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烬寒雪 第4章 刺杀

“情况如何？”

雕着梨花嵌着银边的浴盆，此时在窗外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层层水光波纹，没有一丝烛光也不见一抹雾气。

顾长安全身**半躺在浴盆里，头随意的靠在浴枕上双眸紧闭，好似刚才在自言自语一般。

“回主子，属下今夜趁着庆功宴兵力分散，偷偷潜入了皇宫深处打探，发现乾清宫和御书房仍有重兵交替巡逻看守着，属下也只敢远远的观察，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窗外一道黑影渐渐清晰，露出了穿着一身夜行衣的暗影。

“这张脸的保持期限所剩无几日了……”顾长安缓缓睁开眼睛，眼眸透着深深的阴冷与仇恨，湿漉漉的手指轻抚上脸庞，修长的指尖被水泡的有些发白浮肿，发丝有些凌乱的随意贴在脸上宽肩上，伴随着月光投射在他身上的阴影和有些荡漾的水面，像是从深渊爬出的恶鬼，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这张脸是他初入顾家时，顾凌峰将军让其女顾芸芸帮他易的容，他说芸芸从小就对易容术感兴趣也颇有研究，十岁出头的年纪技术已然出神入化。

本用普通草药调制的易容术，只是需要每月定期修复，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但顾将军还是让芸芸用上了剔骨加易容之术，可维持几年有余，但自带的毒素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渗入，为期已满若不及时取出，轻则溃烂**重则毒素融骨。

顾将明明最开始便知晓他的身份，却愿意替他隐瞒下来，现在想来，顾凌峰将军将他带在身边参军，一是为了让他在这鱼龙混杂的世间有自保的能力，二是让他有武功在身这条渺茫的复仇之路能少点障碍。

“主子，你该不会打算今夜就行动吧？现在宫宴散了皇帝大摆回寝戒备只会更加森严，您今日才回京，如此贸然行动的话只怕会更容易引人猜疑！”暗影神情担忧，但他知道一旦是主子决定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他。

曾几何时，他只是一个战争肆虐下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孤儿，是主子的善良收留了他给了他第二个家，还愿意带着他一起严加训练上阵杀敌，敌人的每一滴鲜血挥洒在他身上，无疑不成为了他的兴奋剂，无论是酷暑难耐还是风雪交加，他们一起上山打猎下湖捉冬鱼，主子把他当过命的兄弟，他此生也会誓死追随保护主子，哪怕主子让他现在去死，他也不会多问一个字！

“爹爹他明知晓我是沈家满门抄斩的逃犯，却还愿意收留培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我，冒着极大风险替我易容隐瞒身份，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无能为力……易容术本就是把双刃剑，不可溶解的毒素已然渗入皮肉骨髓蔓延，倘若再让芸芸重新给我剔骨，怕是我的时日一样屈指可数。”顾长安一脚跨出浴盆，干净利落的换好了一旁早已备下的夜行衣，迅速蒙上面巾藏好短刃内心好似在做最后的斗争。

“宴席散时，你亲眼看见皇帝回寝了吗？”他要确定好位置今晚借着这个机会尽量一击致命，成败在此一举。

他曾经作为萧无烬的伴读，对于皇宫之中地形建筑自是轻车熟路，可毕竟已经过去了六年，宫里不可能还是一成不变，当年他在边疆还听说，皇帝借着沈家一案，趁热打铁将朝中几个手握重权他却又忌惮不敢轻举妄动的臣子，好好的打压了一番，让暗影先去打探只不过是想再熟悉确认一下罢了。

“属下见他去的是御书房，许是在处理奏折便一直都待在里面，猜测他处理完了便会回寝，属下见侍卫多了起来不便久待便回来复命了。”暗影如实禀告。

“正门层层重兵把守，城门上还有数十个弓箭手，几乎无处可藏只能试试从后门潜入。”袖口中的化尸水是为他自己准备的，若是这次行动失败了，不管是死是活都会直接连累顾府的人，他本来也不属于顾家，爹爹已经用命为他挡了一剑，他不能再让其他人也因他受牵连。

“主子！属下跟着你一起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暗影已然明了主子去意已决，他自当跟随保护。

“不必。你候在宫外接应即可，届时应当也会侧后门逃出，若我丑时末还未出来…便不必等了，回去照顾保护好娘亲和芸芸，对外就称前镇北侯将军之死给我留下了很深的阴霾，我贪生怕死逃跑了。”顾长安交代完后事打开侧门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养心殿。

“殿下，往日您深居简出，可今日先是冒着凛冽寒风前往城门楼迎接凯旋归来的顾将军，傍晚又赴太和殿参加顾将军的庆功晚宴，顾将军如今手握重兵，殿下如此刻意亲近恐怕早已引起帝王的猜忌！”白苏的眉头自始至终都未曾舒展，熬药扇风的动作也不自觉跟着停顿了下来，他今日也是首次见到镇北侯顾将军，从殿下与顾将军的交谈来看，殿下似乎也是初次与之相见，然而殿下望向顾将军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总让人感觉有些异样却又说不上来。

“若不是自己亏心事做多了，又怎会这般多疑，不论本王今日出不出这大殿，他对本王的防备都不会减弱半分，况且顾长安佑国大捷归来，我若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怕是更会落人口舌，既身处这高位，为何不争一争呢......”萧无烬神情慵懒却又有些无力的半躺在软榻上，修长苍白的手指捻着话本一角翻阅着，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哪怕盖着厚厚的被褥和一旁烧的正旺的木炭，虽给他恢复了几分气色，却还是遮不住骨子里透出的虚弱。

“所以殿下对顾将军示好靠近，只是想拉拢他手中的兵权为己所用，就凭今日这一道圣旨，日后将军府的门槛怕是都会被踏破，殿下先下手为强为上策。”白苏这时才豁然开朗般，这样心中那些疑惑便说得通了。

