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语茶 第32章 第 32 章

白含月在家待了十来天，整日被顾锋黏着，倒是过得蜜里调油得很。

只是这些日子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悬着一件事。

兰溪的房子。她离开时走得急，屋里还放着不少东西。当初被追杀时，她只来得及带走随身的银票和承影剑，其余的家当，包括那个埋在地下的铁盒子，全搂在了原地。

如今过了这么久，那些人若回头再搜一遍，难保不会发现她藏东西的地方。

那铁盒子里装的是她费了好几年功夫才攒齐的朝臣勾结证据，其中大半与二皇子一党有关。

她跟顾锋说，要回一趟兰溪的老房子，有些东西得取回来。

顾锋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停了斧子：“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白含月摇头，“孩子谁看？你走了，阿婵一个人带两个小的？”

顾锋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坚持。他蹲下来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早点回来。”

“三天。”白含月说，“最多三天就回。”

第二日天还没亮，她就动了身。顾锋给她装了满满一兜子干粮，又把自己的短刀塞进她包袱里，说“路上防身”。白含月看着那把磨得锃亮的猎刀，心里有些好笑，到底没拒绝。

她走的时候顾锋站在院门口，怀里抱着锦曦，阿婵和小禾一左一右站在他腿边。

小禾朝她使劲挥手，阿婵抿着嘴不说话，眼眶却有些发红。

白含月朝他们摆摆手，转身上了牛车。

兰溪村离顾锋家不算远，走两日便到了。白含月趁着夜色摸回自己那间茅屋，远远就看出不对……

屋门大敞着，窗户纸全破了，院子里她当初种的几垄菜被踩得一塌糊涂。

她站在院门外听了片刻，确认屋里没人，才闪身进去。

屋里被翻了个底朝天，柜子倒了，床板被掀了，她留在屋里的几件旧衣裳被人踩满了脚印扔在地上。

灶台被砸了，米缸见了底。

……

不止是黑衣人，还遭匪了吧！

白含月径直走到屋后的鸡棚，鸡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塌了一半的草棚。她蹲下来，扒开角落里的烂草和碎砖，往下挖了半尺深，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铁盒子还在。

她松了口气，把盒子挖出来，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叠密信和几本暗账完完整整。

她合上盒子揣进怀里，起身就要走。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衣袂破风之声。

白含月连头都没回，脚下一蹬就蹿了出去。她的轻功是在边关的山林里练出来的，那些年追斥候、袭敌营，不知练了多少回。

两个黑衣人从屋顶翻下来，扑了个空，紧追不舍。

白含月一路往山里跑。

“这两个黑衣人现身，大抵已经传信出去了……”

顺藤摸瓜查到顾锋那里是迟早的事，不能待了！得带顾锋和孩子离开这里。

这片山林，当初她在这里隐居时，每天上山采药打猎，每一条溪涧、每一道山脊都熟悉。

她专挑灌木茂密、地形崎岖的地方钻，身后的黑衣人虽然身手不弱，却被她忽左忽右的路线绕得晕头转向。

跑了一阵，白含月忽然停住脚步，闪身藏进一棵老树后面。两个黑衣人追上来，一个从左侧包抄，一个从右侧堵截。

白含月等他们靠得足够近了，猛地从树后蹿出，一脚踢翻左边那个，借力一蹬树干，整个人凌空翻到右边那人头顶，膝盖狠狠砸在他肩颈上。

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白含月落地时顺势拔出顾锋给她的那把短刀，反手一划，割断了另一人持刀的手腕。

两个人一个抱着脖子一个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白含月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两下解决了。

她站在尸体旁边喘了几口气，蹲下来翻了翻他们的腰间。果然，衣襟内衬缝着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乌”字。

这个乌字代表什么，白含月不清楚，但大抵是二皇子养的死士，除了他，白含月想不到别人会这么想要杀她了。

白含月把铜牌收进怀里，又把尸体拖进灌木丛深处，用枯枝烂叶盖严实了，才转身下山。

她走了半夜才走的附近的镇上，镇上只有一家客栈，白含月嫌那里人多眼杂，在镇子边角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住下。

她挑了最里头一间房，进门先检查了窗户和门闩，又把短刀压在枕头底下，才合衣躺下。

半夜时分，白含月忽然醒了。

习武之人的耳朵比常人灵得多。她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极轻极细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白含月翻身从床上下来，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翻了出去，绕到了客栈后面的院子里。

