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商池是被硬生生扯着胳膊拖行的,后背硌着青石板路的棱角,尖锐的疼意顺着脊椎往上窜,搅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熬夜刷动漫、撞墙,怎么一睁眼,天旋地转间,就换了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雕梁画栋的飞檐翘角刺破灰蒙蒙的天幕,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尘土混合的味道,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料子古怪的宽袖长袍,料子滑溜溜的,却半点不抵寒,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一哆嗦。
“还不把这逆子带出去!”
一道沉雷似的怒喝在头顶炸开,震得陆商池耳膜生疼。他挣扎着抬头,视线里晃过一张满是戾气的中年男人的脸,剑眉倒竖,丹凤眼眯成一条缝,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碴子,身上那件玄色织黑红长袍,下摆绣着繁复的云纹,往那儿一站,竟隐隐透着几分皇家威仪。
这打扮,这气场,怎么看都不像是现代社会该有的。
穿越到古代?
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商池强行压了下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一个平平无奇的陆家独子,上没得罪老天爷,下没欠高利贷,怎么就赶上这种小说里才有的狗血剧情了?
可容不得他多想,两旁架着他胳膊的两个侍卫,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铁钳似的攥着他的骨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放、放手!疼死老子了!”陆商池梗着脖子挣扎,奈何他这具身体看着瘦高,实则虚得很,跟两个虎背熊腰的侍卫比起来,简直就是小鸡仔碰石头,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侍卫们像是没听见他的话,面无表情地架着他,脚步飞快地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昏黄的光晕落在斑驳的宫墙上,投下一片片扭曲的影子,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
陆商池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娘的,就算是穿越,也没见过这么倒霉的开局吧?一睁眼就被人当成“逆子”拖出去,连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这具身体的原主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惹得那位中年大佬发这么大的火?
还有,这里到底是哪儿啊?古代?架空?修仙?他连基本的世界观都没搞清楚,就被人摁着头挨训,这叫什么事儿啊!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被拖进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殿门是朱红色的,上面镶着拳头大的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可惜陆商池被架着,根本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殿内更是气派,铺着厚厚的云锦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却硌得他心慌。正前方的高台之上,摆着一张通体由沉香木打造的座椅,椅背高耸,雕着栩栩如生的盘龙,扶手处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烛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与其说是桌椅,倒不如说,这玩意儿跟他在电视剧里见过的龙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颜色不一样。
陆商池心里咯噔一下。
能坐这种椅子的人,身份绝对不一般。皇帝?王爷?还是什么隐世宗门的宗主?
他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那个暴怒的中年男人。对方缓步走上高台,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龙椅”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陆商池的心上。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侍卫们齐齐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显然是对这位大佬怕到了骨子里。
陆商池被两个侍卫按着,被迫跪在冰冷的地毯上,膝盖硌得生疼,却只能硬着头皮,偷偷抬眼打量。
高台之上的男人,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怒意。
“还不快道歉,逆子!”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又冷了几分,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人皮肤生疼。
道歉?道什么歉?
陆商池一脸茫然。他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知道,道哪门子的歉?难不成是原主之前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连累了他这个无辜的穿越者?
他正想开口问问清楚,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润柔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解:“父亲,其实不必的……弟弟他……”
陆商池循声望去,只见大殿左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墨发松松地绾着,用一根玉簪固定着。肤色是近乎病态的白皙,眉眼精致得不像话,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鼻梁挺直,唇瓣是淡淡的粉色。他的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白纱布,纱布上隐隐透出一点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受了伤。
这模样,简直比陆商池见过的所有女明星都要好看,自带一种易碎的美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少年正是叶熙忧。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台上的中年男人厉声打断:“不必?要不是这逆子,你怎么会受伤!熙忧,你就是心太软了!这孽障,三天两头惹是生非,这次竟敢推你下假山,若不是你福大命大,恐怕……”
男人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扶手,沉香木的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陆商池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终于有点明白过来了。原主大概是个混世魔王,跟这位叫叶熙忧的少年有仇,所以把他打了一顿,导致对方手受伤了。而那位中年大佬,明显是偏袒叶熙忧的,所以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他这个“罪魁祸首”抓来兴师问罪。
可是……
陆商池偷偷瞥了一眼叶熙忧的手。
就这点小伤,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看着也不像是多严重的样子,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原主,分明是已经断了气的!那伤口,就在心口的位置,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原主都直接死了,这位叶熙忧不过是手受了点伤,怎么就成了他的错了?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陆商池也就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觉得这么憋屈。他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什么时候干过推人下假山这种缺德事了?就算是原主干的,那也跟他没关系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难不成是真假千金的戏码,换个性别上演了?原主是那个不受宠的假少爷,叶熙忧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真少爷?
不然怎么解释,这位中年大佬的态度,会这么双标?