萧无烬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无言辩解，顾长安手握三千精兵，可以说是谁得到了他便有了无坚可摧的后盾，于他自己而言亦是如此，可偏偏这个人是他无法释怀的羁绊，对顾长安的情感真挚却因身份不可豁免的好似都参杂着几分另有所图，这如何又能解释的清？顾长安又会怎样的去揣意他呢？

“殿下，药熬好了。”直到药壶散出淡淡的焦味白苏才反应过来，连忙熄灭火星子滤出满满一碗深褐色的浓汤。

萧无烬撇了一眼已然盛好端在他眼前的药汤此时却有些面露难色。

“咳咳，放那吧。”

“殿下，蜜饯早已备好，还是东市最甜的那一家，现下天气寒不比前些月的酷暑，药一会儿便凉了，大夫交待了定要趁热饮下，也能暖暖身子。”白苏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是心疼他的殿下，这药他每熬一次，心里也备受煎熬，眼神示意端盘边上放着的两颗蜜汁还往外流的蜜饯。

萧无烬放下话本看着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和静静躺在一旁的蜜饯，犹豫了一瞬仿佛做了一番斗争最后还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刚想要伸手去拿蜜饯却被屋外传来的嘈杂声打断。

“你们去那边！一部分人和我去近道堵他，其余人守好乾清宫和书房，此人武功高强但中了一箭定然跑不远，加派人手一定不能让他逃了！”

“是！”

“白苏，你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萧无烬眼神闪过一丝担忧，快速下榻披上一身厚厚的貂绒披风，站在木炭旁等一个答案。

白苏立马放下手中的托盘，开了一角门缝快速溜了出去，寒风瞬间入侵整个殿内，萧无烬紧了紧披风，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在白苏不一会儿也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殿下，宫中进刺客了！奔着乾清宫去的，估计是刺杀失败逃跑了，现在禁军正在追杀他，属下去再增加些护卫人手，保护好主子！”白苏吐着寒气禀报，转身又要出去。

“等等！不妨让这皇宫更乱些，你去西侧……”萧无烬附在白苏耳侧嘱咐道。

“殿下，这…”白苏满脸惊讶的看着萧无烬，不理解殿下让他这么做是何意。

“咳咳！去吧。”萧无烬摆摆手，捂嘴的帕子又带了一抹红。

“是！”白苏也未多问，殿下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他只管服从命令就行。

咸福宫。

男子粗狂的喘息和女子柔弱的娇嗔交织着，凌乱散落一地的衣裳仿佛诉说着刚才的激烈，空气里尽数弥漫着暗昧气息。

“陛下，功夫还是不减当年~”柳月一双玉藕臂裸露在外，脸颊泛起层层红晕，害羞的用被角捂住半张脸，只留那一对弯弯笑意盈盈的杏眼在外边，惹得旁边的皇上下身又一股无名火热。

“柳儿，你让朕该拿你如何是好...”皇上一脸坏笑。

“陛下，臣妾早已亲自为你煮好姜茶备着，喝一杯暖暖身子再入睡可好？”柳月半撑起身子，曼妙的身姿扭动着无疑又是一种诱惑。

“柳儿真是有心了。”皇上一脸爱意的看着床榻上的妙人，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柳月看着睡在外侧的皇上已经下了床，跟着后面也想下床却被他单手拦下。

“地上凉朕给你端过来。”说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已经递到了柳月嘴边。

柳月受宠若惊的接过饮下，心里也像抹了蜜一样，面前这个男人万人之上后宫佳丽三千，可还不是夜夜流连在她这皇贵妃的咸福宫里，哪怕连皇后都没有被这般临幸过，可皇帝只有一个，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

整个寝宫都是皇上亲自命人为她铺上的地毯，哪怕偌大个宫殿不点这一盆盆的银丝碳，靠这个会自己发热的暖毯整个屋里的温度都不会减去半分。

“陛下，臣妾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柳月此时想起了庆功宴上的事，试探性的问着面前这个男人。

“若是会让你我都不开心的事便没必要说了。”皇帝听不出情绪的回答，仿佛已经猜到她想说些什么。

“可臣妾还是想说，不然憋着心中有些难受，陛下不觉着今日庆功宴上的顾将军看着有些眼熟吗？”柳月仗着宠爱一步一步试探着帝王的底线，可她却不清楚如今身上所有的宠爱有大部分都不属于她。

皇帝听后眯了眯了眼眸，眼神已被冷漠代替。

“哦？贵妃这话是什么意思？”帝王一句好似漫不经心的询问，实则已经是在忍耐边缘。

“臣妾觉得今日的顾将军，长得和当年烬儿身边的伴读有几分相似，当年沈家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时，沈家长子沈清寒不是被陛下赦免了吗？会不会是他...”柳月没有意识到帝王的不悦，把心中大胆的想法说了出来。

“啪！”

皇帝怒摔手中杯，碎片溅的到处都是，尖锐的声音和动静吓的柳月心跳似都骤停了一秒，连忙下床重重的跪在地板上，哪怕大大小小的碎片已经嵌入了骨肉里，鲜血已然透过薄裤渗了出来，痛到眼泪直挺挺的眼眶里打转，却也不敢叫出一声，只敢把头拼命的低下。

皇帝粗辱的捏着柳月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英挺的面容上带着不可违抗的怒气，而后一只宽大的手掌死死的掐上她的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柳月的脸瞬间通红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你若是想死朕现在便可成全你！当年不是说好此事再也不提吗？”皇帝双眼猩红，早已没了所谓的爱意，手上还在不断的加重力度，柳月不停的挣扎拍打着帝王的手却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