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疑问缠在周煦心头,搅得她一夜浅眠,终是未曾安歇。好在再隔一日便是周旻的生辰,周煦满心期待,倒将那点莫名的异样,渐渐抛到了脑后。
到了周旻生辰那日,周旻平日为人低调,加之又是不受宠的公主,是以没有宴请四方,只请了皇子们到场。
周煦一早便赖在文华殿里,见周旻身着一身淡青绫裙走来,鬓边仅簪了支素银簪子,眉眼温和,不见半分公主的矜贵,倒似寻常世家闺秀,周煦忙迎上去,低声道:“阿姑,生辰安康。”
周旻抬眸看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碰她的手腕:“倒让你早早过来候着。”
说话间,几位皇子陆续至,皆念着她是宫中唯一的亲姐妹,纵使她素日低调无宠,也都尽数赴约,倒是给足了情面。
文华殿里,不过摆了两桌宴席,案上是些精致的餐点,倒也雅致清净。
席间不过是闲话家常,说些诗词歌赋,无人提及诸位纷争,倒也难得和睦。周煦坐在周旻身侧,替她布着一些周旻平日喜欢的菜和她爱吃的桂花糕,目光所及,皆是她的身影。
周怀仪素来与二人关系亲厚,见周煦全程挨着周旻坐,替她布菜时眉眼皆是柔意,周旻也由着她伺候,偶尔抬眼相视,眼底藏着旁人瞧不见的亲密,便笑着打趣:“旁人都说六姐性子淡,今日瞧着,倒是独独对阿煦不同,你们二人这情分,倒比亲姐弟还要亲上几分。”
话音落,在座诸位都笑着附和,特别是与周煦关系好的周怀佳,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带着几分打趣的温和。
周煦心头更热,面上添了几分赧然,悄悄抬眼瞥向身侧的周旻。见她未作半分辩解,只垂着眸,轻执茶盏抿了一口,唇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于是,她的胆子便大了些。
桌下,她搁在膝头的手却悄悄偏了偏,纤细的指尖轻轻探过去,先是极轻地碰了碰周旻的手背,见她未有闪躲,便胆子稍大些,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指尖,最后轻轻勾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那触感温软又细腻,带着指尖微凉的薄意,惹得周煦心头猛地一颤,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谁曾想周旻竟也轻轻回勾了一下。
二人的手指便在桌布的遮掩下相勾,不过方寸之间的触碰,却似有一缕温流从指尖窜上心口,烫得她耳尖微微发红。
周煦忙端起茶盏大喝了一口,茶水的微凉压不住心口的发烫,方才被打趣的些许羞赧,尽数化作心头的软绵,唇角的笑意浓得藏不住,显得更为高兴。
忽闻黄门通传,皇帝身边的赵喜奉旨而来,手捧描金漆盒入亭,躬身行礼道:“陛下念六公主生辰,特赐金玉簪一支,聊表贺意。”
说罢便奉上漆盒,周旻起身接了,开盖见一支赤金镶和田玉簪卧于绸缎之上,金纹缠枝绕玉,倒是极贵重的物件,只是多少少了几分暖意。
周旻敛眸,谢过恩,让宫人收了,面上淡笑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疏离,待赵喜退去,才轻轻将漆盒推至案角,未曾再多看一眼。
待宴至半酣,皇子们陆续告辞,周煦见状也起身告退,辞别时脚步微顿,凑到周旻耳畔,低声留了句:“夜里辛苦阿姑来昭阳殿寻我。”说罢便离开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周旻耳尖微热,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蜷了蜷,抬眼望她时,只轻轻颔首“嗯”了一声。目送周煦的身影离开金华殿,她眼底才有了真切的温度,全然褪去了方才皇帝赐簪时的那份疏离冷淡。
案角那方皇帝赐的金玉簪盒,赤金流光晃眼,却半点入不了她的眼。
天很快便变得黑沉,殿外宫灯依次亮起,映得窗纸影影绰绰。
周煦拖着脑袋,听着殿外偶尔飘过的宫人轻步,心头竟急切盼着。
忽闻殿外传来轻浅的叩门声,不似宫人通传的规矩,倒带着几分熟稔的轻缓,她心头一松,扬声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周旻一身素色常服,更显清隽,手中还提着个小巧的食盒。
见殿内只有周煦一人,她眉眼弯起,笑着走近:“看你宴上没吃几口,给你带了桂花甜酪,是你爱吃的。”
说着将食盒搁在案上,掀开盖子,嫩白的甜酪撒着细碎的桂花,清甜的香气瞬间溢了出来。周煦凑过去鼻尖轻动,心里深受感动,眼底闪着亮晶晶的笑意,但还是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多谢阿姑记挂着我,甜酪先放着,阿姑随我来后殿瞧瞧。”
周旻被她拉着,由着她牵着往后殿走,唇角勾着浅笑,好奇道:“倒是弄了什么花样?”
