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崖 第15章 第十五章

冯芙儿虽说不再吃许丽娘做的饭食，可找合适的厨子哪那么容易？许丽娘还是继续当厨娘，只不过不给冯芙儿做饭了。

冯芙儿吃的喝的全从外头买回来。

许丽娘担惊受怕了几日，也没听到有关她的流言。

要是换了个人冯芙儿一准让人把许丽娘的丑事抖落出去，可事关卫锦，卫锦被许丽娘喜欢上，还是他的错了？

抖落出去，攀扯上卫郎，她哪里舍得让卫郎的名声受损呢。

于是冯芙儿只好忍下来。

在她看来女子成亲后当一心念着丈夫，这才是本分，许丽娘的所作所为犯了她的忌讳，又因她念的其他男人是卫锦，更是火上浇油。

一个嬷嬷安慰她留县但凡是个娘子没有不对卫锦有好感的，每次卫锦上街那些娘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恨不得粘在卫锦身上。

看上的郎君太过优秀，冯芙儿没点自信。

“你可是县爷家的小姐，县里哪个比得过你去。”嬷嬷这样安慰道。

冯芙儿撇撇嘴，“不说留县，这里忒小，到了兖州呢，哪里的女子比我出挑的不知凡几，再到京师……”

冯芙儿越想越郁闷，在她眼里，全天下的女子哪个不喜欢卫锦这样的郎君，虽说有了个不小的孩子，可那孩子听说是个神童，聪慧的紧，放在兖州也是极为钟灵毓秀的。

“唉……”

冯芙儿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行，我得去见卫郎一面。”

她也不能天天出门，又想瘦下去用最好的面貌见卫锦，一直忍着没去卫家。

“说不定我不在的日子又有像许丽娘那样的女子去找卫郎！”

正想着，她娘黄夫人身边的嬷嬷走了进来，说娘叫她过去。

冯芙儿奇怪：娘这个时候叫她过去做什么？

嬷嬷领着她到了前院，县衙偏房里，是平日里冯敬待客的地方，一进去，就见她爹娘、老管家许全，和一个不认识的贵气夫人并几个貌美的丫鬟正看向她。

尤其是那贵气夫人，看她的神情似有些不对。

冯芙儿故意绊了下门槛，丢了个大丑。

“娘，叫我来什么事啊。”她故作泼辣地说道。

“你这孩子，快过来见过你这姨母。”

“姨母？怎么从前没见过？”

那贵气夫人道：“我和你娘原在京师时是手帕交，后来各种成亲便断了联系，没想数月前我家老爷调任到兖州，我想起你爹娘正在留县，就跑来叙旧了，快过来，让姨母看看，真是个漂亮的丫头，我没女儿，看你就像我的亲生女儿一般。”

冯芙儿笑的甜，却一点不信这话，见面才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就成了亲女儿，谁信呢。

她娘也跟着笑，笑意却没答眼底，刚才芙儿进门前故意绊了一跤，她这手帕交脸上立刻露出了不喜之色，通判的夫人规矩多些也是寻常，哎，变了。

方才她们谈话郑兰隐隐约约透露出想让芙儿嫁给她儿子，黄满君想与其吊死在卫锦身上不如做两手打算，认识一下也不损失什么，就让嬷嬷喊女儿过来，可谁知道郑兰现在的规矩这么大，原先她也只是尚书府里不受宠的庶女。

竟敢瞧不上她的女儿。

多年不见的姐妹情分顿时冷了下来。

接下里郑兰决口不提想撮合冯芙儿和儿子的事儿了。

她瞧不上冯芙儿，不仅形貌不佳，气质更差。想着不由得怜悯地看向昔日的手帕交，嫁给没本事的男人，十年来困在留县这样的地方，恐怕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郑兰在县衙住下了，晚上黄满君来找冯芙儿，说了白日的打算。

“娘！你怎么能这样，我可是心悦卫郎……”

“卫锦可不心悦你，有道是英雄惜美人，美人爱英雄，卫锦是个大英雄，你呢？是美人吗？”

亲娘如此残酷如此无情如此耿直，冯芙儿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没瘦下来！”

“听娘的，做两手准备，永远不亏。”

“那我不就和那许厨娘一样了吗？”

