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穿越重生 > 煮语茶 > 第17章 第 17 章

煮语茶 第17章 第 17 章

作者:猫爪里的虾 分类:穿越重生 更新时间:2026-08-27 00:41:37 来源:文学城

风字营的编制文书在夏末的时候正式下来了。兵部果然派了一名副将过来,姓郑,四十出头,是沈端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白含月跟他打了几次照面,客气中带着疏离。郑副将倒也不为难她,只是把粮饷、花名册、防务调度的权力一揽在手,白含月这个“副手”实际上已经没多少事可做。

她看得很开,每日点卯,操练,打马巡营,剩下的时间就待在营房里看兵书。

偶尔有风字营的姑娘来找她说话,说郑副将行事刻板,不把她们的夜袭战术当回事,好几回差点误了战机。

白含月听了也不急,只告诉她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有功劳往上报,有黑锅我来背。”

日子若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倒也不算太坏。

可朝堂上的风云变化,向来不由人。

入冬后,京城传来急报:太子温槐序被废了。

消息传到边关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白含月当时正在校场上给风字营的一队新兵演示近身擒拿。

她手里还扣着一个姑娘的手腕,听了姜株银附耳传来的话,面上没动,手指却不自觉地加了力,疼得那姑娘“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白含月松开手,拍拍她的肩,让她们继续练。然后她走到校场边,问姜株银:“什么罪名?”

“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姜株银压低声音,“说是太子在府中私会朝臣,密议废立之事,被人密报到了御前。皇上一怒之下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倒是没要他的命,只贬为庶人,流放北地,终生不得回京。”

白含月沉默了很久。校场上的喊杀声一浪一浪地传过来,她站在风里,像一尊被风沙磨得太久的石碑,脸上的表情几乎看不出变化。

“二殿下出的手。”她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姜株银点头:“八成是。京城的人说,密报的人是太子府的一个幕僚,姓韩。”

韩仲平。

白含月闭了闭眼。当年她亲自去柳条巷策反了他,把荣国公和三皇子的证据交到了温槐序手里。温槐序留他在二皇子身边做钉子,这些年递了不少消息。

她原以为这颗钉子能为温槐序多钉几年,没想到反被二皇子用作了反间的一步棋。

那韩仲平究竟是真的背叛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双面间谍?这个答案,她此刻无从知晓。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二皇子不会再让温槐序活太久了。废太子只是第一步,流放路上山高水远,死几个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白含月当天夜里就写了折子,请求带兵护送废太子温槐序前往北地封地。她的折子递得很快,回音也快得惊人。

皇帝准了。

白凡急得语无伦次,说“姐你何必趟这浑水”“二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皇上为什么准了你”之类的话。

白含月只回了一句:我自有分寸。

启程那天,天阴沉沉的,风里夹着细碎的雪粒。白含月带着风字营的五十名精锐在城外的官道旁等着。

她的编制虽然被郑副将架空了大半,但调动五十人随行护送这样的差事,郑副将没有理由拦她。

远远地,一辆囚车从城门口驶出来。温槐序坐在里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囚服,手脚都上着镣铐。几个月不见,他瘦得厉害,脸色苍白如纸,但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折不弯的竹子。

白含月策马上前,朝押解的官兵亮了亮手中的御批文书。

那为首的官兵连忙行礼放行。白含月下马走到囚车前,看着车里的温槐序,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从栅栏的缝隙里递了进去。

“城西那家的烧饼,还热着。”她说。

温槐序抬头看她。他的脸上有伤,嘴角还结着一块深褐色的血痂,但看着她的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这灰沉沉的天色里唯一的光。

“阿月。”他哑着嗓子唤她。

“省点力气。”白含月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路还长着呢。你死了,我不好交差。”

她扯过马头,朝身后那五十名风字营的姑娘一挥手:“出发!”

