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 第13章 第十三章 死基佬

上课预备铃响了，阵阵坐在位置上没心思听课，脑子里颠三倒四的，他眼球转动去瞟旁边的陈雨，对方泰然自若地做着笔记，看上去一点也不为自己作弊被举报这件事而烦恼，也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私底下被同学怎么议论。

他收回了目光，心不在焉地摁响自动笔，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周天晚上晚自习，周子峰风风火火地返校了。

冬天傍晚很冷，同学们进出门都很自觉地随手关门，周子峰一来，“哐当”一声把门摔开，冷气侵入，教室里叽叽喳喳讨论作业和聊天的学生们霎时间全都停了下来，几十个脑袋齐齐望向周子峰，周子峰也浑然不觉，门也不关大摇大摆地进了教室。

周子峰的同桌年又余正在用手机聊天，被周子峰的动静吓得迅速把手机往桌盒里一甩，惊恐交加地抬头望向来人，发现是周子峰，“妈的，你特么吓死我了。”

周子峰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傻B吧你。”

周子峰没理年又余，对方继续用手机聊天去了，还叫他一会儿老师来了提醒他，他敷衍地答应了，扭过头去看后面的阵阵，对方也在看他，两人一对视，阵阵马上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还伸出手狂指桌面。

周子峰挑挑眉似有所感，没做什么特别的表情回应他，回过头看到自己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试卷和资料，伸手一把掀得乱七八糟，打眼一看，都做完了，还有笔记，他问年又余：“谁做的？”

年又余好像没听到，周子峰“啧”了一声，踹了年又余一脚，对方才皱着眉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还能是谁，陈阵呗。”

周子峰满意了，觉得身心舒坦，把背靠椅翘起来摇啊摇的，嘴里哼着歌。

周子峰今天心情很好，年又余说今天晚上要去揍一个人，他当即表明要一起去。

晚自习下课后，周子峰把阵阵拎走了，看了一眼一脸错愕的陈雨，他觉得心情更好了。

“你们去哪？”身后陈雨喊道。

周子峰夹着阵阵回头，用鼻孔看他，“关你□□事。”

陈雨表情古怪，没看他，而是看着他腋下老实呆着的阵阵，未几，陈雨不再纠缠，自顾自地收拾书包去了。

周子峰皱眉，低头看阵阵，对方一脸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人狠狠往下一压，拧着眉把人拖走了。

年又余好像早就打听到了他想揍的人在哪，指着路边的一个小巷子说：“那边。”

几人进去一看，月光下昏暗的小巷子里有一处很明显的小光团，阵阵定睛一看，居然是陆逢棋，他好像在用手机聊天，脸上还挂着笑容。

年又余疾走过去，先声夺人：“他妈的，死基佬。”

说完就一脚踹在陆逢棋的肚子上，猝不及防把人踹得抵在墙上，陆逢棋手里的手机趁虚而落，“吧嗒”一声摔在地上，小光团霎时间跌落在地又旋即消失。一时间小巷子里只剩月光的照耀，众人看不清陆逢棋的表情。

陆逢棋捂着肚子缓缓往下滑，年又余立刻抓着他的头发不让人掉下去，然后伸出右手扇人耳光，左右开弓边打边骂：“死基佬，叫你他妈的缠着我，叫你他妈的缠着我！”

周子峰本来面部愉快地舒展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年又余骂陆逢棋是死基佬的时候，心里就隐约变得烦躁起来，他莫名想到了陈雨。

他把腋下低着头看地面的阵阵往前一推，下命令道：“去，帮你年哥。”

阵阵身子抖了抖，朝他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哥，还是算了吧……”

周子峰怒了，好心情快要荡然无存，“我叫你去你就去！”

阵阵闻言沉默了几秒，低着头转身朝年陆两人走去。

年又余好像打累了，直起身来站到一旁喘气，肩上的书包脱落，他拿出书包侧边的水杯后随手将包往旁边一甩，险些砸到阵阵。

阵阵下意识一躲，书包掉在地上。他看向年又余，对方打开水杯喝着水，喝完又含了一口喷在蜷缩在地上的陆逢棋的头上，阵阵看得一阵生理性恶心，更加不想上前。

年又余看到阵阵的样子，嗤笑一声，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右手伸直，水杯举在陆逢棋头顶上，手腕缓缓旋转，热水流出来落在了陆逢棋头上，顿时冒出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热气，“看到了吗？死基佬就是这个下场。”

“去，把他弄起来，告诉他死基佬是什么下场。”

阵阵看得头皮一阵发毛，咬着唇讷讷点头。

他僵硬地转过身，地上的陆逢棋一动不动，对方头发湿漉漉的，紧紧贴着头皮。陆逢棋的刘海遮住了眼睛，阵阵突然想到了今天晚上陆逢棋无视自己的那一眼。

一时间陷入沉思，阵阵慢慢蹲下去，陆逢棋已经坐起来了，他抬起头，发丝滑落露出眼睛跟阵阵对视，突然吐了阵阵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死基佬。”

阵阵闻言瞳孔一缩，右手不受控制地一挥，陆逢棋被他打得头歪过去狠狠砸在墙上，头发滑落又遮住了他的眉眼，阵阵看到了陆逢棋勾起的嘴角。

陆逢棋笑了出声，阵阵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没动。

“行了行了。”这时候周子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阵阵还在盯着自己刚刚打过人的右手，久久回不过神来。

周子峰抓着阵阵的后脖颈把人拎了起来，只见他把阵阵夹在腋下，一脚踢到陆逢棋的胸上，把人踢得闷哼一声。

周子峰啐了一口：“老子特么的最恶心gay了。”

阵阵还盯着自己的右手，刚刚扇的那一下用力过猛，掌心已经轻微红肿，冻疮裂口早已经愈合，此刻裂开了几道口子，渗出一点点血丝。

周子峰以前从来没让他干过这个。

他听到周子峰在他头顶说：“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跟着我你迟早要习惯。”

他僵硬地点头。

阵阵回家了，他目光虚浮地盯着脚下的路，右手扣着裂开的伤口，妄图用疼痛让自己回神，效果甚微。

陆逢棋怎么惹到的年又余？

陆逢棋是gay？

陆逢棋看不起他。

他困惑，脑子纷乱如麻，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手指用力地扣着裂口结痂处，没一会儿许多被扣开的口子渗出鲜红的血液，疼痛让阵阵缓了过来，他深呼吸了几下，慢慢垂下紧握的双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了陈雨，想起了今天晚上对方跟自己说他在小区里发现的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流浪猫，还说要带他去看，他拒绝了，陈雨装没听见，一直跟他说那只三花流浪猫，说它后背有一个黄棕色小爱心，说它四只脚带着白手套，说它卷毛颜值高，说它对自己很凶很冷漠。

阵阵无意识地笑了笑，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小区里，耳边突然传来微弱的幼猫叫声，阵阵心脏跳了起来，他微微俯下身子望向草丛，一只三花卷毛猫倏然冲了出来，亲昵地贴着阵阵的脚绕来绕去，让他有些局促。

阵阵把猫拎了起来，抱在怀里摸它的头，脑子里开始将它和陈雨口中的猫对比：三花、爱心、白手套，还有卷毛，都对上了。

猫儿舔着阵阵手上的伤口，很亲人的样子。

什么嘛，根本一点也不凶。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