黄满君神色一顿，许厨娘，是家里雇的那个

她揣测地看向女儿，女儿有什么瞒着她。

再三询问，冯芙儿才道出原委。

黄夫人叹了口气，“厨娘有什么错呢。”

“她、她都嫁人了还惦记卫郎难道不是大错特错？”

冯芙儿的心思黄夫人一眼便看穿了，“惦记的是卫锦，你才生气？”

要是换了旁的人，冯芙儿才没那闲工夫呢。

“近日郑兰住在家里，你且小心着点。”

“我晓得了。”

……

卫锦依旧杀猪卖肉。

单季玉也跟着烧了多日的火。

这天，卫锦把他叫过来说：“你火烧的不错。”

夸他了，单季玉一喜，这是不用烧的意思？

他忍住没有笑出来显得很矜持，“我雇一个来做杂工，钱我来出。”

留县雇个杂工很便宜，而且还是烧火这样的杂货。

卫锦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哪有人雇人烧火的，不怕被笑话。”

单季玉想说有些大户人家就有专门的“烧火丫头”。

卫锦说出新的打算，“我看你火烧的不错，算合格了，可以进行下一阶段了。”

——刷锅。

刷锅是个力气活，铺子里那几口铁锅是卫锦寻铁匠特意打的，最大的能把整头猪装进去炖了，小的几个也有二人合抱那么大。

单季玉脸色有点发白，“你不是雇了那对婆媳帮忙？”

“我雇他们洗刷下水，但是其他的工序，比如烫猪毛，炖卤肉就需要好多道工序。”

——卫锦虐待他心不死。

单季玉垂死挣扎，“我出钱雇人……”

卫锦一句：“家里两个大男人还要雇人做些许杂活传出去岂不是成了笑柄？”

于是单季玉开始学着刷锅。

卫锦拿着小铲子铲了一罐子草木灰，“用这个刷。”并按着单季玉的手抓住晾干的麻布和猪毛刷子。

卫锦一定是在报复他！单季玉想。

“卫大哥，要两条大骨。”有人在铺子口叫喊。

“来了。”卫锦深深地看单季玉一眼，那意思是不好好刷锅你就完蛋了。

卫锦这几日每天都杀猪，肉卖的慢了，不像前些天晌午就能收摊。

来买肉的茶铺老婆子说：“天天卖，哪有几户人家天天吃肉嘛。”

县里的富户也不能每顿大鱼大肉。

就算是富贵人家，也是只有那几个主人家才顿顿吃肉，不受宠的闻个味儿就不错了。

“和养猪的农户预定了一年的猪，早几个月我不在，积攒了不少头，总不能白养着，赶紧杀了卖了才行。”

老婆子恍然，“原来是这样。”

遂提着肉走了。

整日坐在铺子里也是嫌烦，卫锦想了个主意处理掉卖不过来的猪肉。

留县有两个卖肉的屠户，分为东半城和西半城，按理说卫锦和那个屠户该是竞争对手，可事实上哪有人敢惹卫锦呢。

西半城的屠户姓孙，人称孙屠户，他人高马大又肥又壮一脸络腮胡，却是个面恶心善的厚道人，名声也好。

卫锦也和他一块进山打猎。

这个时辰孙秀禾也在他家祖传的肉铺里卖肉，只不过生意很不好，卫锦这些天每天都宰一口肥猪，那些猪的肥肉膘比他家的厚了半寸多，不仅东半城的百姓去买，西半城的百姓也不嫌远去卫家肉铺，留县不大，卫锦重新开铺，卖的还是油汪汪的大肥肉哪个买肉的不去？也就是熟客抹不开面子还来孙秀禾这割一刀肉，可分量却是比从前少多了。想来也是去卫家肉铺买了余下的肉。

不管怎么说，这份情谊孙秀禾是知晓的。

看见卫锦登门孙秀禾挺意外。

“卫兄弟怎么来了？”

孙秀禾看着长得着急可年岁着实不大，卫锦猜测应该没过而立。

“最近铺子太忙，忙里偷闲过来看看你家的生意。”

这话忒不地道，换了个人兴许就要抄起剁骨刀冲着卫锦挥挥示威。

可孙秀禾偏不生气，“你也瞧见了，生意不好。”