铁蹄踏碎薄雪,一行车马朝着北境的方向缓缓而去。

白含月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温槐序一直在看她。

她攥着缰绳的手很紧,紧到指节发白。这条往北的路她走了无数趟,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觉得风这么硬,雪这么冷,前路这么长。

白含月请命护送温槐序去北地的消息,在京中传开之后,引来了不少议论。

有人说她念旧情,有人说她不知死活,更多的人是在暗处冷笑,二皇子正愁找不到机会把白家彻底踩下去,她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白凡的信一封接一封地往她手里送,每一封都写得火急火燎。白含月只回了一封,信上就两行字:娘那边我派人照应,你顾好自己。

然后她便启程了。

那天出城的时候,天阴得厉害,风卷着细雪往人领口里钻。白含月带的是风字营最精锐的五十人,都是跟着她在北境出生入死过的。她让夏方林留守,只带了姜株银随行。

临行前夏方林抓着她的马辔不放,眼眶红红的,压着嗓子问她:“将军,您就非得自己去吗?”

白含月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他就剩这一条路了,我得看着他走完。”

夏方林松了手。她知道劝不住。

官道上的雪越积越厚,队伍走得不快。温槐序坐在那辆旧马车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押解的官兵有十二个人,领头的是个姓赵的校尉,三十来岁,话不多,公事公办。白含月塞了他几锭银子,又让姜株银跟他的手下同吃同住,把关系处熟。

赵校尉收了银子,对温槐序的态度倒也没再苛责,只是牢饭该给馊的还给馊的。

白含月没找他闹,只是每天早晚打水时多烧一锅,让姜株银把热乎的饭食给囚车那边送一份。赵校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温槐序在马车上待了三天之后,白含月终于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一看,她的火气就上来了。

车里漏风,他手脚上的镣铐磨得腕口全是血痕,人缩在角落里,嘴唇冻得青紫,身上那件灰布囚服薄得透光。他看见她掀帘子,还扯着嘴角冲她笑了一下。

白含月把帘子一摔,转身就去找了赵校尉。她没吵,只是把御批文书往他面前一放,说:“你若觉得废太子冻死在半路上没关系,那我也没关系,你继续。”

赵校尉眼皮跳了跳,当天就让人给马车加了一层厚毡子,又换了件干净暖和的旧棉袍给温槐序。

夜里扎营时,白含月亲自端了一碗热粥过去。温槐序接碗的时候,镣铐的铁链哗啦响了一声。白含月看见他手腕上那些旧伤,转身又去找了赵校尉。

“镣铐不能摘,但能不能松一档?”她的声音冷得跟外头的风似的。

赵校尉有些为难:“白将军,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白含月抬眼看他,“皇上只说流放,没说要他的手废了。人到了北地,还要靠这两只手干活吃饭。你要是把人胳膊废了,他死在半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赵校尉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最后还是让手下把温槐序的脚镣去了,手镣也松了一档,用厚布在腕口缠了几层。温槐序的手终于能活动了,当晚就着那碗粥吃了个干净。

白含月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直到他吃完,伸手去接空碗。温槐序把碗递过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多谢。”他说。

白含月“嗯”了一声,拿着碗走了。

行到第五日,官道已经快被积雪盖没了。白含月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灰茫茫的天际线,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种不踏实她太熟悉了,在边关时,每次被敌军盯上之前,她后颈都会这么一阵阵地发紧。

白含月:“赵校尉,前面那段路两边都是乱石坡,两侧高中间低,是伏击的好地方。要不我们绕道走?”

赵校尉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温槐序那辆在雪地里走得极慢的旧马车,摇了摇头:“绕道要多走三天,再说能出什么事?”

白含月叫来姜株银,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姜株银点点头,带着几个风字营的姑娘从队伍里分出来,沿着官道两侧的缓坡散开,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雪地。

队伍继续前行。

进入那处山坳时,风忽然停了。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车轮碾雪的嘎吱声。白含月的手一直搭在承影剑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利箭破空的声音来得很突然。

三支箭从右侧坡上飞下来,直取温槐序那辆马车。白含月几乎同时拔剑,在马背上横斩出去,将其中两支打落。第三支箭擦着她的肩飞过,钉进了车辕,箭尾嗡嗡直震。

“敌袭!”

