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王嬷嬷带着她儿子离了府,在前厅吵得不可开交……”小翠回来禀报,瞧见且惠手里扬起来一封信,”你看看这是什么?”且惠笑道。
她跑着接了过来,“是张承的信?”她认出了他的笔迹,声音提高了……
“打开看看便知。”且惠笑着,拉她坐了下来。
小翠连忙拆开,“小姐,真是他。”她侧身看着且惠,看着看着又带着哭音,哭哭笑笑的像个小孩子一般……
“大夫说他喉管受了重伤,要好好安养,不过你也可以安心一些。”且惠安慰她,“说不定呀,过些日子就好了,到时候让他亲口跟你说。”且惠坐了下来,看着她。
“小姐,谢谢你。”她点点头,对着且惠慎重地道谢。
且惠摇摇头,“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且等着。”
“你叫人将这簪子送给王嬷嬷,接下来有好戏看了。”且惠从怀里拿出且柔的簪子递给她。
“大小姐的簪子怎会在你手里?”小翠看到底部那个柔字。
“日后再同你说,暂且去吧……不要让她们看到起了疑心。”且惠说道。
这头王嬷嬷带着赵志业回了城郊的屋子,许久没回来,那窗户都糊满了蜘蛛网,满屋子的霉味,呛的人作呕,她又撸起袖子打扫了一番才作罢,刚准备歇息的时候,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赵志业只顾着躺在床上,听到声音烦躁的将枕头盖住自己的脸……
王嬷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脚出去,才看到地上放了一个一块布裹,打开便是那簪子,以及一封信。
“烦请递交给翰林院且柔姑娘,此簪子可抵得上五十两银子。”
她一看,连忙跑过去外面看,夜黑了,似乎只看到遥远跑走的黑影……
她疑惑的琢磨了一番,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大有一种破釜沉舟,豁出去的勇气……
“娘明日再去林府一趟。”她留下这句话,回了屋。
赵志业手一阵一阵的抽疼,更是不耐烦,“她都把你赶出来了,浑然不顾多年的主仆之情,你再回去又有何用?”
“我们为她好了多少拼命的活!”赵志业越想越气,“按我说,我们直接去衙门讨个公道都不过分,哪里还用惦记什么人情味。”
王嬷嬷一听出来骂他“但凡你争气些,我何用至此?”
赵志业哼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便不再与她争辩。
隔天一大早,王嬷嬷就到了林府,管家的一看,拉住她,”大娘子赎了你的身,你如今又回来做甚?”
王嬷嬷笑了下,“管家的,你尽管叫棠嬷嬷出来便是,我有东西要归还与她。”
管家的只好进去喊人,不一会儿棠嬷嬷就过来了。
“东西呢?”棠嬷嬷出来,以为她是拿走了什么东西。
她如今这态度,王嬷嬷算是看得一清二楚了,“棠嬷嬷,这东西在这里就不好打开了,还是引我到大娘子那里好一些。”
棠嬷嬷当她还想要钱,呸了一口,“大娘子如今是不会再见你了,有什么东西给我便是。”
“倘若跟大小姐有关呢?”王嬷嬷看着她的脸,“关于大小姐的,总不能都不见吧。”
棠嬷嬷一听,叮嘱她“大小姐如今高为承恩侯府的当家的,那就轮得到你在这里吆喝她的名讳!”
王嬷嬷听完就笑了,”事出紧急,这才要亲自禀报到大娘子才是。”
棠嬷嬷瞪了她一眼,只好让她留在那里,又进去朝王若兰禀报。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带着她一直穿过回廊,直接到了王氏的厢房。
且惠暂且在那里请安,棠嬷嬷只好带着她现在一边的侧门等着,直到有人过来,这才领了人进去。
“王嬷嬷,今日所为何事?”王氏对她耐心全无,直接问道。
她从身上掏出簪子,“大娘子,这可是大小姐的东西吧?幼时老太太赠的。”
王氏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身上怎么有且柔的东西?”她站起来问她,“快将它还于我!”
她这个表情,王嬷嬷知道自己赌对了,她将它收了回来,“听说这是大小姐的贴身之物,怎么又在他人之手,想必是什么信物吧?”