掀开帘子入内的刹那,周旻眼底晕开了惊喜。后殿未点宫灯,只悬了满室的琉璃星灯,暖色的光,细碎如星河,衬得殿内温馨宜人。
案边摆着几盆素心兰,是她最为偏爱的花,兰花的香味盈占了满室。
案上覆着的锦布,也是周煦特意选的月白流云纹。
这桩桩件件都合着周旻的心意。看得周旻心头暖乎乎的,抬眼看向身侧的周煦,眼底含着感动:“倒是费了这许多心思。”
“今日是阿姑生辰,自然要合阿姑的心意。”周煦笑说着,引着她走到妆台前,抬手拿起妆盒里的一物——那是枚水滴形的羊脂玉坠,玉质莹润如凝脂,触手温凉,纹路细腻,是周煦学了许久,亲手刻成的。
周煦捏着玉坠,指尖微颤,递到周旻面前,轻声道:“阿姑,这是我亲手刻的羊脂玉,愿阿姑岁岁平安,事事顺意。”
周旻望着那枚玉坠,先是微怔,眸底带上几分错愕,像是没料到她会亲手做这样的物件。
待看清玉坠上细腻的刻纹,那点错愕便化作满眸柔软,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抬手想去接玉坠,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周煦的指尖——指腹与指节处布着浅浅的红痕,还有几处细小的结痂,是刻玉时被玉屑磨破、被刻刀划伤的痕迹。
心头猛地一揪,心痛瞬间便涌上来,她攥住周煦的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伤痕,声音软得发颤:“这些日子,你竟在做这个?”
周煦被她攥着手,指尖微蜷,有些不好意思:“怕刻不好,反复磨了许久,便想着躲起来慢慢弄,所以近日没有常去金华殿看阿姑。”
这话落,周旻眼底的湿意更浓。这些时日见不到周煦,她心里总隐隐介意,暗自揣度是不是她生了分,不愿再与自己亲近。
夜里翻来覆去总惦念着,却又碍于身份不好主动去寻。如今才知,她竟是为了给自己做生辰礼,悄悄受了这些苦,那点莫名的介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疼惜与感动。
“羲和。”周旻轻轻摩挲着她的伤痕,眼底盛着柔软的光,字字皆是宠溺,“阿姑什么都不要,只愿你好好的,何苦这般折腾自己。”
周煦抬眼,撞进周旻含泪的眼眸里,反手握紧她的手,笑眼弯弯:“为阿姑做的,那便不折腾。阿姑喜欢吗?”
周旻望着她眼底的亮晶晶光亮,用力点头,温热的情意装满了她的心:“喜欢,阿姑极为喜欢的。”
周煦闻言,眼睛便弯得更甚,指尖轻轻捏过那枚羊脂玉坠,柔声提议:“那阿姑,让我亲手为你戴上好不好?”