风字营的姑娘们反应极快,立刻结成圆形阵,将温槐序的马车护在中央。坡上的黑衣人见暗箭不成,纷纷从雪地里跃起,拔刀朝坡下冲来。

他们人数不少,足有二三十个,个个蒙着面,身形矫健,出手狠辣,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白含月翻身下马,承影剑在雪光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当先迎了上去。她一剑挑翻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反手又割断了第二个人的咽喉,滚烫的血泼在雪地上,融出大片殷红。

风字营的姑娘们跟在她身后,如狼入羊群,杀声震天。她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攻守兼备,那些黑衣人虽然凶悍,却一时讨不到便宜。

白含月一心只想护住温槐序那辆马车。她且战且退,始终不离马车三步之遥。

又有两个黑衣人从侧翼摸上来,想要靠近车厢,被她一脚踹翻了一个,反手一剑钉在车板上,正好将另一人的手掌穿透。

那人惨叫一声,被她拔剑踢飞。

“赵校尉!”白含月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抽空回头喊了一声,“带着你的人守住左侧!别让他们抄过来!”

赵校尉正在一旁跟两个黑衣人缠斗,听见她喊,虚晃一枪就往左边跑。可他刚跑出两步,一支羽箭从坡上疾射而来,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后心。

赵校尉往前扑倒,手中的刀脱手飞出,在雪地里滚了几圈。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喊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口血沫,脸朝下扎进了雪堆里,再也没爬起来。

“赵校尉!”白含月脸色骤变。

她来不及去救,更多的黑衣人已经涌了上来。她咬牙杀退眼前的敌人,退到马车旁边,背靠着车厢,胸口剧烈起伏。

车厢里的人忽然低声叫了她一句:“阿月。”

白含月没有回头,只冷声道:“待在里面别出来。”

温槐序却没有听。车厢门从里面被推开,他站在车辕上,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抽出来的铁条,那是车板底下的加固铁撑,不知何时被他拆了下来。

他脸色苍白,腕上的镣铐还没来得及完全取下,半截铁链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你出来做什么!”白含月转头看他,又惊又怒。

温槐序没说话,只是抡起铁条,砸翻了一个刚要从车后摸上来的黑衣人。

那一下用了十足十的力气,铁条砸在对方头颅上,发出“咚”的一声钝响。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下去。

白含月愣住了。她从未见过温槐序杀人。他也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这样一面。他站在马车上,旧袍上溅满了别人的血,喘着粗气,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极沉的狠劲。

但她也只愣了那么一瞬。因为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

两人一上一下,一个在车下近身搏杀,一个在车上居高防守,竟配合出了几分默契。风字营的姑娘们见状也迅速朝马车收拢,将温槐序和白含月护在阵中。

白含月瞅准时机打了一声唿哨,埋伏在坡上的姜株银带人从敌后杀出,箭矢如雨,黑衣人腹背受敌,终于溃散。

几个还想顽抗的,被白含月一剑一个结果了。剩下的见势不妙,四散逃入山野。白含月没有追。

战斗结束,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血把这片白茫茫的山坳染得触目惊心。风字营有几个姑娘受了伤,但都不致命。

白含月让人去清点伤亡,自己走到赵校尉的尸体旁,蹲了下来。

赵校尉面朝下趴着,背上的箭还在,箭杆上绑着细麻绳。

白含月将箭拔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眉头拧得死紧。这箭是军中制式,但箭羽被人重新染过,用的是私坊里才有的靛蓝色染料。

她把箭递给姜株银,声音很冷:“收好。这是证据。”

姜株银将箭用粗布包好,塞进了马背上的行囊里。

白含月站起身,转向马车。温槐序还站在车辕上,手里那根铁条已经被他拄在地上当成了拐杖。

他脸色白得吓人,身上旧袍多处被划破,左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白含月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死在这儿,我就是抗旨失职,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温槐序低头看她,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虚弱得要命,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朗:“那你就把我护得再紧一点。”

白含月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她骂他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给我滚回车里坐着。”

