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张长溪才反应过来不能让客人帮着干活啊,学堂什么都没有,张长溪招呼单季玉去茶馆喝热茶,一壶暖洋洋的姜茶下肚,身上暖洋洋的。
“日后小珠子就麻烦先生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小珠子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没想到留县人没人做到的事却让你做了,惭愧。”
“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卫锦要求,拒绝不了。”
“在留县呆的可还习惯?”
“前尘往事仿佛做梦一般。”单季玉没有说谎,在留县呆的久了,从前的争斗、你死我活像是上辈子的事。
喝完了姜茶单季玉和张长溪告辞,径自去了县里唯一一家书肆,留县这地读书人手指头都数的过来,所以书肆老板不得不经营一些副业,比方说代写书信,条幅,帮孩子取名……业务繁杂罗列出来一张纸都不够用。
“单公子来了。”老板一见单季玉立刻笑了,单季玉可是他们家的大客户,话本一摞一摞的买。
哦,单季玉有个喜欢看话本的小爱好。
无伤大雅,对不,一点不损害单公子伟光邪的形象对不。
书肆名叫混元书肆,名字起得十分大气,乃是留县老字号,老字号三字有时特别坑人,叫后代子孙必须得守着这份家业。扩大,祖宗含笑九泉;买卖,祖宗死不瞑目。
书肆老板早想改行,可他老娘尚在,一说卖了书肆做别的营生就要气的下不来炕,说对不起列祖列宗。
于是只好半死不活地经营。
除了县城附近也有十余个村子虽不是每个村子都有读书人可加在一起每月的消耗也够书肆老板一家人生活了。
哭穷嘛,哭不了吃亏哭不了上当,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这本《蝴蝶记》卖的最好,兖州卖出了四百多册。”书价不便宜,这是抄书所得都能养家糊口的时代。
看单季玉露出感兴趣的神情,老板立即介绍上了。
《蝴蝶记》的内容还挺新颖,讲的是某个农户救了蝴蝶仙子,蝴蝶仙子给了他一番造化,得了蝴蝶仙子点拨农家小子一路扶摇直上先是拜了先生读书,又因为过目不忘被引见给大官儿,得了大官的青睐娶了官家小姐,位极人臣,匡扶天下名留青史的故事。
写的大开大合,荡气回肠,读了让人心情激荡不已。
要是卫锦在这肯定要说太套路。
可单公子就喜欢这样的,立刻掏了钱买下,又捡了几本稍逊一筹的话本悠哉悠哉地往回走。
在卫家门口和卫锦撞上了。
卫锦上下一打量他,“你胖了。”
语气十分肯定。
胖?
单季玉不觉得这个字能和他扯上,用个时髦的词说叫骨感。
的确,单季玉刚被卫锦捡回来时是极瘦的,夜晚穿个宽大的袍子显得鬼气森森,可这一个多月来不仅胖了一圈、腰身丰腴了,还让卫锦发现了个特别有意识的事儿。
“你知道吗,你这人胖人先胖脸。”
许多女子的噩梦,胖在腰上用衣服遮一遮就好,可胖在脸上要如何是好?
躲开了卫锦单季玉立刻回屋照镜子,他胖了,不可能呀。
铜镜磨得光鉴可人,单季玉前前后后照了好久,终于发现——他的确是胖了。
到底胖了多少他心里直打鼓,四下转了圈见卫锦不在家也不在铺子,单公子偷偷摸摸钻进了铺子后院——那有个称量肥猪的大秤砣。
无数肥猪惨死在上面。
离得远远的还能闻着血煞气。
单公子毫不畏惧地站了上去,巨大的铁秤砣摇摇晃晃停在了一百四十斤的刻度上。
没劁的年猪也就这个重量。
果真是胖了。
“胖了。”卫锦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单季玉后面,无声无息的。
“你怎么在这!”单季玉不由得有些恐惧。
卫锦没说话盯着秤砣,“胖了十五斤。别问我怎么看出来的,再问就是庖丁解猪。”
卫锦卖肉,分毫不差。这是留县人都知道的事情。
“想必你在我家生活的很愉快。还以为你不乐意烧火刷锅,想来是我误会你了,是为兄的不是。”卫锦自言自语道。
单季玉有心想解释,但还是闭了嘴。
“最近无猪可杀想必你很寂寞吧。”卫锦点点头,果然是劳动民族,片刻不得闲。
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了,他说:“季玉并不喜欢杀猪。”
“又没叫你杀猪,你这样的公子哥做不来那样的粗活,我晓得的,不是只叫你刷锅烧火?”卫锦反问道,她觉得单季玉还没改造好。
单季玉无言以对。
“单殊去哪了。”卫锦又问。
“我让他去读书。”
“可送了束脩?”
“送了。”
“他娘子可是抠门的很,送少了该不乐意。”卫锦并不知许丽娘曾对她芳心暗许。
张长溪收拾完学堂,背着手朝家里走,路上有小贩跟他打招呼,“张夫子,我家小儿可送你那启蒙?”
