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机云朵 第20章 坠机

「你说靠在我的肩膀有心电感应 说不清又不像是梦境」

——汪苏泷《万有引力》

*

李津仰离开两分钟后，林云朵以去洗手间的由头出了包厢。迈出店门后，她张望一圈，看见了那个站在榕树底下的少年。

她咬了咬下唇，朝他走去。

两人面对面，一个眼神不敢直面看，一个目光炽热地投在对方身上。

秋风过树，头顶的枝叶晃荡着，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云朵。”

她抬眼，“嗯。”

李津仰凑近一步，漆眸微垂，就这样她。

随后他开口：“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林云朵对上他的眼，“你不也是吗？”

听见这话，他深吸一口气，“是我做的。”

“为什么帮我？”她疑惑。

李津仰意味深长地盯着她，唇角漫起不太正经的笑意。

“帮你还需要理由吗？”

林云朵愣住，呆愣地看着他。

他双手抱着臂，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围着她转了一圈。

“那你呢，为什么躲我？”明明是疑问句，他的语调却轻柔低缓，让人听不出他到底是想要一个答案，还是说他对答案已了如指掌，故意逗她。

林云朵垂下的长睫轻颤，嘴唇微微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津仰眸色晦暗，但带了丝蛊人的温柔。

“是因为上次我靠在你身上，给你带来了不适吗？”他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以后会把握好分寸。”

林云朵感觉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不是，我哪有那么小肚鸡肠。”她嘟囔着。

李津仰倾身同她平视，面色沉静，“所以是因为我过于在意边界感了，让你觉得太疏远了吗——”

“好朋友？”

眼前少女看似平静，可他却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抹难过。

林云朵做了个深呼吸，像是做了个决定似的，整理好情绪，对上他的眼，“嗯，我觉得既然你认为我们是好朋友，那就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地跟我道歉，显得我心胸很狭隘一样。”

李津仰默默听完，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认为，你是在意我们这段关系的，是吧？”

林云朵愕然，仿佛大脑窒息了一秒。

“是我的问题。如果你把我当好朋友的话，那我们就是好朋友，要不要向我敞开心扉，也都取决于你。”他的话语缓慢又低沉。

“所以以后不要再对我冷淡了，好吗？”

李津仰像是受了委屈似的看着她，“我怕冷，也怕冷暴.力，咱们的关系这么好，我提一个要求不过分吧 ？”

波涛在胸腔里汹涌滚动，很是滚烫，烫到她分不清这道浪是酸涩的，还是温暖的。

林云朵点头，“对不起，以后我不会了。”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如果你信任我，那以后想说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胡思乱想对身体不好。”

李津仰直了直身子，笑眼微弯，是她很少见的温和。

“好。”她听见自己道，也听见自己的颅内在喧嚣。

为什么有人会为肢体碰撞感到越界了呢？

因为心里有鬼。

如果是正常的普通朋友，偶然间的肢体动作并不会让两人想太多。

要是你对某个人的接触非常在意的话，那就说明，这段关系已经开始变质，来得微妙，来得突然，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李津仰从外套兜里拿出一块奖牌，亮在林云朵面前。

“虽然你没有来看我比赛，但我还是想把它送给你，我们之前说好的。”他递给她。

林云朵接过，从树桠间泄下的光照映在奖牌上，金灿灿的，捧在手里似乎也发着烫。

“谢谢。”她眉眼一弯。

李津仰轻笑，走进旁边的一家便利店，林云朵跟在后面，两人一起挑选着饮料，她给自己拿了瓶青提果汁。他扫过来问：“你喜欢青提啊？”

她点点头。

“回去吧，出来够久了。”李津仰和她一同走着，走进火锅店。

快到包厢的那一刻，林云朵突然叫住他。

“其实我看了你比赛的。”她淡淡开口。

李津仰偏头看她，眼底说不清的情绪翻涌。

“那我很荣幸了。”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好看又不羁。

一进包间，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还弥漫着些许匪夷所思的感觉。

“你俩干啥去了，这么久？”蒋棋问。

“哎哟......”叶霖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两人，“一个去厕所，一个出去买饮料，最后怎么还一起回来了?”

