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林家女儿的究竟是个什么来头?”萧齐坐在那里,问道。张为怀摇摇头,“老臣所见,并无任何特殊,李公公说道,盛太傅只是在赏花那日同人见了面。”
“就一面,就值得他向父皇赐婚?”萧齐显然不信。
“据下面的人来报,确实如此,但自古英雄爱美人,这林府之女,的确是容貌非常。”张为怀笑着说道。
“那女子虽说好看,但切勿掉以轻心。”三太子说道。
英雄配美人,那也得是个英雄才是。
张为怀不以为意,“那翰林院的林清文,一年里面面圣的机会都屈指可数,更别说他就是个读书读的多了些的文人一个,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
“那依丞相来看,盛太傅?”萧齐回头看他,“盛太傅随是辅佐太子,但依照臣看,他这副身躯怕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太医那边的人回来报,说是上个月又开了调理气血的药。”
萧齐点点头,放松的躺在那张榻上,“本王实在是等的着急了。”
张为怀微微走近,欠身劝他“殿下稍安勿躁,只等待成熟的时机便可。”
面前的案桌被踢翻,刚刚沿好的墨沿着桌角滴落,外面候着的侍女们听到了声响,都跪倒在地,“本王能不着急吗?那小的天天凑到跟前,改天就真的是他的了。”
“本王差在哪里?就因为本王不是皇后生的?”他手指着宰相,胸口起伏的厉害,哪里还有白天谈笑风生时的爽朗。
张为怀将那倒了的案桌扶正,“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那边,且柔得知王氏被禁足的消息,又得知今日且惠进宫的消息,气的连晚膳都没动。
小橘过来劝她,“少夫人不要气坏了身子。”
她提到这个,且柔看向她,“偏我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少夫人,切勿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今日你也听见了,倘若我这肚子还没大起来,老夫人就着急替他纳妾,那外面的指不定把我当填房看,认得还是那个死了的人。”
镜子里的她浑然没有了往日的娇憨,自打进了这侯府,既要侍奉老太太,还要提防着有旁人生了别的心思给宋亦招来几个贴身伺候的,眼尾都生出了细纹。
原本看着宋亦面容和善,想必是个疼人的主,哪知道性子软弱,侯府中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承袭着他父亲的辉煌,实际上是一座空的侯府,偏又对老太太言听计从。
再怎么说来,两家也是世家,虽说林府比不上侯府半点,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镜中那个因为熬夜守规矩而生出细纹的女人,忽然觉得宋亦那张和善的脸,看着竟有些面目可憎起来。 她原以为他是参天大树,如今看来,不过也是个躲在老太太羽翼下的雀鸟。
“替我梳妆吧。”她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哪里还有先前嫁过来的雀跃。
“明日我要回去看下母亲。”
“你回来作甚,眼下你父亲也到了差不多原谅我的关头。”王氏看见她带着一伙人回了府,连忙拉了过来。
“你父亲不敢把我怎么样的。”王氏宽她的心。
“我大哥呢?”且柔看了下,轻轻问道。
王氏摇摇头,“终日不见人影,授课完了之后就出去了。”
且柔叹了一口气,“母亲,你不累吗?”她像幼时一样靠在王氏身上,轻轻的问了出来。
“今日我看你是一人回来的,侯爷呢?”王氏摸了摸她的脸,“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且柔哼了一声,“他就是个没骨头的主,除了惦记那个死去的,心里哪里还有什么值得他花心思的地方。”
她这话一出,王氏连忙捂住她的嘴,“少胡说。”
“娘,我说真的,我有点累了,成日里忌惮这些,顾忌那些,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轻轻说了出来,眼眶发红。
王氏劝解她,“你如今是什么身份? 那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挤不进来的?你如今是侯夫人,他即使是个没骨头的,夜深了也是躺你身边。”
且柔低头不再言语,那地板上的砖块裂了一条缝,许是被人忽略了,那缝隙越来越大。
“姐姐回来了。”且惠过来,看见她笑着问道。