她顺着墙根摸到柴房旁边，轻巧地一纵身，攀上了柴房的屋顶，伏在瓦片上往下看。

柴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两个女人被绑着手脚扔在草堆上，嘴里塞着布团，脸上脏兮兮地看不清。

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被扯破了的素色锦袍，头发散乱，但眉眼间透着一股沉静的气度。另一个年纪更小些，十五六岁的模样，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很久。

白含月皱了皱眉。这两个女子衣着不俗，不像是本地人。她们被绑在这里，要么是遇了匪，要么是被人盯上了。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白含月猛地回头。

三个黑衣人从院墙外翻进来，落在她身后的屋顶上，将她围在当中。为首的那个腰间别着一柄短剑，剑柄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穗子，穗子末端坠着一枚铜牌。

白含月看清那枚铜牌上的“乌”字，冷笑了一声。原来是一路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站起身，瓦片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三个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拔刀扑了上来。

白含月没有退。她一脚踢飞面前的瓦片，逼退正面的黑衣人，侧身闪过左边的刀锋，反手抓住右边那人的手腕一拧，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刀脱手飞出，白含月接住刀柄，顺势一划，割开了他同伴的喉咙。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退了半步，显然没料到这个女人的身手如此狠辣。

白含月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踏着屋脊疾冲过去，刀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几息之间，两个人先后倒地。

白含月扔了刀，蹲在屋顶上朝院子里扫了一眼。客栈里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有人推开窗户往外张望。她没时间了。

她直接从屋顶跳到院子里，一脚踹开柴房的门，拎起那两个女人就跑。

两个女人被绑着手脚，说不出话，只能被她一左一右夹在腋下，像拎着两袋粮食。白含月跑得飞快，拐进小巷，三拐两拐就甩开了身后追来的几个零散黑衣人。

但这样跑下去不行。目标太大，两个女人又不能自己跑，迟早被追上。

白含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户人家的后院，院墙矮矮的，里面传来猪哼声。白含月一眼看见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石砌猪圈，圈里的猪正在泥地里打滚。

她二话不说，把腋下那个年纪小些的女人往猪圈里一放，让她靠着石壁坐在干草堆上，又扯了些稻草盖在她身上，只露出鼻子和眼睛。那小姑娘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她，白含月对她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转身带着另一个女人继续跑。

巷子拐出去是一条稍宽些的街。街上灯火通明，一家门口挂着红绸，里面传来划拳喝酒的喧闹声，是户正在办喜事的人家。

白含月拎着那个年长些的女人从侧门溜了进去。院子里人来人往，都喝得东倒西歪，没人注意她。

她摸进新房，把女人塞进那张挂着红帐子的婚床底下，又拉下床单遮住床沿，转身出了门。

刚踏出院门，三个黑衣人便从巷子两头堵了过来。

白含月站在街心，活动了一下手腕。方才跑了这么久，又拎着人，她的胳膊有些发酸，但还没到撑不住的时候。

她扫了一眼三人的站位，左中右各一个，配合得不错。她慢慢蹲下身，做出要捡东西的样子，忽然从地上抄起一块碎砖砸向左边那个，同时整个人弹向右边的黑衣人。

右手肘狠狠撞在那人胸口，趁他弯腰的工夫，白含月从他腰间抽出短刀，反手割断了中间那个扑上来的人的腕筋。

三个人倒了两个。最后一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白含月正要追，忽然从斜刺里闪出一道黑影，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三两步就追上了那个逃跑的黑衣人，一掌劈在他后颈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黑影落回白含月面前。

是个女子，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她朝白含月抱了抱拳，低声道：“白将军，我是公主殿下的暗卫，萧七。”

白含月一愣：“公主？”

萧七朝猪圈的方向看了一眼：“殿下和郡主被人掳走，属下追查了两日，方才在客栈发现殿下留下的记号。多谢白将军出手。”

白含月想起猪圈里那个小姑娘和床底下那个年轻女子，心里转了好几个弯。温若竹？与温若竹交好的郡主？温若璃？她们怎么会被二皇子的人绑到这里来？

但她没时间多想。街上的动静越来越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白含月对萧七道：“猪圈里一个，那户办喜事人家的婚床底下还有一个。你护着她们走，我断后。”

萧七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子里。白含月站在街心，把短刀横在身前，看着巷口越来越多的人影，嘴角扯出一个冷冽的笑。

“怎么就杀不尽呢？”

不过……好久没这么痛快地打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