熊燃“啧”了声，晦暗地笑笑，随后接过李津仰手上的塑料袋，给每个人分发饮料。

“刚刚旁边那家店老板不在，我去了另一家。”李津仰答，两人入座。

胡以淮挑了挑眉，只一个眼神对上李津仰的眼，便知何意。后者微眯眼眸，眼底藏了分笑。

林云朵尬笑着，余光注意到那奖牌的带子露出来一节，迅速地藏回口袋里。

-

次日，体育节继续举行着，参加项目的学生一个个排着队检录着。操场外围依旧是喧闹的模样，大家聊得热火朝天。

林云朵一来就开始四处张望，终于在一处角落看见了目标人物。她走过去，在梁屿身旁坐下，面不改色地轻咳了一声。

“梁屿？”

梁屿眼神依旧落在手中的书籍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自从上次梁屿救了林云朵后，她便想着好好感谢梁屿，约了她好几次出去吃饭，但都被拒绝了。

听许昭岚她们说，梁屿家在昌楠算首富，什么都不缺。她有主意到梁屿平日里的穿搭或生活用品，的确很多都是奢侈品，但又没有那种大大的LOGO，低调得很。

既然什么都不缺，那买什么送给她，都不太有诚意。

林云朵打开书包，拿出一提纸袋，外包装被她装饰得精致，就这样亮在梁屿面前。

梁屿抬眼看了一眼，“不吃，谢谢。”

“这一袋都是我想送你的，你一直拒绝让我请你吃饭，我也不知道给你买什么礼物合适，就自己做了些饼干......”林云朵挠了挠后脑勺，她不知为何，在面对梁屿时总有点语无伦次，可能是因为对方身上的气质过于疏离，还带着些压迫感，“我尝过了，我觉得挺好吃的，是巧克力夹心的，我们俩的口味一样。”

梁屿翻页的动作一顿，接过那袋饼干，她对上林云朵的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的？”

“因为我看见你桌上总摆着一盒巧克力牛奶。”

周围的喧闹噪音依旧冗杂混乱，却开始像个模糊的背景板，所有喧嚣都在耳边慢慢朦胧。

梁屿拆开纸袋，拾起一块送进唇齿间。林云朵看着她咀嚼，莫名有些紧张。

梁屿看过来，她的眼狭长深邃，瞳色偏浅，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白雾，隐匿了她眼底的情绪。

“好吃，谢谢。”林云朵听见她说。

“那就好。”

林云朵笑着，继续坐在她身旁看比赛。梁屿一向只在意学习，成绩也排在年级前五名，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下，她竟也能学得进去。

-

今天是熊屿的十八岁生日，也是他们六个人里窜出来的第一个成年人。

“兄弟们，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我奶奶手艺可好了，今天给我们准备了很多菜。”熊燃挑眉，朝着几人道。

于是下午的项目一结束，六个人便一起去了熊燃家。熊燃家在一片老楼里，看上去有点年久失修。他带着他们上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不好意思各位，我家比较旧和小，你们别介意哈。”

叶霖翻了个白眼，给了他一拳，“谁介意了，要你说。”

“就是，熊大，陋室铭会不会背？”

李津仰开口：“有家人在的地方，那就是最好的家。”

熊燃拧钥匙的动作一顿，随后笑眯眯地：“是啊，我和我奶奶在一起，这已经是最温暖的家了。”

铁门“吱呀吱呀”地响着，映入眼帘的是与楼道形成反差的装修，家里被收拾得整洁又温馨。听见动静，在厨房里忙活的奶奶回头望了一眼，立刻将手清洗干净，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出来迎接他们。

“奶奶好！”几人一块儿道。

奶奶笑得不亦乐乎，“哎哟，几个乖娃娃......你们愿意来我们这儿吃饭真是太好了，欢迎你们啊。”她带着几人来到餐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好几盘菜，全是大鱼大肉之类的。

“你们先坐，还有一点菜，马上就好。”奶奶始终保持着笑容，转身去厨房。

“奶奶您休息吧，我们来帮您。”李津仰道。

“是啊奶奶，辛苦您了，我们给您打下手。”林云朵跟着道。

胡以淮指了指李津仰，“是啊奶奶，这个人很会做饭的，什么都会做。”