她摆起了少夫人的架子,哼了一声,“妹妹如今是春风得意的很哪”且柔实在是想不通,一个废了的太傅,值得她这么高兴?虽说是皇上的旨意,但又能代表什么呢。
且惠仍然是带着笑意,“瞧见姐姐回来,自然是欢喜的。”
她正想站起来说什么,瞧见林清文从外面走进来,行了礼,“爹。”
“今日怎么来了?”林清文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瞧见她身上华丽的衣饰,又将眼光收了回去,喝了几口后才问道。
“女儿出嫁多日,倍感思念,今日才回来一趟。”她说的情真意切。
林清文何尝不知这是来看望王若兰的,他抬手指了指,“你母亲也想你了。”
“女儿听闻母亲一直在这厢房内手抄书经,想必也是想女儿了。”且柔接着这话头,替自己的母亲说话。
林清文放下杯盏,念着且惠在,他不好将这件事情扯破,事关两家的脸面,虽是脸色变了,但还是压下了,没说话,瞥了一下坐在一旁一直安静的王氏,“今日天气好,就出来走走。”
这是放过她了。
王氏这下娇滴滴的走出来,“谢谢老爷。”看起来是已经认识到里面的厉害了。
“站住。”且惠在回廊被叫住,回头看见且柔站在那里,似乎是有话想同她说。
她回头,仍旧拿出了三分笑意的脸看着她,等着她的开口。
“虽说你指婚给太傅府,但论起来,承恩侯府也是能平等平坐,你不要给我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别忘了,你一个庶女,自古以来,就没有什么庶女当家做主的。”
且惠听出来了,“姐姐,你在害怕什么?既然你都觉得太傅府是平起平坐的,那你这番话说出来,意思就不对了。”她轻声反驳。
“你!”且柔被她这一段话气的胸口发疼,她想骂她不识好歹,但看上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且惠仍旧是笑着,“姐姐,来日方长。”她朝她点点头,这才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且柔捂着胸口,“小橘,你听见了吗?她在威胁我!”那手帕上绣着的鸳鸯都被她指甲刮乱了,小橘帮她顺着气,“少夫人莫被她给气到了,我们侯爷可是身强力壮的,哪里又会差。”
且柔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仍旧抚着胸口上了轿子,“她一定要给她一点教训,否则,等她真的成为了太傅夫人,那还得了。”
太傅府
“大人,许平那边报,说城里这阵子多了许多外来的面孔,想必是有事情发生。”成安站在那里像他汇报。
盛珩停下笔,“想必是因为灾情,今日河南那边呈了奏折,说那边旱灾严重,请求朝廷拨粮。”
“只不过,这件事情给了三殿下,想必圣上也是有意看他的处理,先留意着,看这批流民安放在何处,暗中查访,不可泄露身份。”
“是。”
次日,萧景琰将盛珩留了下来。
“太傅对这次的旱灾怎么看?”他问道。
“河东、河南两道,自去冬至今,滴雨未落,朕这次给了三殿下,太傅意下如何?”
盛珩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向前,“圣上有意以此之事来看三殿下是否能压下流民治乱,臣认为此举可行。”
“但......”他微微停了下来,“但,恐怕并不是皇上的意思?”
萧景琰笑了下,“太傅果然深得朕心,此时交给齐儿一人,朕的确是不放心。”萧景琰走向前,“朕需要太傅暗中秘密跟踪,一来看齐儿的能力,二来,看下究竟有谁在帮他。”
盛珩抬起头,“陛下是心里有了答案了是吗?”
萧景琰摆摆手,“他若有人帮他,朕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别站错了队。”
盛珩领了旨,这才退身走出去。
圣上的意思,也在点他。
叮嘱他别站错了队,更别忘记自己的身份,盛珩一清二楚,拄着拐慢慢的朝着宫外走去。
宰相张为怀侯在外头,看起来是专门在等他,看见他这时才出来,上前关心道“太傅今日为何这般晚?”
盛珩摇摇头,“本官身子骨不行,说一句话就喘一句的,耽误了些时光。”
“不知道太傅对三殿下领旨查询旱灾一事,有何看法?”张为怀问道。
盛珩停了下来,四周看了看,故作玄虚的凑到他耳边,“此事事关重大,切勿洛人口舌。”
他轻轻的说道,“本官也是认为三殿下是当选之人,此事要是妥了,我看陛下还有一道圣旨才对。”
说完,他拍了拍宰相的肩膀,由着人扶着上了马车。
直到轿帘放了下来,他的虚弱一扫而空,就连刚才那股恭敬都收了起来。
戏,要演的更像一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