陆商池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里的火气也越烧越旺。他梗着脖子,硬是不肯低头,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高台上的男人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脸色更沉了。他磨了磨牙,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好,好得很!吾给你脸了是吧?来人!”
话音刚落,刚才架着陆商池的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属下在!”
“把他给我摁到熙忧面前,逼他道歉!”男人厉声吩咐,“要是他还不肯说,就给我打到他肯说为止!”
侍卫们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陆商池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往叶熙忧面前拖。
陆商池气得浑身发抖。
逼他道歉?做梦!
他陆商池就算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向这种不讲道理的人低头!
他拼命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放开我!你们这群野蛮人!有没有王法了!我告诉你们,我可是……”
可是他是什么呢?他不过是个莫名其妙穿过来的死宅,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一无所有,无人撑腰。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侍卫们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直接把他摁跪在叶熙忧面前,其中一个侍卫还伸出手,狠狠按着他的后脑勺,逼着他低下头去。
“快说!说对不起!”侍卫低声呵斥,语气里带着威胁。
陆商池的脸几乎要贴到地上的云锦地毯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可他却只觉得屈辱。他死死咬着牙,嘴唇抿成一条线,硬是半个字都不肯说。
笑话,他这种有骨气的宅男**丝,怎么可能会说对不起?除非是在梦里!
叶熙忧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秀气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无措,似乎是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玖莺池一向和他也没什么来往,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刚才,陆商池被拖进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和愤怒,却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且,以前的玖莺池,就算是被父亲责罚,也只不会大喊大叫,或者恶狠狠地瞪着他,像一匹被激怒的狼。可现在的玖莺池,虽然也在挣扎,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倔强?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叶熙忧的心里,隐隐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而那两个侍卫,显然是真的怕了高台上的中年男人。他们见陆商池死活不肯开口,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狠厉。
他们可是知道的,这位魔尊大人,发起火来,连自己人都打。要是今天不能让陆商池道歉,他们俩肯定要遭殃,被拿来当出气筒。
两人心一横,不再犹豫。只见他们指尖微动,口中念念有词,一丝淡淡的黑色光芒,从他们的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陆商池的身体里。
陆商池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猛地冲进了自己的喉咙,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声带,逼着他开口说话。
“对……对……对不起……”
断断续续的三个字,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又难听,像是破锣在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陆商池的心上。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屈辱和愤怒。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把眼前这两个侍卫,还有高台上那个不讲道理的男人,全都揍一顿!
要不是被这两个侍卫死死按在地上,他早就冲上去,给他们一人几巴掌了!
内心里,他已经疯狂地嘶吼起来:去你妈的对不起!去你妈的逆子!老子一点错都没有!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只能任由那股奇异的力量摆布。
高台上的男人,看到这一幕,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他冷哼一声,正想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惊慌和凝重。他走到中年男人的身边,俯下身,在男人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商池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中年男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沉了下去。
先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滔天的怒火。
“什么!”
一声暴怒的嘶吼,响彻整个大殿。
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色铁青,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甚至来不及再说什么,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脚步急促,带着一股狂风暴雨般的气势。
显然,是出了什么急事。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侍卫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叶熙忧看着空荡荡的高台,轻轻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玖莺池的面前,对着那两个侍卫温声道:“你们先放开他吧,父亲已经走了,不必再为难他了。”
侍卫们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殿外的方向,又看了看叶熙忧,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束缚一消失,陆商池立刻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叶熙忧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的那丝异样感,更加强烈了。他蹲下身,看着玖莺池,轻声道:“你……没事吧?”
陆商池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受这么大的委屈?
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根本懒得搭理他。
叶熙忧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笑了笑,笑容温润,像是春风拂过湖面。他站起身,对着侍卫吩咐道:“把他送回他的院子里去吧,让他好好休息。”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跟你们一起去。”
侍卫们不敢违抗,立刻上前,想要扶起陆商池。
陆商池一把推开他们的手,咬着牙,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膝盖麻得厉害,刚一站稳,就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在地。
他扶着旁边的柱子,慢慢站稳,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叶熙忧。
少年站在烛火的光晕里,眉眼温柔,手腕上的纱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陆商池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个叶熙忧,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柔弱无害吗?
刚才那个侍卫,跟中年男人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还有,这具身体的原主,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的是因为被人报复了吗?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他看着叶熙忧那张精致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管原主有什么烂摊子,从现在开始,他就是陆商池。
欺负他的人,他会一一讨回来。
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抬步,朝着殿外走去,脚步虽然踉跄,却异常坚定。
叶熙忧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眨了眨眼,眼底的温柔,似乎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
他跟在玖莺池的身后,缓步走出了大殿。
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落在古老的宫墙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可陆商池的心里,却一片冰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穿越之旅,才真正开始。
而这场旅程,注定不会平静。
毕竟,他可是要逆袭的炮灰,怎么能甘心,任人摆布?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眼神里,闪过一丝锋芒。
等着吧,所有欺负过我的人,我都会让你们,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