“自然可以。”
“那钱……”
“不着急不着急……”张长溪意思很明确,可以欠着,可以分期,但不能少。
“我晓得。”小贩知道张长溪的夫人是什么小气性子,都是一个县里长大的谁不知道谁。
张长溪回到家许丽娘还在炕上躺着,灶膛里还烧着火,屋子里很暖和。
许丽娘活不多,早中晚去县太爷家做了工剩下的时间做家务活绰绰有余。
平日里许丽娘生龙活虎,总是有使不完的力气,说不尽的家长里短,平日里这时候她不是在和隔壁的陈嫂子嗑瓜子东家长李家短就是在和后院的洪媳妇纳鞋底,哪像是现在好几天躺炕上一动不动,这几天饭菜都是张长溪做的。
张长溪很是稳的住,他还和卫锦打听了,卫锦说怀孕的妇人就和七月的天气似的说变就变,莫招惹就好。
卫锦毕竟是娶过媳妇还养大了娃的,张长溪信得过他,连着好几天除了给娘子送饭外一句话没问。
可这都好些天了。
他坐在炕延边上,试着叫了声:“丽娘?”
许丽娘一声不吭。
“丽娘,有什么事和我说说。你这样,为夫的有些怕。”
被子动了动,许丽娘有些肿的脸露出来,她本就长得不太漂亮,这样看上去更是有些丑。
“相公。”许丽娘手伸出来拉住张长溪的衣角,“我有事跟你说。”
“嗯?”
“我……曾经心悦卫锦。”
油灯将张长溪的脸照的一半明一半暗,许丽娘不敢看他的脸色,闭着眼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前几日冯小姐叫我过去……知道这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传出来,你是想休了我还是怎样,我毫无怨言。”
张长溪只问了一句:“是咱们成亲之后吗。”
“是。”
…
“夫子最近有些奇怪。”
一日,安庆放了学对卫锦说。
卫锦正在蒸包子,拳头那么大的实心包子,她一顿要吃八个以上。
“长溪怎么了?”
“不知道,只是看我时总是若有所思。”
卫锦拌好了包子馅,足足十几斤重,一大盆,盘腿坐炕上包包子,单季玉单殊手上也放着擀好的包子皮,这也是劳动改造的一环。
卫锦眨眼包好了一个包子,单季玉还在和第一个褶较劲。
“我想,长溪是想他媳妇生个你这样的孩子。”卫锦说。她不知道,如果许丽娘生的孩子像安庆,可要糟。
包完了包子,单季玉好像去了半条命,卫锦嫌弃地说:“小珠子包的都比你好。”
四个人包的包子排在一块,卫锦安庆包的最好,单殊起初包的不像样后来越来越好,唯独单季玉,包了十几个一点长进也没有。
真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这几天估计是要种地了,卖柴火的没进城,不少人家没存足够多的柴火,眼看着家里没柴做饭。
卫家不用担心,卫锦存了几年都烧不完的柴火,堆得街坊四邻都看得见。
“卫家郎君,借一抱柴火,等卖柴的进城再还你。”有个妇人站在门口言道。
卫锦自然不会小气不借,如此,前前后后附近人家都来借了个遍,比墙摞的还高的柴堆降了一半多。
如此过了几天卖柴的还不来,卫锦组织留县民夫训练百人队,第一件事就是去调查樵夫们怎么不来了。
往留县卖柴的各个村子都有,留县千户人家所需的柴火不是小数,樵夫不来可是大事。
这天早上,卫锦点了十个民夫,拿上弓箭刀枪去了离留县最近的大李村。
卫锦来之前做了最坏的打算,就是附近的村子都遭了灾,也许是暴民也许是山贼也许是别的什么人,这年头消息传的慢,若是被刻意封锁了去留县的路,县衙得不到消息也属寻常。
可到了大李村,村子一派宁静,春耕开始了,田地里隔着不远就有牵牛拉犁的农夫。
“都头,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孙秀禾也加入了百人队,挎着弓箭背着砍到十分像样。
正说着,一个老头走了过来,警惕地看着他们,问道:“诸位是哪里过来的?到我们村子有什么事?”
“我们是留县的县兵,最近几日樵夫未到是什么原因。”
老头说:“春播这些天太忙了,等忙完了这一阵会担柴去卖,总不能耽搁了春耕不是。”
这话挑不出毛病了。
卫锦道:“从前怎无这种情况,除了大李村其他村子也没担柴进城。”
老头慢悠悠地摇着头,“这……小老儿就不晓得了。”
又问了好几个百姓,都说春耕太忙,抽不出时间砍柴。
自古以来就没有上下齐心的说法,大李村是这样,去了别的村子的县兵也赶到了,原因也是一样。
“看来有人策划。”能说动附近村子的百姓不卖柴进城,除了利益驱使外肯定还有威胁,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县斗》,一个贫困下等县的内部斗争。
没错,乡下人要对城里人进行经济制裁了。
让你个瓜娃子瞧不起俺们乡下人, 俺不给你柴火烧。╭(╯^╰)╮(嚣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