“哎哟乖孙......哪有让客人忙的道理呀。”奶奶指挥着熊燃，“燃燃，你快招呼客人去。”

“行嘞。”

过了一会儿，菜终于上齐，所有人都上了桌。

熊奶奶的确手艺很好，菜品一看便能让人垂涎三尺。

奶奶一直招呼着大家，笑得很高兴。她看向林云朵，问：“乖乖，你是云朵吧？”

林云朵点点头，“是我。”

“燃燃给我说了呀，你特别优秀，年级第一，是他的好朋友呢！”

熊燃皱眉，“奶奶，您也别啥都说啊。”

林云朵笑得莞尔：“熊大，你也有嘴甜的时候啊。”

一桌人聊得很愉快，时不时蹦出来几句话，便能叫大家哄堂大笑。而熊燃也彻底没了**，什么十岁了还尿床，小时候还偷穿妈妈的高跟鞋之类的，被奶奶说了个遍，而熊燃也涨红了脸，有些无地自容。

奶奶缓慢地起身，去冰箱里提出一盒生日蛋糕，放在桌上拆开。

熊燃走过去，“奶奶，不是说了不买蛋糕了吗，浪费钱，我们这个年纪也不爱吃了。”

“燃燃，这个仪式还是要有的。”

一根根蜡烛被插上去、点燃，叶霖关掉了灯，几人嬉笑着给熊燃戴上生日王冠。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合唱的歌声响起，他们跟着节奏微微晃着身体，蛋糕上的火烛点亮了所有人的眼，映在眼底忽明忽暗。

熊燃双手握拳，许下心愿，随后吹灭蜡烛。

“熊燃，十八岁快乐！”

“成年快乐！”

“熊大，你以后可是成熟男人了！”

一顿操作下来，熊燃的脸一直被攻击着，涂满了奶油。待他洗净后，剩下的饭菜又被大家享用起来。

“霖霖，你最近是不是学习很忙，都没来家里看奶奶。”奶奶问叶霖。

叶霖点点头，笑得乖巧：“奶奶，我以后会经常来的。”

“女王，你跟奶奶早就认识啊？”胡以淮问。

奶奶：“是呀，霖霖是我看着长大的，打小就乖。”

熊燃无奈地抿唇，“她，乖？”

叶霖瞪他一眼：“怎么，我不乖吗？”

“......”

“行，你是女王。”他叹了口气，轻笑着。

......

结束后，奶奶和熊燃站在小区门口，特地嘱咐大家注意安全。

蒋棋和胡以淮家比较远，一起拼了辆出租车走了。

“燃燃，你去送霖霖回家，”奶奶又看向林云朵这边，“云朵，你家在哪儿？”

“我送她回家，我们家离得近。”低沉轻缓的男声响起，林云朵回眸，对上李津仰的眼。

月亮高高悬挂，光色乍泄下来，夜幕笼罩着整个小城，道路上时不时驶过车辆，给寂静的夜带来些许生机。

林云朵盯着脚下的路，两人速度缓慢。

“你什么菜都会做吗？”她问。

李津仰点点头，“基本上吧。”

“真的假的？”

少年低笑：“下次有机会去我家，你可以点菜。”

林云朵“哦”了一声，仰头眺望夜色，“那我要吃糖醋排骨、香菜牛肉、红烧肉。”

“非要吃香菜吗？”李津仰蹙眉，有些不理解地看着她。

“你真没品味，香菜很美味好不好。”林云朵扬了扬下巴。

走到林云朵家楼下，她同他挥了挥手，“拜拜，明天见。”

少年浸泡在夜色的深沉里，一半脸被阴影蒙上，看上去是轻飘飘的、近在咫尺却又非常遥远的样子。

林云朵稍陷恍惚，上了楼。到了三楼的窗台，她往下一望，他竟还站在那儿。

她收回视线，心脏猛烈地跳着。

她想，也许该找个时间去心脏外科看看了。

——

*-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斤斤计较，而我好像就是这个人。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你的心是否也会为我慌乱过一秒呢？

——Falling7

2007.10.5 2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