“你想说什么?”王氏直接问道。
王嬷嬷摇摇头,“事关大小姐之事,老奴不敢怠慢,还望大娘子……”她停住了口,抬起头看向王若兰,“昔日我们母子两所做之事,无不为大小姐考虑,大娘子看在这份上,也不应将我们母子赶尽杀绝才是啊。”
“你如今还有这脸面跟我讨价还价?”王若兰不想跟她多说半句,抬头看了眼棠嬷嬷,示意她将人带走。
“你们要做什么!光天化日的想要杀人灭口是吗?”她声音很大,偏房的嬷嬷们都听见了,一个个躲在角落里听着……
小翠回来报,“小姐,如你所料,人吵起来了。”
且惠点点头,“那我们就去看一看热闹。”她轻轻笑了下,俯身凑近小翠耳朵说了一番话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独自一人去找林清文。
她来到了林清文的书房,扣了门,听见里面的回应,这才推门进来。
“今日又来做甚?”林清文看了眼她,显然心思不在此。
“父亲,女儿今日前来,是为讨你一句话。”且惠站着,将那两侧门打得极开……
“什么事?”如今且惠已经许配给太傅府,虽暂时未行礼,但自此也是要顾及太傅府的颜面,他再作出对自己女儿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已经没有什么底气了。
林清文站了起来,就听见小翠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小翠,何事这般慌张?”她出声呵斥,沉脸说道。
小翠跪了下来,“老爷,前厅,前厅打起来了,我怕小姐撞上,这才回来找人。”
林清文将外头的吵闹听的清楚,看了眼且惠,迈脚走了出去……
“来人,将她的嘴塞了,给我扔到后厨那里。”棠嬷嬷叫道。
“这里岂是你可以吵闹的!”王嬷嬷的屁股生疼,那般人向来是狠心的主,棍棍落到她的背上都是用尽了力气……
“这是在做什么!”林清文过来一看,都用上私刑了!
王若兰哪里知道怎就传到他那边了,又看他脸皮发紧,面色沉了下来,上前解释道,“这王婆子向来是个见钱眼开的,我便叫人打发了她。”
“这是打发的意思吗?”林清文看了过去,这人都被打的只剩一口气了……
王若兰轻声凑他耳边,“这老婆子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且柔的贴身之物,只怕是偷来的,若不是偷来的,就怕有心之人……”
林清文听到了,侧身看向王若兰,“那就好好审便是,弄得人尽皆知是几个意思?”
王若兰点了点头,“放开她。”
王嬷嬷将嘴里的布扯开,指着王若兰,“老爷,救我。”
这时且惠碰上从外头回来的林漾,一起往那边走。
“前头发生何事了?为何如此喧哗?”林漾问道。
且惠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小翠倒是回了嘴,说是大娘子将闹事的王嬷嬷给绑了起来。
“休得胡言。”且惠训斥道,三人尚未走近,那王嬷嬷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你们林府之女行为不端,却包庇隐藏,如今却要把我这老婆婆给打死,天理何在!”
林漾跟且惠对视一眼,对望上林清文,他的脸像是隐藏在了旁边的柱子,被自己儿女撞破的尴尬让他脸开始发烫……
还是王若兰反应过来,命人将人拖了下去……
外面有人来报,说是王嬷嬷的儿子过来寻人,正在门口大声叫嚷着……
“你们俩回去。”林清文开了口……
且惠远远的看了眼自己的父亲,低头行礼,推开了门……
“小姐,小姐,你说老爷怎么处理?”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小翠轻轻问道……
且惠很清楚林清文,这件事情只会被压下去,但他生性多疑,又极其的看重家族的兴衰跟自身的脸面,且柔的事情就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时不时痛一下来提醒他……
“我若说天黑之后,府里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情,你会失望吗?”且惠问她。
小翠摇摇头,“坏人已经受到惩罚了,那赵志业的一根手指都没了,小姐你是没看到,我听赖业说,那血从前街流到了正房,看的很是吓人。”
“今日这一出,王嬷嬷受了好多板子……”小翠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小姐,谢谢你。”
且惠摸了摸她,没有说话。
她其实内心并不甘心,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从小,铭记于心,事情闹大对她也没好处,说到底,也只能从她底下的人入手,对付王若兰,还得从她最看重的东西入手……
那就是林清文,她既看不上林清文的假清高,但又不得不依附他的矛盾心理,她其实过的也痛苦……
且惠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槐树发呆,听见墙外的声响,愣了许久,这才推门出去……
盛珩的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