“我有个想法。”

卫锦提出她订的那些猪肉送来孙秀禾这卖，扣除本钱，利润均分。

卫锦觉得自个占了大便宜。

孙秀禾却觉得不对，“出个力气的事怎么能白拿一半的钱，传了出去我还怎么在县里父老面前做人？”

“不传出去不就行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孙秀禾还说不行，说他过世的爹娘会知道，他老孙家出了个坑同县人的子孙。

好说歹说，孙秀禾同意了四六分账，卫锦没把给农户补了四个月养猪费用的事告诉他，等赶猪的刘家人来也叮嘱他不要告诉孙秀禾。

“卫大哥真是个厚道人。”

“毕竟是我抢了他的生意。”

有了孙秀禾分担，卫家肉铺顿时轻松了，最高兴的莫过单季玉，新活计刷锅快把他逼疯了，单公子白白嫩嫩保养得比寻常女子还仔细的手被迫抓着抹布伸进油汪汪还有股怪味的泔水里搅动，结果就是他反胃的厉害，吃不下东西。

真娇贵啊，单殊想。

单季玉拿帕子擦了擦嘴，总算不用去铺子里干活了，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单季玉由衷感到幸福。

往日里在邯郸，人见人怕没让他觉得幸福，不用刷锅却让他感受到了。

单季玉忽然想他那个爹对他竟然不错，起码他是被伺候着长大的，原来普通百姓每日都要做的活居然比杀人更难以忍受。

“张长溪那复学了，你也跟着安全一块去读。”单季玉忽然想到了让小珠子去读书。

他单大公子哪能看不出来小珠子也想读书呢，只不过藏的深，平时卫安庆读书写字他一点感兴趣的样子都没表示出来。

单季玉赖够了床，慢吞吞地爬了下来，来卫家还不到一个月，原卫安庆这屋被他新塞了不少东西，卫锦还以为单季玉蒙此大难早一贫如洗了，身上就算有些钱也不能太多，谁知道这些日子他花钱极为大方，像是身上藏了个聚宝盆。

华服一穿杀气一收又是个漂亮的公子哥。

领着单殊，转了条街，单殊手上多了一大堆东西。

这年头百姓家的孩子可没多精贵，逛街不让拿买来的东西说不定还跟父母急呢。

有个小孩就羡慕地看着单殊手上的大包小包。

“这些都是送给你未来的夫子的束脩，当然得你自己拿。”

其实就是嫌重不想拿，娇贵成这样，卫锦怀疑他是否真的杀过人。

不嫌弃刀沉啊，难道那人是站着一动不动任他杀？还有，他杀的动吗？

留县的道路规划很有先见之明，大体成丰字型，卫锦家和张长溪家分别住在三柳街两头，不像有的地方房屋随便盖，开了门竟然是别人家的窗户。

张长溪的学舍是间长方形的茅草屋子，挡得住风雨可冷的和在外头没什么区别，冬天又烧不起火，所以每年只从四月初至十一月底才教书。

学舍小半年没开门落了不少灰，张长溪正在里头打扫。

“张夫子。”单季玉站在门口喊道。

“季玉？你怎么来了，哦、是……”他看见单殊手上拎着的东西了。

单季玉对单殊说：“知道张夫子家住哪里吧，把东西拎过去。”

“是。”

“是个好孩子。”张长溪说。

“原先我也是逃难来的。”一个有功名的秀才在哪不能混口饭吃，沦落到当了流民也是丢了读书人的颜面。

单季玉也拿起了扫把，他在卫锦家和铺子里干了不少活，扫起地来也有模有样，张长溪也没拦他，换了个人哪里会让单季玉这样的客人干活呢。

“夫子祖籍哪里？”

“在江南一代，一个村子，说起来我并非大启人，乃是卫国人。”

大启与卫国本来属于一个国家，前朝衰微，诸侯割据，有了如今的大启、卫两国。

两国不少贵族官吏的祖坟都在敌国腹地，仗还没打，对方修书一封过来：你要是敢先动手就掘了侬家祖坟！把你父亲、祖父、高祖通通掉在城门楼上。

谁敢动手？

不敢动，不敢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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