卞梦君看见就已经是一件被调好的成品了,在苛待与打压中失去自我,所以才无私,所以才纯真。
可卞梦君也给过他选择的,要荣华富贵,还是要乖乖小狗。
是他先选择放弃的,卞梦君甚至给他承诺了,不会丢弃,不会苛待,会教他把丢失的自我找回来,会教他实现自己的价值,会教他如何做一个有独立灵魂的人。
他还有什么怨,有什么不甘,又有什么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