周旻轻轻“嗯”了一声,微微侧过身,松开发间轻挽的素银簪,乌发如瀑般垂落肩头,衬得颈侧肌肤愈发莹白。
她微微抬着下颌,脊背轻挺,却又带着全然的信任,静静等着周煦的动作。
周煦捏着系着玉坠的红绳,指尖不自觉发紧,脚步轻挪至周旻身后。身前是周旻乌黑的长发,混着周旻的体香与发香,丝丝缕缕绕在鼻尖,惹得周煦心尖荡漾,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微微俯身,抬手将红绳轻绕上周旻颈间,指尖难免擦过那片莹白的肌肤,温软细腻的触感一瞬划过,周煦目光凝在那截脖颈上,险些忘了动作。
周煦稳了稳心神,指尖细细系着红绳,打了个小巧紧实的结,收尾时指腹无意间蹭过玉坠下的肌肤,两人皆是一顿。
她轻轻抚了抚那枚贴在肌肤上的羊脂玉,指尖摸着冰冷的触感,不知带上了什么意味,满足地说道:“好了,这样羲和便日日贴着阿姑了。”
周旻微微垂眸,也抬手覆上胸口的玉坠,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玉质,又轻轻碰了碰那处绳结,唇角噙着笑,宠溺地应和:“是,羲和日日陪着我才好。”
周煦听着这话,心头像被一团浆糊裹住,指尖还回味着方才触过她肌肤的余温。
她被勾得心头乱颤,竟不自觉抬手,轻轻将周旻垂落的乌发别至耳后,指尖刚收,便瞥见她耳尖漫开的一抹浅粉,周煦顿时看得怔在原地。
周旻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便轻声转移话题:“为了刻这玉,伤了自己的手,往后可不许这般莽撞了。”说着便牵过周煦的手,眉头微皱,指腹依旧轻轻摩挲着那些细小的伤痕。
周煦任由她握着,被摩挲的发痒,指尖蜷了蜷,蹭了蹭她的掌心,笑眼弯弯:“只要阿姑喜欢,便什么都值得。
周旻眉头仍蹙着,轻声问:“伤了这些地方,仔细上药了么?可别留了疤。”
周煦蹭着她温热的掌心笑:“上了的,秋晏给的金疮药,擦着不痛,好得也快。”
“这才乖。”周旻松了眉,抬眼扬声唤了殿外伺候的黄门,“把方才案上的桂花甜酪端进来,再取两只白瓷小碗。”
小黄门应声去了,不多时便端着食盒进来,摆上甜酪与瓷碗。周旻执了银勺,轻轻舀了一勺嫩白的甜酪,递到周煦唇边,眼底映着笑:“尝尝看。”
周煦张口含了,清甜的奶香混着桂花香在舌尖化开,眉眼弯成月牙,又舀了一勺,学着周旻的样子回喂给她:“阿姑也吃,可比宴上的点心甜多了。”
两人便如此,你一勺我一勺地分食。
琉璃灯的暖光落下来,洒在两人周围的,将两人笼住。周旻瞧着身侧少女明媚的模样,指尖轻轻碰了碰颈间的玉坠,冰凉的玉贴着心口,却出奇的暖。
周煦见她笑,便往她身边凑了凑,肩头挨着肩头,轻声道:“阿姑生辰快乐,年年今日,往后我都陪着你。”
周旻侧头看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轻轻的:“好,阿姑等着。”
甜酪见了底,室内还残留着淡淡的桂香,两人并肩坐着,不说什么话,便觉这生辰,已是万般圆满。
暧昧~大家能体会到两人的之间的暧昧细节嘛[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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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大家,想来想去还是给如果还有等更新的朋友解释一下哦,我今天脑子有点乱,写出来的东西不好,今天请假一天[抱大腿])然后小小的给这章的完善了一下结尾,大家可以将就看看,明天状态好的话看能不能给大家更两章(又画饼版[菜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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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戴玉