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林姑娘给了信。”成安从外面回来,敲响了书房。
盛珩颇为惊讶,他正苦恼于没有理由与她再见一面,在这个关口收到她的信,无疑让他惊喜。
他将手上的毛笔搁下,这才拆了信。
“盛大人,“昔日大人所言求娶之事,可还作数?若还作数,我想向盛大人讨一件嫁妆。——且惠。”
“可还有其他的?”盛珩抬起头,问道。
成安想了想,“没有了,就是烧饼铺的人回来报,说林小姐的贴身侍女前晚上在那里坐了很久。”
“前天晚上?”盛珩站了起来,按照日子林府那天是林清文嫡女归宁之日才是。
“是的,但是奇怪的很,那侍女到了夜深,只同一孩童说了会话,便回去了。”
“我知道了。”盛珩挥了挥手, “你将这封信给她,安排城西的张大夫到镇前街的胭脂铺。”盛珩吩咐道,“另外,多派几个人在那边守着,她这几天会派人过来,尽管听她安排便是。”
“镇前街?”成安不解。
“胭脂铺,赶紧去,不可打草惊蛇,但有人问起,就说那铺子易主了。”
“小的明白。”
小翠整夜发起了高烧,嘴里都是些胡言乱语,且惠怕引人耳目,便将她生病的消息压了下去,堪堪到了午后,才好转些。
“小姐,我担心他。”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且惠,开口说道,许是哭的久,嗓子干哑的厉害,连眼皮都红了。
且惠将她扶了起来,“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带了大夫去看他了,约摸夜深会有人过来报信,你就安心修养着。”
“小姐,还有人来帮我们吗?万一又被他发现,那……”小翠担心的问道,她一直过得天真,直至今天才慢慢了解,有人的恶会超乎出她的想象。
“会有的,放心吧,这件事情在于我,我一定让他们给你一个交待。”且惠将水递给她,“喝点水。
“小姐,你今天没有去老爷那里,大娘子没为难你吧?”
“没有,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将身体养好最要紧。”
“你暂且躺着。”且惠站了起来,看了下时间,坐在门口听着动静。
夜深了,院门口的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就连野猫都跑出来凑热闹,一声声叫唤着,赖二许是喝了酒,在后厨嚷了一嗓子,被后厨的嬷嬷赶了出去,塞给他几块大饼,这才将他打发掉。
“赖大爷,今日真没有留下什么,这几块饼还是老爷屋头的,赶紧拿了回屋。”桂嫂推他……
他嘟嘟囔囔的,嘴里念叨着“我们为她做的是丧尽良心的事,怎么一点好处都不留?”
桂嫂听得心慌,连忙捂住他的嘴,他的声音支支吾吾的,听不甚清……
三更,一声长笛响起,高墙外面传来三声鸟叫,一封书信从洞口塞了进去,且惠听的一清二楚,那是她在信里跟盛珩立下的暗号。
见四处没人后,这才跑出去捡了起来,她拿起旁边的石块,敲了洞口三下,那外面的人听到后才离开,街边打更的早已叫唤起,一声声从街头传到街尾。
且惠坐在了那凳子上,打开。
“自然作数,盛某求之不得。”映入眼帘的是这句话,且惠看的脸红,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方才看下去。
“你今日问我,想必这事情已经到了让你伤神的地步,怪我懈怠了。”他说的不是本官。
“镇前街那个人,脖颈受了重创,使得软骨碎裂,我已找了大夫替他医治,这大夫原是宫里的,医术自然好,你不用过于担心。
另外你所说的这人身上多处重伤,集中在腹部,下手之人极狠,成安已在调查,你切勿轻举妄动,以免伤了自己。”
“三日之后我会给你父亲送份贺礼。”
且惠看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信烧了回了屋。
“这位爷,今天手气不错啊……”赵志业闻言,哈哈大笑一番,揽过桌上的银两,挥了挥手,心满意足的离开。
“晋哥儿,他走了。”许平凑近沈文昌耳边,看着赵志业离开的身影,轻声说道。
他摇摇头,“还会来的。甜头尝到了,就难戒掉了。”
“你且等着,不出三日,他必会来,到时候依照我吩咐即可。”沈文昌笑道,找人给成安回了话。
“备一份厚礼,送去林府。”盛珩说道。
“大人,什么礼?”成安刚迈出门槛,听到这话又回了头。
“聘礼!”盛珩扔下两个字,微微抬起头看他,“怎么?本官下聘礼很惊讶?”