温槐序乖乖转身钻进了车里。

白含月让人把赵校尉和阵亡士兵的尸体就地掩埋了,立了简单的木牌做标记。这地方荒僻,来日再迁也方便。

她让队伍原地休整了半个时辰,给伤者包扎了伤口,重新整队出发。

温槐序的马车上多了几个箭孔,风从那些窟窿里钻进去,冷得刺骨。白含月让人用备用的毡布把车厢外面裹了一层,又往车里塞了一床毯子。

温槐序裹着毯子坐在里头,透过帘缝看着白含月骑马走在前面。

风雪又大了。她的背影在雪幕里时隐时现,像一柄被磨砺得越发锋利的剑。

温槐序闭上眼睛,把背靠在冰凉的车厢壁上。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命从今往后,真正不再只属于他自己了。

真正让她心乱的事发生在第七天傍晚。

那天扎营早,天还没全黑。白含月安排完岗哨,在帐中坐了会儿,浑身又冷又僵,便提了剑上马,朝山坳另一头去了。

她记得白日探路的姑娘提过,那边不远有个小池塘,水是温的,大冬天也不结冰。

她骑马走了约莫半刻钟,果然看见一片低洼处冒着白气。池塘不大,四周长满了枯黄的芦苇和不知名的野草,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热雾。白含月下马,将马缰随意系在一棵矮树上,又环顾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这才解了外袍。

她没敢全脱,只褪了上衣和里衫,留着束胸,半蹲在池边用温热的池水擦洗身子。池水温热不烫,滑腻地漫过她手臂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旧伤,冻僵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白含月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在骨头缝里的寒气全吐出来。

四周静极了,只有风声和那匹马偶尔打个响鼻的声音。她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这些日子她不敢让自己静下来,怕一静下来就会想起不该想的事。

可这会儿热气一熏,那些被压了五年的东西像被泡软了似的,一点一点从她闭着的眼皮底下渗出来。

身后响起马蹄声时,她以为是风字营的人来找她,没太在意。直到那马蹄声在矮树旁停住,然后是靴子踩在枯草上的簌簌声,她才猛地睁开眼睛。

来不及了。

温槐序就站在离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他不知怎么摸到了这里。

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囚服,外头连件挡风的披风都没有,脸被北风吹得发白,嘴唇也冻得没了血色。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头在风雪里走了太久的孤狼,终于找到了唯一一点暖意,连命都不要了似的朝她走来。

“温槐序,你……”白含月下意识地抓起旁边的外袍往身上挡,声音又惊又怒,“谁让你来的?回去!”

温槐序像没听见她的话,又往前迈了一步。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那里面翻涌着她不敢看的东西,滚烫得让周围的雾气都显得稀薄。他伸出手,越过那些蒸腾的水雾,先是指尖,然后是整只手,牢牢地握住了她挡在胸前的手腕。

他的手冷得像冰。

白含月一个激灵,挣了一下没挣脱,反被他用力一拉,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她箍得死紧,下巴就抵在她的颈窝里。

他的身体冰凉冰凉的,呼吸却烫得惊人,那团热气就喷在她的耳侧,顺着她的脖颈一路烧下去。

“温槐序!你发什么疯!”她压着嗓子吼他,浑身绷得死紧,手肘狠狠朝后顶了一下。

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收得更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松一松她就会化在这片水汽里消失不见。

“阿月。”他的声音就贴在她耳边,沙哑得像是从荒原尽头卷过来的风,又低又沉,带着一种快要碎掉的颤意,“阿月。”

他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每叫一声,手臂就收紧一分。他冰凉的鼻尖蹭着她的侧颈,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嗅着岸上的空气。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皮肤上,没有吻,只是贴着,温度从那个接触点传过来,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含月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沸水,五年前益阳老宅的那个夜晚和此刻的温池边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记忆,哪一个是当下。

她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肩窝里,不是池水。她分不清那是什么,也不敢去分辨。因为一旦分辨清楚了,她怕自己会站不住。