成安摇摇头,“没有。”
“没有才怪……成天跟个冷冰冰的人一样,居然还能有这么一天……”成安简直都要仰天大叫了……
“老爷!老爷!”管家前头喊了过来,“太傅府,太傅府送了贺礼!”
林清文手里的茶还没喝完,听到这话,杯盖掉到了地上,滚了几圈跑到王氏的脚底下,棠嬷嬷将它捡了起来……
林清文迎了出来,还是尚未听清,“刚可是再说太傅府?”
王氏点点头,“林府素来与太傅府无任何来往,这贺礼是?”
门口人群分了两排,手里端的,提的,从高到低排在了两侧,金玉物器堆放盘内,绸缎立于中间,由着下人将那一箱箱往里面抬,不到一会儿,便把林府的正门给堵了三分之二。
再一仔细看,那人群后面的轿子,慢慢的从中间抬了上来,轿帘掀开,正是盛珩。
他今日一改往常的素黑,挑了一件墨灰的外袍,腰间别了挂玉,脸上似乎带了些与平时不一样的笑意,让人不敢细看……
小翠跟在且惠身边,认出了他的脸,扯了扯且惠的衣角,她侧身对小翠摇了摇头,这便不说话。
林清文看这样子,心下不安,“这哪里是贺礼?分明是提亲啊?可这提的是谁的亲?林家女儿就只剩下林且惠,总不能是这个不起眼的女儿吧?”
盛珩由着人扶了下轿子,看见林清文早早领了众人,且惠站在了王氏的后面,与林漾几乎并排。
他远远朝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林大人……”
林清文应了上去,“太傅大人,您这是?”
他将拄拐放于侧身,悠悠开了口,“本官是来向你提亲的。”
亲耳听见他说提亲,且惠内心震撼,他果然如她所预料那般,拿出了百般重视她的模样,她不由得抬起了头,远远盯着他这张脸,只觉得胸口跳的厉害,将手中的手帕捏紧……
“太傅大人提的可是谁的亲?”王氏问道。
“自然是林且惠。”
王氏顿时间脸色发黑,“老爷,你看这?”
“太傅大人,里边说。”林清文将人往里面请,又不禁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且惠,且见她似乎也是同样讶异,想必也是今日才知……
盛珩虽是太子师傅,自太子启蒙后便一直随身辅导,但自幼疾病缠身,看起来甚是羸弱,更何况当今,人人都知三殿下萧齐才华出众,顺得民心……
且惠自幼性子懦弱,又不喜与人交谈,如何当的了这太傅府的当家主母?
盛珩坐在了正厅中间,悠悠开了口“自那承恩候府一见,本官对林姑娘便念念不忘,思极已久,这才问了圣上要来了这赐婚的旨意。”
这话一出,林清文连忙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夫纲纪正而人伦和,婚嫁定而家道昌,林家幼女,品行端庄,温婉娴静,朕特赐婚配太傅府,令择良辰完娶,恪守妇夫之道,钦此。”
林清文哆哆嗦嗦地接了过来……
盛珩穿过那跪着的人群,径直走到且惠身边,朝她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你可愿意?”
且惠抬起头,看见他脸色偏白,但眼睛却是带了笑意,她点了点他的手腕,手指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两人都愣了下,还是且惠最先反应过来,轻轻碰开他仍旧抬起的手,自己站在了他身侧……
“惠儿,父亲问你,你同太傅大人是否早已相识?”盛珩的轿子刚离开,林清文将且惠留在了正厅,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且惠站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父亲,女儿与太傅,在赏花那日匆匆见过一面,并未深谈。”
“他今日奉旨前来,你可愿意?”林清文看着这个从小乖巧懂事的女儿,隐约闪过一丝愧疚。
他从未过多的花心思在这个女儿身上,一来她实在乖巧,二来则是因为她母亲……
他挥了挥手,又将手里的圣旨看了一个遍,一字不差……
“真是个贱蹄子!哪里来的闲工夫勾搭上了太傅府!”王氏拍着桌子,愤愤不平!
“大娘子切勿动了气,那太傅大人眼看着腿脚不利索,是福是祸暂且不论……”棠嬷嬷劝诫道。
王氏呸了一口,“虽是如此,但我的且柔就要低她一等,她哪里来的脸面啊!”
棠嬷嬷摇摇头,“大娘子不用担心,要将眼光看长远些,指不定过些日子,还不如咱们大姑娘。”
“你且瞧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