她猛地挣出一只手,反手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

温槐序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半边脸上慢慢浮起一个通红的掌印。

他的手臂终于松了松,白含月趁这一瞬从他怀里挣出来,抓起外袍胡乱裹在身上,三两步冲到马旁翻身上去。她没有回头看他,夹紧马腹便朝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锁骨上、手背上。她的牙齿在打颤,胸口又堵又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撕开一道口子冲出来。她咬紧了牙,把所有声音都吞回肚子里,只闷着头打马狂奔。

冲回营地的时候,守营的几个风字营姑娘看见将军衣衫不整地骑马冲进来,都吓了一跳。白含月摆摆手,示意无事,翻身下马就钻进了自己的帐子里。

她把外袍裹得更紧,缩在行军榻上,浑身上下还在不自觉地发着抖。

姜株银追到帐前,隔着帘子问:“将军,您怎么了?”

“没事。”白含月的声音从帐子里传出来,又冷又硬,“别让人来烦我。”

姜株银在帐外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下去了。

白含月把脸埋进膝盖里,死死地蜷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就是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帐外传来脚步声。姜株银的声音响起来:“将军,废太子求见。”

“让他滚!”白含月的声音从帐子里甩出来,又冷又硬,像把谁从自己心口上剜下去。

脚步声没走。

白含月听见温槐序低低的声音:“让我见她。”

“将军不想见你。”姜株银冷冰冰的。

温槐序没再说话,却也不走。白含月在帐中坐着,听着外面的风一阵紧过一阵,而他就站在风里,像一截被雪埋了半截的桩子,不挪不动,不说话也不走。

她终于忍无可忍,掀帘而出。

温槐序就站在帐门口。半边脸还肿着,掌印清晰得刺眼。嘴唇冻得青紫,整个人在风里晃了晃。他看见她出来,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白含月反手抽出帐内挂着的承影剑,剑尖直直地抵在他胸口。

“温槐序,你究竟要置我于何地?”

她的声音在抖,尾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她忍了五年,从他那张烫金的喜帖送到她面前那天起,从她独自坐在角楼顶上看了一夜红绸满城的那个夜晚起,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她以为那些泪早就干了,可此刻它们全堆在眼睑里,像烧滚了的水,怎么都压不回去。

她握剑的手很稳,可她的眼睛骗不了人。那双平日里清冷如月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五年都没有落下来的东西,在火光里映着剑刃的寒光,摇摇欲坠。

温槐序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剑,又抬头看她。他慢慢抬起手,握住了剑身。掌心被剑刃划破,温热的血顺着剑脊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雪地上,洇成小小的红点。

“如果真那么恨我,”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就刺下去。”

白含月的手猛地一颤。剑尖划过他单薄的衣衫,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口,渗出的血珠在夜色里红得惊心。

她没有再用力。

她下不去手。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着雪粒,吹得帐帘猎猎作响。篝火在几步之外噼啪跳动。风字营的姑娘们早都识趣地退开了去,偌大的营地像是一下子空了,只剩他们两个人站在这里,一柄剑,两段五年。

白含月的眼泪终究没有掉下来。她猛地收了剑,剑刃从他掌心抽出来,又添了一道口子。她转身进了帐中,背对着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滚。”

帐帘落下,把一切都隔开了。外面很久没有声音,久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然后她听见极轻的一声咳嗽,闷响了两下,像从胸腔深处撕出来的,接着是脚踩在雪地上渐渐远去的声响。

白含月靠着帐壁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久久没有抬起来。

那晚她没合眼。天刚蒙蒙亮,她就起来整队出发。温槐序依旧被扶上马车,只是这次他没有抬头看她。整个人缩在车里,捂着嘴咳了一夜,脸烧得通红。

白含月骑在马上,在他车旁走了一段。她本想狠心不看他,可余光还是扫到了他咳嗽时从嘴角溢出来的血丝。她攥紧了缰绳,过了好一会儿,偏头朝身侧的姜株银说了一句:“今晚到了驿站,去镇上找个大夫来。”

姜株银点点头,打马往前去了。

白含月依旧没有回头看那辆马车,只是将马速放慢了些,让车队走得更稳当。风雪更大了,前路白茫茫一片,像一张没有尽头的纸。

而她的心里,有一场比这风雪更大的风暴,已经刮了五年,至今未停。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